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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檀園 “拆.骨入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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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檀園 “拆.骨入腹”

一想到昨天這人, 次次都恨不得對她拆骨入腹。

林漾紅唇緊緊抿成直線,想幹脆不理他才好。

傅淮之卻俯身摸摸她的小臉,哄她, “寶寶,別氣了,頂多我下回少C。”

見林漾小臉神色緊繃,傅淮之誠心發誓, “罰我今天白天只能看你,不能吃你。”

林漾:“……”

她知道, 她就和他說不上話。

傅淮之這人, 平常哪裏都好。

一旦涉及到船是。

他就像換了個人, 相當不好說話, 相當吹毛求疵,相當把人拆骨入腹加吃幹抹凈。

“你記得就好。”

林漾想通得很快,算了,這人在這事上,是不會檢討自己,她也懶得生氣了。

洗漱完,林漾坐在餐桌前吃早餐,咬了一口煎蛋和油條。

就看到傅淮之又一次抱著臥室裏的紙箱走出來。

他穿了一套淺灰色家居服, 氣質矜貴,全然不似他昨晚脫下衣服,斯文敗類的模樣。

然後就看到他抱著這個箱子, 在總統套房不停地穿梭。

“傅淮之, 你忙什麽?”林漾盯著他的背影,疑惑問出聲。

傅淮之腳步一頓,轉過頭, 薄唇勾了勾,“整理。”

回答得太正經,反而有種欲蓋彌彰的味道。

林漾挑挑眉,也沒戳穿他。

林漾再次擡眸,就看見箱子再次被搬進浴室。

不多時,男人抱著箱子又走到沙發邊坐下。

大手伸進沙發坐墊縫隙裏,摸索了片刻,然後掏出了一盒盒未開封的計生用品。

林漾:“……”

接著是第二盒。

第三盒。

第四盒。

林漾視線裏,只看到男人一次又一次,重覆動作,拿起—放下—拿起—放下。

“傅淮之,你這是打地鼠?”女孩睫毛起落。

打洞的地鼠都沒他能藏,沒記錯的話,這人已經抱著箱子轉了六處地方。

難怪傅淮之不管把她抱去哪裏,他總能精準找到盒子。

傅淮之睨她:“我只想確保,無論在什麽地方,我都能最快速找到安全套。”



艾倫博士辦公室。

林漾坐在老位置,米白色的咨詢椅上,右手搭著膝蓋。

“所以,”艾倫博士溫和問她,“這周你有嘗試過練習嗎?”

林漾目光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腕,停頓了一會兒,搖搖頭。

她不敢。

偶爾腦中或者耳邊會響起一陣小提琴的旋律。

有些是她演奏過的,有些是她聽過的。

右手腕會有發癢的感覺。

她知道她的手在蠢蠢欲動,想去拉小提琴。

畢竟那是她從幾歲時,就開始學習的樂器。

算是融入了她的骨髓和生命。

不是這件意外的發生。

林漾也不會停下來。

“為什麽沒有想過?”

“我擔心我的手拉不了,又擔心假如爸爸還活著,知道我的手不能拉小提琴,他會得多失望。”林漾的聲音輕了下去。

“父親葬禮那天,是我高考後的暑假,天氣很熱,他說等我分數出來,填完志願,他一定會陪我的。”

“我們兩個有好多約定,可是……”

林漾說到這裏,眼眶爆紅,眼尾不自覺滑出眼淚。

她掩面而泣。

如身臨其境一番,時間穿回當時的畫面。

所有人都在哭,連張萊悅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只有林漾聽到林父過世後,神色未變,似乎無動於衷。

她不認為那個睡著的人已經死了。

是這些人在胡說八道。

爸爸會醒來的。

爸爸會找她的。

爸爸答應過的。

這幾句話在她腦子裏回想。

所以,面對眼前哀嚎一片的人,林漾覺得這些人莫名其妙。

……

等林漾抽抽噎噎哭完。

情緒平和下來。

艾倫博士面色溫和看向她,“還要繼續嗎?”

林漾點點頭,“我可以。”

“你是什麽時候確定爸爸真的死了?”

林漾眼眸凝滯,良久才說,“大一下學期,沒有人給我交學費的時候,我意識到他真的不再了。”

……

“在臨床心理學中,林,你這樣的經歷並不是個案,所以你無需緊張。”

“有鋼琴家在親人猝然離世後,突然無法彈奏特定的一首曲子,不是生理問題,也不是心理問題,其他曲子都能彈,但只有一首沒辦法彈。”

“這麽跟你說吧,就像身體裏有開關,那首曲子觸發了開關,然後整個身體和大腦都拒絕執行這個開關的指令。”

林漾聽聞,手指輕輕顫了一下。

“有一個案例,有一位演奏家,在母親因心臟病突發去世後,再也無法上臺演奏,他的手會不由自主的發抖,沒法控制。”

“後來在我咨詢中發現,她奶奶突然離開時,她正在音樂廳演奏這首曲子。手機靜音了,家裏打了無數個電話,她沒有接到,遺憾這樣造成了。”

“等她看到時,她們之間沒有告別,沒有遺言,這事也成了女孩傷痛。”

林漾呼吸變得急促。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攤開的右手。

“林,有時候,身體比意識更誠實。它記住了許多我們還來不及處理的傷痛,然後用它這種方式表現出來。”

“比如不能演奏某段旋律?某首曲子,比如不能做特定的動作。”

“我爸爸的離開,也很猝不及防,沒有告別,沒有遺言,我也來不及做好心理準備。”

她記得回家時張萊悅的提醒。

“之後……媽媽離開了。”林漾繼續說,神態平靜,“我沒時間難過,沒時間處理任何負面情緒。”

“我每天忙於學習和兼職,我沒人可依,每件事都需要錢,需要精力,我告訴自己必須向前走,我不能倒下,我必須活成爸爸期待的樣子。”

艾倫博士靜靜聆聽,一邊快速記筆記,記下重點。

“好,林,所以是這樣,當時你很忙,所以你把這些都封存起來。”

“就像把你不喜歡做的事情拋之腦後,你以為這樣暫時封城就能解決問題,但那些情緒並沒有消失,它們只是等待。”

“情緒壓抑久了,總會有一天爆發,因為它鐫刻在你身體記憶裏,而情緒能影響你的身體,這就是你的手不能拉小提琴的原因。”

話音落下,林漾肩膀微微顫抖起來。

她試圖組織語言,卻發現思緒有些飄忽,要說什麽。

她咬住下唇,等情緒緩和,艾倫博士站起身,“下周我們可以從一些簡單的放松練習開始。”

他說,“但今天,我希望你帶這個回去看看,這是一位和你有相同經歷的音樂家寫的。”

“博士,我現在真的可以碰小提琴嗎?”林漾眼底浮出並不確定的神色。

“林,慢慢來,每天碰它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隨便多少時間,在你的承受範圍之內,我們慢慢來。”

“好。”

林漾接過冊子,指尖觸碰封面的瞬間,她忽然感到右手腕有種細微的抽動。

往常也發生過多次,她並沒在意。

電梯下行,有輕微失重感,女孩微微晃了一下。

她靠著轎廂壁,閉上眼,艾倫博士的話,還有林父蒼白安靜的臉,在腦海裏交錯浮現。

沒有告別的死亡,被生活壓力強行掩埋的悲傷……

這些詞詞句,精準刺破了多年來,林漾掩埋在心底的痛。

電梯抵達一樓大廳。

門打開的瞬間,林漾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那裏的傅淮之。

他穿休閑外套幾乎她出現,目光就捕捉到了她。

看到女孩略顯蒼白的臉,還有眼底的微紅。

男人大步走來,眉頭蹙了一下,習慣性牽住她的手。

“這次結束了?”

“嗯。”女孩點點頭,整個人顯得悶悶的。

傅淮之沒再多問,側身引著她向外走,手臂虛虛護著她,隔開人裏來往的人流。

他的車就停在街邊,司機已等候在一旁,見到他們前來,便恭敬拉開後座車門。

車內空間寬敞靜謐,隔絕了紐約街頭的吵鬧,還有時不時閃過的警報聲。

密閉空間裏,傅淮之的身上的柑檀墨香調縈繞開來,讓林漾緊繃的神經放松了一絲。

她靠進柔軟座椅,目光失焦,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車子平穩啟動,匯入車流。

傅淮之側過臉看她,沒急著打破沈默,耐心等待。

過了好一會兒,林漾才輕輕開口,聲音飄忽:“艾倫博士說……我的手腕,可能是在替我記得我的傷痛。”

斷斷續續地,林漾將艾倫博士提到的例子,還身體記憶創傷,說了出來。

女孩聲音偶爾哽住,但這次,她沒有強行忍住眼淚,任由眼淚安靜地滑落。

傅淮之安靜聽著,目光落在她微微顫抖的眼睫,看著她揭開自己的創傷,男人深邃眼眸掠過心疼。

他知道她父親去世了,知道她後來的艱難,但從未聽她如此詳細講述過。

之前她輕描淡寫說都過去了,也許只是想安慰委屈無助的自己。

“所以,”林漾吸了吸鼻子,擡起濕漉漉眼睛看向他,“不是我技術退步了,也不是我身體生病……是我的手,它自己罷工了,因為它還困在我爸爸離開的那一天,還在等著一個……永遠不會有答案的告別?”

傅淮之伸出手,碰了碰她流淚的臉頰,又覆在她冰涼僵硬的手。

男人有令林漾安心的力量,包裹住她微顫的手指。

“你的手不是罷工,寶寶,它是在用它能想到的唯一方式,保護你。在你認為自己必須堅強、必須向前沖的時候,它強制按下暫停鍵。因為它知道,有些東西,不能永遠被埋著。”

男人拇指指腹,輕柔撫過她右手手腕。

“艾倫博士說得對,身體比我們想象的更聰明,也更忠誠。它記住了你當時沒能處理的巨大疼痛,記住了你被迫吞下去的所有眼淚和委屈。現在,它只是覺得,是時候讓你看見它們了。”

“這次,我陪你一起看見ta,撫平ta,你不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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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上一章不能捉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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