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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鳳棲寨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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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鳳棲寨4

章節簡介:“將軍,你不會助紂為虐的。”

楚無鋒隨著那幾名素衣女子的接引,走入寨中。

映入眼簾的景象並不是山賊巢穴該有的雜亂,而是一片井然有序,竟像個自成體系的小城。

沿著大路行走,無鋒只見左右各設軍營,還有練武場,十餘名女子正在舞槍弄劍,虎虎生風;不遠處的大棚有炊煙升起,想來是個食堂,幾個廚師正拎著食材進出;再往裏,還有紡織作坊、馬廄、藥房等等,甚至還有簡單的學堂。

各種設施應有盡有,儼然是一個有條不紊的“寨城”。

意料之中的,觸目所及都是女子。她們均不施粉黛,步步生風,穿梭有序。

無鋒沈默不語,只暗暗觀察著四周,把寨中的布局、路線等等記在心中。

而那些引路女子也不避諱,大方地引著她穿行在街巷中。

不多時,一行人走在一處樸素的宅院前停下。房屋的外形與寨中其它無異,甚至比不得練武場和學堂那樣顯眼。門簾掀起,一縷飯菜香先撲鼻而來。

門內早已設下一席誘人的酒菜,有兩人等在門口。

一人當然是應遙。

她卸了戰甲,穿了一身尋常粗布衣裳,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古銅色的皮膚,上面有不少刀痕。

一根寬衣帶隨意地紮在她腰間,可她天生肩寬背闊、骨相利落,這一身便裝反倒穿出了幾分瀟灑。

另一人則是位身著青色文士服的女子,手持一柄折扇,發髻束得一絲不亂,用一根素銀簪子精心地挽起。她的眉眼溫潤而收斂,身形也比應遙略瘦些。

應遙先開口,還是笑得那樣肆意:“將軍果然來了。要是再不來,我都打算親自去你們營裏請你了。”

旁邊的青衣女子一皺眉,迅速擡手輕戳了應遙一下,又正色朝楚無鋒一作揖:“將軍駕臨,鳳棲寨上下不勝榮幸。未曾遠迎,望將軍恕罪。山寨簡陋,但設薄宴一席,以表心意。”

她的語氣老成練達,舉止間有一種端方的氣度,確是一位飽讀詩書之人。

楚無鋒微微頷首,抱拳還禮:“不敢。在下大虞鎮國將軍楚無鋒。”

青衣女子又還一禮:“在下鳳棲寨舒令雨,幸會。”

應遙哪裏聽得這些文縐縐的話,正把半個身子探出去,朝門外喊:“快再搬一壇桂花釀進來!”

她喊完剛回來,沒聽清就打岔:“在下什麽雨?今天天氣這麽好,哪裏下雨了?”

舒令雨瞪了應遙一眼,應遙這才反應過來,張羅著:“坐吧將軍,別拘著,你再這樣跟她說這些場面話,菜都要涼了。”

楚無鋒暫時壓下了戒備,隨二人落了座。雖然如此,她的手還是暗暗按著腰間的那把小刀。

桌上的菜品擺得很整齊,酒都已經斟好了,甚至連鹿肉都切成了統一的薄厚。顯然,這不是應遙的手筆,而是這位青衣文士的安排。

楚無鋒開門見山地問:“說吧,二位今日請我前來,到底所為何事?”

舒令雨從容答道:“將軍,先吃些酒再談也無礙。”

令雨一邊說著,一邊起身介紹著桌上的菜品:“將軍喝的酒,是寨裏自制的桂花釀,用泉水和山上野采的桂花釀造數月而成,清甜爽利,望將軍不慊棄。”

她又指向正中那盤紅亮的肉塊:“這是兩日前,寨裏的獵戶們在山北獵得的梅花鹿。廚師將腿肉切片,以山椒、野姜慢燉三時辰,去膻留香。”

……

楚無鋒聽著,心中暗暗稱奇,釀酒、野采、打獵、種菜……一應俱全,好一個自成體系的山寨。

說到那鍋噴香的糯米飯時,舒令雨遲疑了一瞬:“這是我們寨裏前幾日……去山下收得的糯米。”

楚無鋒打斷她的話茬:“收?向誰收?”

應遙哈哈大笑:“自然是向該交的人收!上個月寨裏來了個做鐵匠的妹妹,一個老光棍整日造她的謠,想用這個來逼著她結昏;那群村裏的男長老還暗中還撮合,逼得她生意都做不下去,這才來投我們……”

“嗨,我說這樣的混賬村子,豈有此理?那天空閑,我就帶了一隊姐妹下去,先砸了那光棍的房,再開了那個村的米倉,喏,就是這些米啦。”

她說完,又沖楚無鋒挑了挑眉:“將軍你放心吧,我們可不是那種隨便的劫匪,都是有賬可算的。”

楚無鋒下意識地說:“你這是劫掠。朝廷律例……”

應遙打斷了她:“哎,將軍,你這可是偏心啊,那老光棍欺負鐵匠、串通男長老造謠生事的時候,律例去哪兒了?”

楚無鋒一楞,應遙趁機繼續說:“難不成還得等著她被逼上花轎,才算合大虞的規矩?”

舒令雨一直在旁聽著,見氣氛隱隱發緊,開口打斷:“應遙。”

應遙扭頭看她。

舒令雨放下手中酒杯,語氣端正而緩和:“將軍,鳳棲寨的確有過下山‘收債’的事。但寨中有規矩,非有確鑿欺壓之舉,不可動她人財物。此事雖不合律法,卻是平正之策。”

楚無鋒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又擡手,端起酒盞一飲而盡。酒液入喉,帶著淡淡桂花香,甜味很快褪去,只剩辛辣在喉間回蕩。

應遙看著她,稍微收斂了笑意:“將軍啊,咱請你吃飯,不是為了和你鬥嘴的。”

無鋒擡眼,正視著她。

應遙擡手在她杯中斟滿酒,壓低了聲音:“我第一次見你,就知道你是講道理的人。這幾天處下來,我更覺得,將軍你不是那種不帶腦子的朝廷走狗。”

楚無縫盯著杯中酒色,酒面微微蕩著波光。她第一次沒有反駁。

應遙接著說:“將軍是豪傑,在邊關呆久了,不常見大虞內裏的風土人情,可能不了解;但如果在附近多呆幾日,不會不明白的。這裏從來就沒給女人活路。”

“對,我應遙是有野心、想要天下,但我最想讓這個天下不僅有‘公’道;我想讓這個天下的女人活得舒心。”

“將軍,你不會助紂為虐的。”

舒令雨在一旁輕輕咳了一聲,像是在提醒她收斂些。

楚無鋒終於開口:“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領的是聖命,負的是軍令。”

應遙像是早料到她會這麽說,只笑著說:“哎,將軍言重了,我也是多嘴。來,我自罰三杯。”

她端起酒杯,與楚無鋒輕輕一碰:“咱們先喝酒,慢慢談。”

楚無鋒低下頭,眼前有些失了焦。桌上的酒氣混著山椒鹿肉的香味在鼻尖縈繞不散。

律例、軍令、忠誠……這些她一向奉為鐵律的東西,此刻在這張方桌前,突然變得不像往日那樣鋒利。

席間又添了幾碟菜。

酒過三巡,應遙隨口問起邊關的見聞,楚無鋒也不避諱,隨意說了幾場戰事。

見應遙和舒令雨聽得認真,她突然掉轉話鋒問:“剛才進寨時,看見有人在織布,有人在浣洗,有人在教書……寨裏真是分工仔細。”

應遙擺擺手:“咱這不是分工好,是各憑喜好。”

楚無鋒奇道:“各憑喜好?”

“對啊。”應遙語氣裏帶著幾分自豪,“山上各行各業的姐妹都有。她們上山之後,以前做啥的、或者有啥會做想做的,就去幹啥。會打鐵的去打刀劍,會紡織的去織布,想練刀的就進隊裏學武。多數人剛來不識字,想學也行,有人教;我也是最近才學會寫自己名字。”

她說著又夾了塊鹿肉塞嘴裏:“咱這兒大家都一條心,一起使勁過日子;沒有‘誰給誰當下人’那一套。大家吃穿一樣,幹活分著來。今天你碗裏的鹿肉,跟大家吃的一個樣。”

楚無鋒盯著她,又試探地問道:“那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應遙隨口接了下來:“是啊,姐妹們雖都勤快,也會下山收賬,但開銷還是大。好在有宮裏那位……”

舒令雨馬上打斷:“應遙!”

應遙楞了一瞬,才意識到自己的失言,笑嘻嘻地擡手:“我喝多了,怎麽講起胡話來。將軍,喝酒、喝酒。”

楚無鋒暗自記下,不再追問,只慢慢轉動著手中的酒杯。

宴席結束,天色已經不早了。

副將和阿石早已帶著人等在軍營門口。

阿石見到無鋒,難得地流露出一絲欣喜的神色:“將軍,你終於回來了。”

副將抱拳問道:“將軍,可查到什麽有用的線索?”

楚無鋒把佩刀遞給阿石,沈吟片刻,對副將說道:“她們的寨子,分工明確,秩序井然,不像一群烏合之眾。傳斥候,去查賊寨和外界的信函往來,尤其是留心送信的路徑,特別是京城方向,查清楚信落在了誰的手裏。”

副將一怔,想再問更多,卻被無鋒擡手打斷:“晚些再議吧,我先去更衣。”

她說著,已經帶著阿石快步進入中軍帳,簾幕一落,隔絕了外頭的風聲與喧鬧。

副將只得將疑問咽回肚裏,轉身去按令調派斥候。

營帳內,無鋒剛要開口,阿石已經上前半步,她從無鋒的臉一路打量到她的肩臂,仔細地確認著她是否受了傷。

帳外卻又傳來通報的聲音:

“將軍,督軍大人求見。”

無鋒目光一沈,給了阿石一個眼色;阿石心領神會,悄無聲息地退到屏風後。

楚無鋒提聲應道:“請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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