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劍修(10) 就是意外。

關燈
第45章 劍修(10) 就是意外。

“這不是意外傷的吧?”越綏似笑非笑, “不然怎麽會這麽湊巧,要用到的時候突然就發生意外了。”

蘇喻言何嘗不知道自己手段的低劣,但他更清楚越綏和他之間的交易有多不正常。

志怪小說中提及的和邪神簽訂契約會出現的黑色烙印、魂魄熾痛, 面目全非等,他全都沒有遇見。越綏大部分時間都不與他交流, 見面就是為了給他治病,傷口劃了一道又一道,但談及報酬, 他總是說還早還早。

祠堂第一次見, 蘇喻言見他滿身戾氣, 將他當成了邪神, 先入為主地以為他身上的白袍只是與其他邪神喜好不同。後來接觸增加, 蘇喻言隱約覺察出他的狀況不好, 衣袍上那些從前推測是他人的血跡, 說不定是他自己的。

其實民間一直都有關於仙人的傳說,茶館裏說著,話本裏寫著,口口相傳著。雖說最近一次出現坐地成仙的傳聞已經是一百多年前了,但因當今聖上熱衷尋仙, 底下官員投其所好,百姓之中也一度掀起了成仙熱。

蘇喻言雖困囿於偏院, 對此也並不陌生。他突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 他還是個孩子,母親還在世, 他望見遠處天邊發著淺綠色的光芒,認定那是仙人顯靈,趁著夜色一路奔波取回的玉佩。

這麽多年他一直隨身帶著玉佩, 最初是為了祈禱,後來是習慣了,也可以做個念想。如果……越綏和玉佩有關呢,如果他如今才現身是因為傷勢過重呢。沒有傷情的話,誰會和一個瀕死之人交易,他看起來也不是喜歡多管閑事的人。

由此,蘇喻言忍不住想,自己會在什麽時候被拋棄。他一直以為他可以在覆仇後,成為跟在越綏身邊的一抹魂魄,或是一個端茶倒水的仆人。

話本裏都是這麽寫的,話本裏,被蠱惑的人會永世不得超生,會被生生世世禁錮在魔鬼的身側。

所以在發現現實與自己所想的背道而馳後,他才會如此難以接受。

他過久的沈默讓越綏失去耐心,“啞巴了?”

聽見他的聲音,蘇喻言的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起來,他擡起頭,一字一句地說,“就是意外。”

意外。越綏冷下臉,擡起手給了他一巴掌,蘇喻言被打得偏過頭,半垂的睫毛輕輕發抖,半餉,才伸手將掉落的頭發別到耳後,露出臉上那個清晰手印。

越綏:“我再問一次,是意外還是故意?”

“意外。”蘇喻言轉頭把另一側臉遞過去,“要打這邊嗎?”

越綏捏住他的下巴,粗暴地把他的臉掰正,“我是不是對你太寬容了,才讓你有其他心思做多餘的事。”

蘇喻言輕笑,“你是對我太寬容了,讓我覺得自己可有可無,隨時都能被拋棄。”他看起來實在不太好,渾身濕漉漉,過堂風吹過還會發抖,但臉上的一抹笑意生生壓下了所有的虛弱,只會讓人覺得他執拗地太過頭。

“如果做得不好,閣下隨時都會找新人替代我,每次想到這裏我都完全無法接受,意外自然而然就發生了。”

越綏皺眉,“聽起來責任在我?不過你實在是多慮,我們是互利互惠的關系,我目前也沒有放棄你的打算,但今日之後就說不定了。”

頓了頓,他又問,“所以你鬧著一出是為了什麽。我說過很多次,覆仇的事需要你自己來。”

蘇喻言被問的一楞,他只想著與其隨便被丟下,不如破罐子破摔。反正他本來早就該死掉了。他想要什麽,是一個不會被丟下的承諾嗎?他自己也不知道。

索性越綏也不是真的要一個回答。他從床邊的小木凳上拿起毛筆,拽著蘇喻言的腳踝,把他拖到床沿,將褥衣的褲腿向上捋到腿根,被濕噠噠的手感搞得心煩,單手掐了個術法,然後以筆尖為刃破開手心,提筆寫了起來。

蘇喻言還是抖得很厲害,但越綏已經對他完全沒有了耐心,直接掐住大腿根部壓著不讓動,因為沒收著力,比起已經消失的金字,紅得發青的痕跡更為打眼。

蘇喻言的手傷沒小半月好不了,期間還免不了碰水,他這段時間花在整理竹屋和自己的時間成倍增加,心思也重,剛長的一點肉又沒了,瘦得下巴尖尖顯得一張臉更小了。作為長輩的主持過意不去,待他手好得差不多了,便叫他喬莊一番跟著負責采買的僧人一起下山,去附近的集市逛逛。

算起來他們在山上也呆了一月有餘,蘇喻言拗不過老頭,隔天一早整理好了剩下的一點草藥,和僧人一起向山下走。兩人都不是能言善道的,沈默了一路,走到集市才搭上話。

“蘇施主,你是要跟著小僧去藥堂還是獨自走走?”

蘇喻言當然選了後者,他帶的草藥和僧人的不同,沒什麽藥用價值,想多換些銅板還得去香料鋪子。

隨後他拿著換來的幾枚銅板,隨意逛了逛,這兒的集市雖說沒什麽新奇玩意,但勝在熱鬧,人來人往的趕個人氣也挺有意思。

僧人還得去兩個香客家送主持新曬的安神藥包,分開前特意定下了碰面地點。

蘇喻言逛到附近,見時間還早,就在幾步遠的一個餛飩鋪子落座,點了碗餛飩,花掉賣草藥的大半銅板。

他握著木勺吃得認真,怎麽也沒想到定安府的名頭會在這兒被提起。

“……找了不足一月,便放出世子可能意外離世的消息。這可是前王妃唯一的孩子,王府嫡長子,若是我,定要求聖上幫忙,絕地三尺也得把人找出來。”

“兄臺,你的消息真真是過時了。聽我那替王府貴人跑腿的遠方表兄說,府中已在準備新的世子宴了,就等……”說話的男子高舉著手做了個抱拳的動作,“那位的冊封下來。”

“什麽時候?到時我也要去湊熱鬧,聽人說這位新世子可是武學奇才,前途不可限量,從前只可惜是個庶出,如今得了冊封,也算是天佑少年英雄。”

“這我也不清楚,左不過這兩月,”他壓低聲音,湊近了道:“其實府中皆知王爺想要黜嫡立庶很久了,今兒冊封八字剛一撇,王府的管家便列好了單子,急匆匆地去聯系那些商鋪,加錢加得十分痛快。如此一來,你道冊封禮還會遠嗎?”

話閉,兩人相視一笑,以茶為酒幹了一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