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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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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鹿

趁著陽光不算太猛烈,山頌和阿諾告別老板啟程離開了。

快來到峽谷縫隙的出口處時,阿諾遠遠就看見有個人靠在巖石上,旁邊還有三只羊俯著身子在吃草。

“阿諾。”

阿諾都還沒看清是誰,對面人率先起身,向他們揮手打招呼。

“大白天的你怎麽不去睡覺?”阿諾走近,秦程已經沒有前天晚上看到的像少年那般意氣風發,臉上疲倦無光,但還是因為看見認識的人在努力保持自己的精氣神。

“白天人少些,我牽家裏的羊出來吃草。”

山頌躺在板車上,沒有參與他們的對話,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這裏有陽光,又不至於太強烈,經過一晚上的生長,峽谷口的草最是鮮嫩。”

阿諾看著遠處逐漸明亮的天縫,點點頭,說道:“原來是這樣。”

“白天日光充足,很是炎熱,你最好別出去了。”秦程的眼神浮現淡淡的憂愁但又十分真摯地說道。

“我們是要走啦。”

秦程的笑容逐漸淡了下去,皺著眉頭:“為什麽這麽快就走了?你們才剛來兩天,何不休息好再走呢?佛赤秘境鮮少人入內,估計你們也覺得不太有趣吧。”

在馬車後面躺屍的山頌聽到“兩天” 這個詞時眉頭閃動了一下。

“不了,我們還要趕路。”阿諾後退一步,用手摸了摸驢的頭。

“那好,祝你們一切順利。”

秦程站著目送二人向前方駛去,峽谷的縫隙越來越大,他們的頭頂上空的光影像是一路追隨著他們前行。

驢車上的身影越來越小直到完全消失,秦程還定定地站在原處。

-

巖壁的赤紅已經逐漸淡去,山谷最得意的鮮紅外衣被一件件脫去,露出蒼黃的皮膚。

兩人交換了位置,現在由山頌駕車,阿諾休息。

“仙人,其實我也想問,我們為什麽不幹脆在佛赤秘境一直待到你靈力恢覆再走?”阿諾靠在板車的扶手上,百無聊賴地仰頭看著眼前的焦黃。

“雖然信號會有滯後性,但對方接受的時間與他和你之間的距離有關,要是一直待在一個地方,很快就會被人找上門。”山頌雙眼渙散,不知道意識神游到哪了,只有一具空殼機械地回覆。

“什麽是信號?”

山頌目光清亮起來,把架著的腿放下,換了個盤腿的坐姿:“我們每個人身上都有能量場,相當於磁場一樣......”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就相當於你身上的味道,有的人味道大,有的人味道小。你今天留在佛赤,你身上的味道就會向四處擴散,離你比較近的人一會就能聞到,離你遠的可能要一天才能聞到。”

阿諾轉過臉,若有所思地看著山頌的背影:所以遮住臉也沒用......

他又補充道:“而且我受輻射影響,信號傳播的速度可能會更快更強,所以我們要在信號傳給某些人之前趕緊走。”

“那我們還在佛赤秘境待了兩日?”阿諾又把盤著的腿翹在板車的扶手上。

山頌看著前方黃土的眼神變得犀利:“佛赤秘境的地形原因外加有人保護,味道沒那麽容易散出去。”

阿諾聽後十分感興趣,便坐起了身子。

感受到身後的抖動,山頌緩緩開口說道:“就是你控制住的那頭鹿,它是仙。它和那個男的共用一副身體,白天是人,晚上是鹿,記憶不同,感官共通。”

“什麽!?鹿還能成仙??”阿諾湊到山頌旁邊。

“不清楚緣由,可能是意識被抽出放入了鹿身,然後跟那男的取得共識,借用了對方的身體。”

阿諾驚呼:“還能這樣!”

“之所以在佛赤這樣惡劣的環境還能有生命存活,應該少不了他倆的功勞。”

驢車駛過最後一道赤壁,終於來到一處在黃沙之下培育了些許綠意的村落。

這裏有著大片的田地,不少人還在上辛苦勞作。田地前多是幾個泥瓦房聚在一起,形成一個個不規則的形狀分散在四處。

兩人趕了許久的路也十分疲憊,但是這裏和佛赤一樣依舊不見任何客棧,大部分人都紮身在田裏耕作,山頌和阿諾只好先繼續往村落深處走去。

“前面有人!”他們前方的泥土路上走一個扛著鋤頭一瘸一拐的年輕男子。

“你好,請問這裏有能落腳休息的地方嗎?”山頌駕著驢車靠近那人。

這個年輕男子和他們在佛赤秘境遇到的人一樣,看到他們都十分驚訝,像是見到了已經失去音訊多年的親人:“沒有的。”

男子又看了看在後面蜷縮著的阿諾,熱情地說:“如果二位不嫌棄,可以去我家歇上兩天,我家還有空著的屋子。”

男子家的房屋不大,小院卻很寬闊整潔。

“我叫秦歌,不知二位怎麽稱呼,怎麽會到這個地方來?”

感謝之前佛赤那位讓他們留宿的老板,阿諾就照著戰禍災民的說辭給秦歌繪聲繪色地描繪了一番。

“佛赤之外居然還有這樣的地方!”秦歌是越聽越激動,外來者帶來的新鮮事物給他耳目閉塞的靈魂註入新的能量。

跟著秦歌走入後院時,阿諾看到院子中間放著一張很小的石桌,桌子上有一個很像她在佛赤見到的馬鹿。她就遠遠看了一眼,鹿木雕突然動了一下,自己掉下供桌,斷裂了一只腳。

聽到聲響,本來在旁邊玩著蟲的男孩飛奔過來。“我的鹿仙人!”男孩男孩顫抖的手抱起破碎的鹿木雕,驚恐萬狀地哭喊起來。

阿諾眼睛睜得像膨脹的氣球,一副無辜又驚恐的樣子:“我沒動!”

聽到這樣的對話,山頌以為下一句會是:就是你弄壞的。真不是我。然後就會有一個男的出來,指責對面人欺負小孩,要給他點顏色看看。

男孩哭聲低沈,身體因悲傷而發抖。他不在乎木雕為什麽掉落破碎木雕代表鹿仙人,他只擔心鹿仙人是不是出事了。

秦歌過去揉了揉男孩的頭,看著山頌和阿諾的眉眼耷拉下來,面對這樣哭得稀裏嘩啦的小孩他也束手無策:“這是我弟弟秦思,沒事的阿諾姑娘,和你無關,我弟弟就是太喜歡鹿仙君了才這樣。”

正當眾人都不知道怎麽辦時,一個中年男子從後面走出,看起來是男孩的爸爸。他先是安撫了男孩的情緒,隨後才起身對著阿諾說:“姑娘,你沒事吧?”

阿諾更驚恐了,怎麽問候起她來了,她連忙搖頭:“那個木雕我可以修覆!”

“不礙事,我自己修就行,沒嚇到你就好。”男孩爸爸微微笑道。

秦歌和中年男子簡單說了阿諾和山頌的情況,男子面容和藹地說:“你們可以叫我忠叔。”

忠叔又看了眼旁邊啜泣的男孩:“這是我們這世代信奉的鹿仙君,之前一直好好的,今天不知怎麽了自己掉落下來,讓你們也受驚了,二位不要見怪。”

“鹿仙君是......”阿諾腦海冒出了那只在佛赤秘境發瘋向他們沖來的馬鹿。

“鹿仙君是鹿身,這位仙人是我們的神明。”忠叔一邊說著一邊給坐在屋內的二人倒茶。

後院的大屋裏放著一張圓桌,圓桌前的墻壁上掛著一張栩栩如生的鹿畫像。

“那時佛赤還不叫佛赤,是片無名的恐怖之地,炎熱炙烤,生靈塗炭。據說越過佛赤大陸之後就能看到一片無邊無際的海,那裏四季如春物產富饒。我們的祖先就想帶領族人離開這不毛之地到那片海域生存下來,他就先只身開路,可惜他還是低估了佛赤。”

“就在祖先剛到達路程半途時,所攜帶的水已經所剩無幾。那時天快黑了,害怕有野獸出沒,他撐著身體想進入山谷的縫隙處躲避,誰知體力不支暈倒在了離山谷縫隙不遠處。就在祖先以為必死無疑時,一頭馬鹿從山谷中跑出帶他進入了佛赤秘境。”

“佛赤秘境不同尋常地方,那裏的植物生長的如同參天大樹,人們也都依附這些巨型植物而生。那的人熱情好客,我們祖先才得以歇息兩日。這一相處過後才得知,鹿仙君生於東邊大陸的洙泠國。他在二百年前成仙,仙君靈力不算太過高強,不過那時既是戰火紛飛的年代,又是正逢‘吃仙’正盛的時候。”

阿諾聽到“吃仙”二字,身體不由自主的楞了一下。

“仙君為了保衛家園不受戰火摧殘,不斷使用靈力,不料卻引來仙要吃他,連他那微薄的靈力都不放過。”

阿諾輕聲打斷:“是無為仙人要殺他?”

在旁邊的山頌正端起茶杯要喝,聽到阿諾說的話又默默地把茶杯放下了。

“祖上流傳下來的有關仙君的事跡太過久遠,而且我對神啊,仙啊,這些事也不太了解。”忠叔無奈的搖搖頭。

忠叔嘆口氣繼續說:“鹿仙君才被迫離開家園,來到這片荒蕪之地躲避追殺。所以仙君很痛很無為吃仙,如果不是他,仙就不會自相殘殺。無為吃仙亦是我們的仇人。”

忠叔眼裏閃著憤怒的火焰,仿佛要把無味吃仙生吞活剝。

阿諾心想:怪不得那頭馬鹿那天像瘋了一樣向山頌沖過去。她用餘光看了山頌一眼,沒看到他的表情,只知道他此刻像石雕一樣一動不動。

“之後祖先養足了精力便打算趁傍晚氣溫不算太高時繼續出發,不過卻被那日救他馬鹿給攔下了。馬鹿身旁還有一個小郎君,郎君勸誡祖先不要再在佛赤裏游走,他們無法保證能救下他第二次。”

“我們祖先也聽勸,便打算返程,誰知一眨眼的功夫,就安全回到了佛赤邊境的小村落。祖先一瞧,正是那頭馬鹿再次護他安全返航。送人回來後,那馬路鹿往地上踏了兩腳後便消失不見。我們祖先第二日就驚奇發現,腳下黃沙不知何時變成濕潤的泥土了!”

“後來祖先才想明白,正是這馬鹿踏的兩腳給了他們能適宜種植的泥土啊!後人們才得以生存下來!祖先在佛赤時聽旁人喊他,知了他的姓,秦,所以也帶著後人改姓秦。”

說到這,忠叔控制不住心中的激動,臉上的肌肉在激烈的顫抖著,眼眸婉轉,激昂萬分:“佛赤是我們祖先給取的名字,而佛取自仙人。”

“他的仙號是星野。”一直安靜異常的山頌突然開口。

忠叔先是十分詫異,隨後淡淡笑道:“後人已經不識星野,只認鹿。”

-

山頌在房中靜靜躺著,窗外秋風掃過塵土,帶著幾分無奈與惆悵。

有人輕輕敲門:“仙人,是我,阿諾。”

“門沒鎖。”

阿諾拿著兩盤饅頭和一盤臘肉進來了:“這裏食物比較寡淡,仙人對付吃兩口吧。”

山頌起身到坐在床上,自嘲似的笑了笑:“是不是覺得我是個十足的惡人?”

“不算,我沒什麽資格評判別人,我也不是個什麽好人。”阿諾沒有看他,把托盤裏的東西放到桌子上。

山頌輕輕張口:“我的能量場今晚就能恢覆,明天一早就走吧。”

“好。”

阿諾走到門口,聽到山頌突然開口,語氣平淡又略微堅決:“我沒有追殺過他,也沒有要殺他。”

“凡事都有利弊,我沒見過有人能做到十全十美,我也沒資格評判你。”

阿諾隨後轉過身,目光堅定地看著山頌:“不過你想做什麽就去做吧,不論你做什麽、怎麽做都一定會有人不認同,那還不如幹脆隨心所欲,做個痛快。”

她說完便開門出去了,在阿諾不在的地方,有個聲音輕的就像被風刮起的塵土,又悄悄落回地面:“謝謝......”

夜很靜謐,池塘中絡繹不絕的青蛙叫聲打破了沈寂。

山頌躺在床上,不時翻過身子輾轉難眠。

突然,他像是感應到了什麽般,猛的坐起身子,目光狠辣地撐著窗臺一個翻身跳出屋外。

山頌擡手一揮,村莊的房屋上像被塗上黏滑的果凍,像鏡子一樣倒映著月光。

遠處的天空有三個光點正飛速向山頌所在的位置襲來。他擡腳飛到空中,靜靜等來找死的人到他面前。

“無為,你真是厲害哈,居然把獺見的西岐給滅了。既然如此,我們不會讓你死的太輕易的。”穿著一襲白衣的紫苑仙人十分得意洋洋。

山頌目光狠戾,欲擡手進攻。

一旁身材矮小的蒼栗仙人,十分不屑地開口:“無為,點石成金我可是使的爐火純青,準備好讓你的身體變成一灘血水了嗎?哈哈哈哈哈哈!”

山頌看著蒼栗身著的栗色衣服輕蔑一笑:不就是元素之間的轉換麽?一會就把你打成一坨屎。

“我的吸水術直接把他榨幹,沒有水你還怎麽把他變成一灘血水?”紫苑仙人看起來不是很爽。

“你是不是傻?點石成金可以把他身體的其他元素變成水!”

隨後蒼栗開始反駁,紫苑也惱怒地辯駁。

......

山頌閉上眼睛,翻白眼都要翻到眼抽筋了:你們要不要先內部討論好了再來......

“廢話真多。”山頌雙手合十,手中緩慢凝聚一道光團。

3v1,這場大戰即將拉開帷幕!

山頌剛打出那道光團,對面e的仙輕松躲開,但當他們還沒來得及回擊時,遠處躍來的一道身影就當在了兩方人馬之間,形成一個穩固的三角形。

“死倔鹿!”蒼栗和紫苑同時驚呼。

星野則神情淡然地盯著山頌,山頌也是一副坦然模樣:是禍躲不過,就讓暴風雨來得再猛烈些吧。

看來是4v1了,這場大戰正式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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