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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曾說出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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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曾說出口的話

周墨和風明矢再次來到那個賣奇珍異寶的小店。店門敞開,店內物品都和他們那日來的一樣,沒有任何異樣,卻不見了那個孩童店家的身影。

“沒人。”周墨在店內仔細探查了一圈,對風明矢說道。

周墨和風明矢是直奔此處,並未向任何人透露此事。來到店後也是直接派人將店數十米外直接包圍,還設下重重結界,一只蒼蠅都不可能逃出去。

周墨站在店鋪後門觀望著:“不能是逃走了吧?”

風明矢答道:“他還在這,就是躲起來了。”

“躲?這店就這芝麻點大,能躲去哪?”周墨轉過身來,看著店內擺放著密密麻麻的物件,別說是躲了,連給人站的空間都不多。

“你先出去。”

“我礙著你了是吧?小的這就滾!”

周墨走到外面,看著風明矢把店內每一件物品都仔仔細細查看一番,看完後又直接把東西摔在地上。

周墨對店內的風明矢喊道:“大俠,你是覺得那人躲到這些物品裏了?摔東西我在行,要不我來代勞?”

周墨只聽見屋內傳來淡淡一聲:“一會他劫持你了我可不會你在他手上而手下留情。”,便像氣球洩了氣般繼續在門口呆呆望著。

風明矢正要拿起一個由玉石雕刻的手掌大小的詭異童面雕像,雕像卻意外的沈,根本不是玉石對應的重量。

她面無表情的把玉石高高舉起,就在她扔出去的一瞬間,玉石化出一個兒童身型跑向門外!

站在門外的周墨驚慌地看著那孩童伸手即將觸及自己時,又被立刻彈了回去。

風明矢擡手再次設下一層結界,她抽出身後的一把刀指向那孩童:“孔笙民。”

孔笙民陰狠地笑道:“呵!我送給大池王朝的禮物你還喜歡?”

“交出解開噬魂癥的方法。”

“噬魂癥無方可解,因為這根本不是病!”

風明矢的刀離孔笙民的脖子更近了一分:“我本以為你已經死了,沒想到你對我有如此深仇大恨,居然能帶著記憶輪世!這次我倒要看看你還能不能帶著記憶再來找我麻煩!”

“我從未死過!我煉化自己全身靈資外加上我數百年的壽命才僥幸逃過一劫!代價就是我要再次從嬰孩開始生長,所以花了些時間才來把這份禮物送給你!”

“孔笙民你到底跟我們有什麽仇!我此前只以為你是假好人,沒想到你是偽君子!害死我爹還不夠,你艱難留下一命居然還要來害我!我和我爹都自認問心無愧,從未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又或者說你就是天生壞種,看不得別人好!”

孔笙民眼神變得陰冷:“風鐘奇敢說他問心無愧!要說偽君子,我可比不上他!我和風鐘奇結伴一同參加宗主選拔歷練,闖至最後一關時偶遇山外猛獸。一開始我們還相互配合與猛獸搏擊,可惜我們都不是它的對手。關鍵時刻他居然破鏡成仙了,只留我一人與猛獸廝殺,!

“這幾乎要了我半條命!最後是我!我一人擊倒猛獸,保住我們二人一條命。但我身受重傷,就讓風鐘奇先回去帶藥來救我。結果他帶著猛獸屍體一去不返!我拖著殘軀病體在山中奄奄一息!最後還是靠我自己撐下來並且順利破鏡成仙才活了下來!”

孔笙民對著直指他的刀刃又往前走了一步,刀尖幾乎貼著他的喉嚨:“那時我還抱著對風鐘奇的希望,覺得興許是他找不到我。結果我回去就得知他因擊殺上古猛獸,又因此破鏡成仙,不僅成了汲徳宗的宗主,還當上了眾人眼中的英雄!而我,只是一個僥幸從上古猛獸嘴中留下一條命的失敗者!”

“來吧風明矢,來和我狡辯說事實不是這樣的,說吧,我聽著!”

風明矢想說什麽,但隨著時間流逝,她緊握刀的手的關節都開始發白。

她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孔笙民剛回到汲徳宗後,曾無數次向風鐘奇提起他被獨自留在山裏等死的日子,在山裏等死的日子他還想等風鐘奇一個解釋。

他們雖不是情同手足,但也算是志同道合。他想要風鐘奇一個解釋,他不希望是自己看錯了人。

孔笙民甚至都不需要風鐘奇向天下人盡數說清楚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還他一個該有的尊榮。他甚至希望風鐘奇編個理由說自己來找過他,但是沒找到,他都願意相信。

面對孔笙民的質問,風鐘奇用沈默告訴了他事實的真相——風鐘奇拋下了孔笙民。

風鐘奇一次次說自己有愧於他,說他想要什麽都可以補償他。但彼時的孔笙民除了讓風鐘奇付出代價,他什麽也不想要了。

“你們為什麽都不狡辯一下啊!哪怕是編個謊言騙騙我,說不定我都信了!”孔笙民無可奈何地冷笑道。

“我無話可說。我並不清楚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你們參加宗主選拔歷練時我還未出生。”

“那我這麽詆毀你愛戴的父親,汲德宗愛子愛民的宗主你就信了?你之所以不反駁,是你其實在和風鐘奇相處這麽多年中也清楚了風鐘奇的為人吧?”

風明矢重重的合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我爹對我,對整個五常大陸的百姓,我從不質疑。至於對你,不知全貌,我不與定論。”

孔笙民嘴裏發出嘲諷瘆人的笑聲,眼裏的悲寂卻無聲蔓延。

蔑視的笑容就凝固在臉上,他咬牙切齒道:“看來給你建立大池的禮物,我沒給錯!好好享受這份禮物吧!”

說罷,孔笙民不帶任何猶豫地用喉嚨進入風明矢的刀尖。

一陣被電流擊中的麻痹感穿過風明矢全身,她的瞳孔因此放大到極限。此外,她臉上神色再沒有任何因有人死於自己刀中而發生變化。

風明矢抽出自己在孔笙民喉嚨中的刀,目光緊緊跟隨著這具因失去支撐重重倒在地上的屍體。

孔笙民到死都帶著那副不屑的笑臉。

風明矢把帶血的刀收回身後,直接化作一團光影消失在眾人面前。除了周墨,沒人看到風明矢眼裏的悲愴。

周墨在門外看著剛剛風明矢消失的位置楞神許久,直到有人喚他才回過神來。

“陛下,現在既已找到兇手,而兇手已被仙女就地正法,噬魂癥又該如何處理?”

周墨淡淡說道:“把屍體以及這裏所有東西都帶回去,仔細盤查。”

-

制造噬魂癥的孔笙民死亡了,卻還是沒有任何有用的方法能治愈噬魂癥。

雖然現在噬魂癥患者已經沒有增加,但讓周墨頭疼的卻是他自己。

周墨早已經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周墨想通過不入睡保持清醒的方式識別夢與現實,但越是嗜睡,入睡後都會睡的更沈,入的夢境更深,然後再被未知的外力喚醒。

但為了不被百姓發現一國之君也已深陷病中而引起全國慌亂不安,他也只能盡可能的少於人接觸。

“陛下,微臣有要事稟報!”

“你在門口說就行了,吾還有事要處理。”

“陛下,這事在殿外說恐有旁人耳目,臣請陛下準臣入內!”

周墨的聲音十分疲憊:“關於什麽事的?”

“此事有關仙女,還請陛下三思。”

周墨本來還躺在床上閉目養神,聽到這個名字後立刻坐起身:“進來!”

“臣在檢驗孔笙民屍體時並沒發現任何異常,就在臣將要把屍體送入火燒時,發現屍體的背後呈現了眾多文字!”

大臣從袖中掏出一張紙,舉過頭頂:“臣已將屍體背後文字盡數抄錄下來,請陛下過目。屍體也還好保留完好,陛下若是不信臣的話也可親自查看!”

周墨看到紙上的文字神情先是如釋重負般舒展開來,隨後卻又如臨大敵般眉頭緊皺。

他合上紙張,閉眼思緒良久後才說道:“讓吾好好想想。”

“陛下,如今已得到治療噬魂癥之法,只需向仙女要來這一密方便能救千萬百姓於水火。現如今整個大池都在期盼仙女找到治愈噬魂癥的良方,若是陛下先尋得良方,必能助長在大池百姓心中的地位!”

朝堂之上,周墨已沒了往日的疲憊與躁郁,此刻他如石龕中的佛像般鎮定自若:“諸位大臣,吾已找到破解噬魂癥之法。”

-

風明矢埋身在田間插著秧,一個真人火急火燎地跑來,湊到她耳邊不知說了什麽。

風明矢聽後神色變得凝重:“快把東西送回汲德宗!”

往往暴風雨前的過於明媚的日光和湛藍的天空,更讓人覺得置身虛妄的詭異中。

遠處山腳人頭湧動著,風明矢已經靜候眾人多時。

“明矢仙人,只需祭出靈力,千萬大池生靈便可獲救。您是大池百姓的神明,亦是大池的守護者,您可不能坐視不理啊!求仙人開恩!”周墨身旁的侍衛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說至激動處還猛地跪下,眾人見狀也紛紛效仿下跪,祈求仙人救他們於水火。

“怎麽,現在是想殺了我,一人分一口唐僧肉是吧?”風明矢也只是靜靜坐在田間石凳上,看著眾人醜惡的嘴臉。她費盡心思創立大池這個理想國,就為了給像她一樣的人有安身立命之處,無奈終究是被看作魚肉。

“不敢僭越,仙人,只需您一些靈力便能救大池。”

“周墨,你們如果能殺我,你應該是第一個提刀刺向我的人吧?”

周墨低著頭,後牙槽被縮緊,愈顯他鋒利的下顎。

“那日我親眼所見,仙人用靈力喚醒得了噬魂癥的人。”周墨作輯彎著的腰更低了,似乎在為自己的背叛而感到羞恥。

風明矢直直盯著周墨沈下去的腦袋:“那個人很聰明,他知道什麽是重要的,什麽是不重要。我那天用靈力只不過相當於外力喚醒了墜入夢境並不深的他。人的意識形態是比光速還快的速度,我救不了。”

周墨從胸前掏出一本小冊子用手舉著:“讓他們有靈力,自能自救。”

風明矢看到周墨手中冊子的封面有一個汲德宗的圖案身體為之顫,而後目光便黯淡下來,仰頭看向了天空:“周墨,淺層夢境反映的是人心中的顯化喜好,深層夢境才是人潛意識的映射。我以為我們這一路走來,早就是同盟,早是好友。”

風明矢淡漠的目光再次挪向周墨:“沒想到你這麽自卑。”

跪在地上的眾人聽著談話內容逐漸轉移到天子與仙人的私人恩怨上,馬不停蹄地像動物大遷移一樣用跪著的雙腿慢慢挪了出去。

“對,我就是自卑。我是個草根平民,爹娘為了一口飯吃把我丟給耍雜役的,好不容易逃了出來以為能有安生日子,結果也是做些上不得臺面的勾當,就連我現在的位置也是借你之手才得以穩坐。”

“大池建立之初我們就說好,一分兩道,仙家不管朝政,只管用靈力作祟的人,你今天擁有的一切,不是靠我。”

周墨抽出風明矢放在桌上的雙刀中的一把,指向對面人:“民眾跪拜的不是我這個假天子,是你這個真仙人!誰不知道沒有明矢仙人就沒有大池,我這個皇帝向來都可有可無!如果你哪天想收回大池的統治權,我所做的一切不一樣要雙手歸還!”

風明矢沈默良久。

“那看來是我的存在左右了你,也左右了大池。”風明矢說著也抽出另一把刀。

“周墨,靈力確實無法把人直接從夢境中拉回現實,但如果人有了靈力,確能自救。靈力無法直接給凡人,還請你速速制成足夠多的魂珠,分給受噬魂癥侵擾的病患。”風明矢的指尖發出一絲微弱藍光飄向上空,她的身體也如同被抽離的蟬絲,正快速向空中凝聚。

周墨看著風明矢身體逐漸分離,他像疾馳的獵豹勢必護住被餓狼盯上的幼崽般奔向她,只是人的意識比光速還快,他懷中只剩風明矢凝望他的雙眼。

“不要!”

“也包括你。”風明矢的全部化為空中一點漂浮的藍光,深郁的藍色像天邊翻滾著的兇濤駭浪。

“風明矢!”

周墨口中噴湧而出一大口濃郁的鮮血,隨即昏倒過去。

如果周墨仍在夢中,這樣程度的痛苦,已經足以讓他直接在夢中死亡;如果周墨在現實中,這樣程度的痛苦,應該能讓他清醒過來了。

夢一場,醒來卻不見心中人,誰知是夢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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