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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檀園 “砰砰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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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檀園 “砰砰的心跳聲”

林漾站在新琴房, 室內安靜,能聽到她砰砰的心跳聲。

站在譜架前,小提琴放在上面, 女孩忍不住伸出手,微微顫抖著,觸了觸琴身。

這把陪伴她十多年的琴,第一次休息這麽久。

骨子裏的想念是真的。

理智裏的膽怯也是真的。

這一次, 她肯定要好好努力,不能這樣輕易放棄, 她不想承認, 但小提琴確實是她的摯愛。

每一處血液在叫囂, 想靠近那四根弦。

女孩的眼神不由得看向右手腕。

閉上眼, 進門前,傅淮之看她的眼神又浮現出來。

男人站在燈光下,光暈自他身後漫過,將他周身輪廓,鍍上一層溫潤的光。

“我陪你進去。”傅淮之堅持要陪她,他不想林漾一個人面對。

林漾輕輕搖頭,很慢。

態度堅決。

這一輩子,她沒為什麽事情, 有過特別的堅持。

但是為了小提琴,她真的堅持了很久很久,努力了很久很久, 她不想就這樣突然放棄, 哪怕是為了眼前的傅淮之,她都要努力。

她也知道,有些路始終得一個人走。

林漾看著傅淮之的眼神, 有擔憂,有關心,還有……

女孩心下一軟,幾乎要改口,還是忍住了。

擡起手,林漾碰碰男人的手腕,“我會看自己的實際情況,一旦有不舒服,我肯定第一個來找你。”

沈默在走廊蔓延。

然後傅淮之點點頭,往後退開半步,把進門的位置留給她。

“我就守在門邊,這是我的底線。”

“好。”

進屋,帶上門。

林漾深吸一口氣,小手終於將琴托起。

熟悉的重量壓在左肩上,那份久違的默契感,讓林漾心下一澀,鼻尖突然發酸。

女孩快速仰起頭,眨了眨眼,將眼眶的濕意逼了回去。

傅淮之就在門外陪著她,她不能哭,不能讓他擔心。

他會比自己還難過的。

腦子裏想起傅淮之,擡起的手腕,驀然也多了幾分力氣。

擡起右手,林漾握住琴弓,小提琴上熟悉的松香味淡淡飄來,熟悉到恍恍惚惚。

手指搭上弓桿的那一刻,埋藏的肌肉記憶自動蘇醒。

每一處都找到了相應落下的位置,極其契合。

林漾再次深深吸一口氣,撐著一股力。

右手拉動琴弓。

想做那個曾經重覆過千萬次的動作。

右手腕依然傳來清晰的乏力感。

不同於國內那種,發麻發僵的感覺。

心理陡然升起一種空茫感。

又好像她右手手腕與手掌之間的連結,被生生抽走了力氣。

腦子裏愈發著急。

已經發出動作指令。

右手腕空茫茫擡起,手卻得不了力。

琴弓依然滯在手裏。

擡高的手,視線能看到肌肉在震顫。

林漾腦子想起艾倫博士的提醒,不需要給自己那麽大的壓力,哪怕什麽都不做,只是抱著小提琴也好。

那就再試一次。

情況會不會好轉呢。

抱著這樣的心態,林漾咬住下唇,緊繃的心也松下來幾分,集中註意力,落在右手手腕處。

手臂移動。

手腕擦過琴弓。

還是發出低啞、不成調的難聽的聲音。

手腕內部,依稀傳來酸楚的麻僵感。

手腕再用力一點。

琴弓從手中直直滑落,掉在地毯上,沒有聲響。

女孩垂眸,視線追著地上的琴弓,右手無力垂在身側。

巨大的沮喪感來。

這簡直是國內那次的重覆上演。

一模一樣的狀態。

唯一不同,只有手腕的感覺不一樣。

一寸一寸蔓延,每一寸肌膚,每一寸骨血。

那時的難過是真的。

眼下的絕望也是真的。

可能她需要接受一個現實。

也許這一輩子,她再也拉不動小提琴,再也演奏不出一首完整的曲子。

同樣的念頭再次漫入腦海。

女孩麻木站著,腦子的思緒仿佛也被抽走。

只是那個姿勢,固執著不肯謝幕。

許是太累了,眼底蓄力太久的濕意漫上來,終於承受不住重量,緩緩滑落。

林漾蹲下,抱著雙膝,眼尾的淚一點點落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琴房外的傅淮之,站在門外,背靠冰冷墻壁。

起初還能聽見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聲音很輕很淡,一不留神就會溜走,畢竟這裏隔音效果很好。

傅淮之忍不住默默計算她的步驟。

聽到一陣輕微的動靜過後,又是一片漫長的安靜。

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正常。

有種死寂的絕望感。

傅淮之心下一凜,林漾獨自在琴房,不應該是這種感覺。

男人擡起手腕,盯著幽蘭冷光表盤上,時間移動的分秒。

緩慢又令他心焦。

傅淮之想起林漾進門前蒼白的臉,想起她微微發抖的指尖,想起她故作堅強的眼神。

他沒法再靜靜等下去。

“寶寶?”傅淮之擡手敲門,力道不輕不重想,怕驚擾了她。

裏邊沒有回應。

“寶寶?”傅淮之提高聲音,指節加重力道。

回應依然只有沈默。

那種沈默像被海水漫過,壓得他胸口發悶到窒息的重量。

不祥的預感湧起。

傅淮之不再猶豫,握住門把手。

一拉,門開。

她沒上鎖。

眼前的景象,讓他呼吸滯住,他看過的景象在他面前同樣上演。

琴房中央,小提琴擱在地上,琴弓也落在旁邊。

女孩蹲在琴邊,蜷縮成小小的一團。

雙臂抱著膝蓋,肩膀劇烈顫抖,烏黑長發垂下,遮住了她大半張臉。

傅淮之看不清她的神色和表情,但傅淮之卻分明看見,有大顆大顆的淚珠落,在地毯上,暈開洇濕的圓點。

她沒有發出聲音。

眼淚不斷滾落,一串又一串。

不只肩膀在抖,整個人都在顫抖,強行壓抑的動作,讓她背部抽動。

頓時,傅淮之的心臟,像被一只什麽狠狠踩住,擰絞到生疼。

他腳步很重,很急,壓著走路的風聲,在女孩面前蹲下,伸出手,一把將女孩密不透風摟進懷裏。

察覺到男人熟悉的氣味傳來,林漾沒掙紮,乖乖任由他將自己抱起。

“寶寶。”男人低啞的聲音,隱藏著太多心疼。

眼淚再次無聲無息滴落,滾燙細密,一下子就浸透男人胸前昂貴的襯衣。

男人抱著她走出琴房,走到臥室的沙發邊,坐下。

將她跨|||坐在自己腿上,小小的她籠罩在他懷裏,吃好喝伺候了這麽久,身上還是沒幾重量。

女孩濕濕的臉埋在他胸口,傅淮之能感覺她全身肌肉緊繃,她又在壓抑自己。

和上次一模一樣。

她連哭,都不會發出聲音。

女孩依然狠咬著她的下唇,咬得用力,原本粉嫩的唇,再次出現齒痕。

仿佛沒有痛覺。

她緊緊閉著眼,纖長的睫毛被打濕,面色蒼白,微微顫抖。

傅淮之心疼得更厲害了重重地又被揪住一下。

她的眼淚,輕易就能讓他繳械投降。

他寧願她哭出聲來。

也好過眼下默默無語的流淚。

那種不被人依托的孤獨,那種被忙碌和焦慮包裹的現實,還有身後空無一人支撐的無力。

她已經習慣,把所有的情緒內收,然後自我消化,獨自承受。

連崩潰,都要選一個無人角落,所以導致哭泣時,也不敢發出聲音。

再次想到這一點,傅淮之的眼眶灼熱。

他收緊手臂,將她摟得更緊些,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手掌仍一下下拍著她的背,節奏緩慢。

他再次哼起林漾的曲子,《暮色十四行詩》。

林漾的身體明顯僵了一瞬,女孩緊咬下唇沒放,男人挽起袖子,露出結實胳膊,放在女孩唇邊,“寶寶,你想哭,咬我就好,可以邊哭邊咬。”

傅淮之寧願她咬自己這個大男人,也不願她咬自己。

因為他看到會心疼。

他不舍得。

熟悉的場景再次蔓延。

林漾想起上一次,她哭得這樣難過時,傅淮之也是用同樣的方法,同樣的姿勢,同樣的歌曲來哄她。

唯一不同的是。

上次她側坐在他腿上。

這次她跨|||坐。

這人怎麽連安慰人的方式都一模一樣,沒有新意,卻讓她的心覺得很溫暖。

林漾怔怔地看著他,淚水再次無聲滑落,但這一次,心裏暢快了不少。

女孩盯著嘴邊男人的胳膊,直接一口咬了上去,傅淮之沒說話,女孩盯著著男人的臉,緩緩加重力氣。

傅淮之還是神色未變。

等林漾咬得牙齒發酸,男人還跟沒事人一樣。

女孩松開,看著傅淮之胳膊上明顯的八顆牙印,帶著哭腔的鼻音重重兇他,“傻不傻,你不會避開嗎?”

“我避什麽,你這是撓癢癢。”傅淮之沒當一回事,哄著林漾玩。

男人大手掌依舊一下下拍著她的背,暮色漸濃,臥室的光線越來越暗。

他抵著她額頭,望進她水蒙蒙的漆黑眼睛,“寶寶,說好我陪你的,是不是?”

男人只說了這幾個字,林漾眼淚又湧了上來,但她迅速眨眼,憋了回去。

“我有記著。”

女孩心裏卻思忖,以後傅淮之能不能換個新方式安慰她啊。

須臾,林漾頂著濕漉漉的眸子看著男人,“傅淮之,晚上我不能陪你睡了。”

“為什麽?”

“我要抱小提琴睡覺,艾倫博士說可以多抱抱小提琴。”

傅淮之勉為其難退後半步,“寶寶,我接受你抱著琴,我抱著你睡覺,其餘的姿|||勢,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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