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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引檀園 “劇烈顫抖的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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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引檀園 “劇烈顫抖的睫毛”

林漾不編曲的日子, 偶爾她也會跟著傅淮之去公司。

不過,去了幾次後林漾就不願意再去了。

她什麽都做不了,就看著傅淮之忙來忙去,然後傅淮之還要抽出心思來照顧她。

還有傅淮之的秘書、特助殷勤的問候和照顧, 仿佛她成了瓷娃娃, 一碰就碎。

後來, 無論傅淮之再怎麽勸她, 她都不肯跟著傅淮之去公司了。

寧願把自己關在音樂室, 傅淮之見她最近醉心創作,一個人也怡然自得的樣子, 也就任她去了。

這天, 林漾把自己關進音樂室,中途, 接到傅淮之的電話,說最近新開了一家蠻不錯的餐廳, 等下班帶她去嘗嘗。

林漾在電話裏說好, 語氣松快。

電話掛斷,她又把註意力放在面前的曲譜上。

沒過一會兒,樓下響起按鈴聲。

林漾心裏腹誹,這就回來了, 還沒到下班的時間?

女孩唇角彎彎, 放下筆,從音樂室走出來,穿過樓梯, 站在玄關處,一把拉開門。

“不是說還有工作嗎?怎麽就回來了?你……”林漾聲音帶著未散的笑意,目光下意識看向門外的人, 倏地,話音戛然而止。

她面色凝了下去,嘴角的笑容也淡了。

門口站著的,並不是傅淮之。

是一位打扮精致洋氣的婦人,手裏挽著價值不菲的提包,面容保養得宜,看不出實際的年紀。

她並沒有咄咄逼人,但是婦人久居上位者的氣場,讓林漾心頭發緊。

還有那婦人眉宇間,和傅淮之的眉眼輪廓,有太多相似。

林漾的心繼續往下沈,冰冷的指尖攥住掌心。

腦子裏突然生出的想法,令她後脊背發涼。

婦人上下打量幾眼林漾,神態微斂,不動聲色掃過她身上簡單的家居服,還有她沒化妝素著的臉,最後落在漆黑眼眸處。

難怪傅淮之念念不忘,這幾年都只跟她談戀愛,眼前的女孩氣質太獨特,就連她也忍不住被吸引。

“你好。”精致婦人開口,“我是傅淮之的媽媽。”

林漾只覺得耳邊嗡嗡響了兩聲,先前隱隱的不好預感在心裏砸成寒冰,沈甸甸落在胸口,很難受。

她喉嚨發緊,指尖無意識蜷縮幾下,腦子裏快速閃過,喊她阿姨好像也不太合適。

人家未必願意和她攀上關系。

思忖間,林漾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您好。”

空氣裏滯凝幾分。

傅淮之的母親朱靜視線掠過她,投向她身後的空間,“方便我進去坐坐嗎?”

“當然當然。”林漾下意識側開身體,倉促讓開位置。

她看著朱靜從容踏入玄關,踩在光潔地板上,站定,轉身。

朱靜目光徐徐環顧這棟別墅,裝修好後她來過一次這裏,那時裝修偏冷硬、空曠,是傅淮之喜歡的性冷淡風。

眼下,偏灰白基調的裝修風格卻染上另一種明媚氣息。

朱靜註意到,灰色沙發墊上多了米白色的墊子,還多出好幾個鵝黃色抱枕。

靠窗位置的地毯,也換成了細膩飽滿的嫩綠色。

原本空蕩蕩的白墻,掛上幾幅尺寸不大,有些笨拙風格的漫畫插圖。

茶幾,還有餐桌上,不僅擺放白色,還有瓷色的花瓶,插滿了好幾種鮮花,一派花團錦簇的感覺。

很富有生活氣息。

就連林漾站著的玄關處,鞋櫃上放了好幾只陶瓷小鳥,還有憨態可掬的蘑菇燈,都是不太昂貴又可可愛愛的小擺件。

一看就不是傅淮之的風格,是小女生才喜歡的玩意。

朱靜從這些細枝末節上一一掠過,精致的眉眼深了幾許。

終於,朱靜走到沙發主位前,姿態優雅,落坐,將手包放在身側,擡起眼,看向遠處面色無措、還站在原地的林漾,“你也來坐。”

依言,林漾走在側邊單人沙發,屁股只坐了沙發邊緣一點點位置,坐脊背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朱靜看著她嬌嬌弱弱的樣子,開口,“你和傅淮之在一起,感覺怎麽樣?”

她問題來得直接,林漾卻不知朱靜是為何意才問。

女孩心下一凜,擡眼對上她的視線,吸了口氣,鎮定回答,“傅淮之……是一個很好很好的男朋友。”

“是嗎?”朱靜微微點頭,唇角又閃過很淡的弧度。

語調沒什麽起伏的確認,“林小姐,可見我把他培養得還不錯,是不是?”

平淡的一句話,卻帶著隱隱的壓迫感,不再是寒暄的語調。

林漾交疊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朱靜目光在她身上落了落,又輕輕嘆了口氣,“林小姐,我只有傅淮之一個孩子。”

“從小到大,我們對他寄予厚望,不瞞你說,早些時候,知道你是愛樂樂團的首席,我和傅淮之爸爸商量,既然你優秀又努力,看在你的工作和頭銜上,又看在傅淮之喜歡你的份上,我們身為父母也就沒插手。”

“聽說,現在你愛樂樂團的工作已經辭了,你天天就住在這棟別墅裏,我家不差錢,傅淮之當然是不介意養著你的。可是我始終認為,一個女孩子要有耀眼的事業,才能立得住,才能站得住腳。”

林漾咬一口唇內的軟肉,生疼,愛樂樂團的工作她確實辭了,當時考慮右手的恢覆遙遙無期,樂團又不能缺首席,她不能光占著位置,卻什麽都不做。

治療半年無果後,林漾在深思熟慮下,向沈指揮提出離職。

沈指揮當然是大力挽留,舍不得天才小提琴手林漾,林漾去意已決,她不能再拉小提琴,也不能總給沈指揮添麻煩。

隨後,朱靜話風一轉,語氣冰涼又疏離,“更何況你的家庭背景,讓我和傅淮之爸爸很難接受,再加上你的手也不能再演奏小提琴。”

“林小姐,”朱靜身體前傾,目光直直鎖著女孩蒼白的臉 :“請你體諒我們做父母的心,他是我們全部的心血和希望,他的未來、他的伴侶應該是和他門當戶對的,至少不能拖累他。”

“你的情況,你也了解,傅淮之那樣一個責任感超強的人,肯定會把你不能演奏的緣由,歸咎於自己身上,所以請看在一個母親的份上,你能不能主動離開?”

林漾只感覺到耳邊滾燙,血液逆流,想開口說點什麽,又覺得語言太過蒼白無力。

“關於你的家庭,我再說一說,你父親早逝,你母親又沒有穩定的工作,所以算不上體面,這樣的家境總……唉。”

“林小姐,”朱靜忽然伸出手,放在林漾冰冷的手上,姿態懇請,“我今天來,不是以有錢老太婆的身份來刁難你,只是一個母親,生怕兒子走錯路會後悔莫及的母親身份來懇求你。”

說著說著,朱靜眼圈泛紅,聲音帶著幾許顫抖的哽咽,“林小姐,請你放傅淮之一條生路好不好,你們現在感情好什麽都不是問題,時間久了,愛情消磨殆盡,你們就會有無窮無盡的爭吵。”

朱靜看著林漾劇烈抖動的睫毛、失去唇色的嘴唇,狠狠心一口氣說完:“林小姐,等你以後成為母親,肯定能體諒我的心情。”

“我就不久留了,我說的問題,請你務必好好想想,我覺得我們之間的談話,也沒必要讓傅淮之知道,是不是?”

朱靜什麽時候離開的,林漾沒有記憶。

她雙手抱膝,下巴擱在膝蓋上,腦子裏閃過自她手腕生病以來,傅淮之帶著她不停奔波的畫面。

在那段她不開心的日子裏,傅淮之萬分遷就她,不僅陪著她,甚至連工作都推掉。

一想到這裏,林漾的眼淚忍不住嘩嘩往下流。

朱靜說的沒錯,她確實拖累了傅淮之,不是她的手腕受傷,傅淮之根本無需過東奔西跑、灰頭土臉的日子。

他本該是意氣風發的傅淮之,被別人尊稱一聲傅先生的人。

仔細回想他們認識的過程,無一例外都是他在幫她,她安心享受他的付出。

可她卻沒為傅淮之做過什麽。

女孩肩膀哭得一抽一抽的,右手腕垂落,她盯著右手,又想起上次她做飯,其實都沒做飯,只是切土豆絲,就嚇得傅淮之冷汗發涼。

至少必須再為她的事情擔驚受怕。

如果她離開,傅淮之會不會過得好些?

肯定的,因為他是傅淮之,離開她這個麻煩人,他會重新回到意氣風發的日子。

那才是真正屬於他的圈層和生活,她不能再自私霸占著他,也不能讓傅淮之再為她繼續犧牲。

感情裏,一談到犧牲,似乎另一方就成了受害者。

林漾清楚知道,她不是受害者,真真實實為她犧牲和承擔的人,就是傅淮之。

毋庸置疑,她也是麻煩和負擔。

不知不覺,眼淚似乎流盡,林漾起身,雙腳發麻,打開玄關的門,別墅很大,外面景色很美,卻又似乎無處可去。

林漾心神渙散,四處亂走,不知不覺走進旁邊的花房。

想起他們的定情樹,林漾不顧發麻的腳,倔強往裏走。

走到盡頭,林漾腳步頓住,看著眼前萎靡不振、葉子發黃、果實稀疏的金桔樹,林漾心下一哽,這是天意嗎?

金桔樹這是生病了?

還是要死了?!

眼淚奪眶而出,許久,林漾擡眸抹了一把眼淚,她確定:他們的定情樹,已經枯萎,活不了了。

原來,在不合適ta的環境裏,無論照料者多麽用心,結果都是徒勞。

也許是宇宙冥冥中的提醒,她不需要再做抉擇,老天爺已經給出答案。

林漾看著衰敗的金桔樹,緊緊抿唇,默默流淚到凝噎。



距離紐約天使樂團期限的最後一天。

林漾打開衣帽間,裏面掛滿當季的衣服,都是高定的奢侈品牌,傅淮之根據她的尺寸,讓人定期送來的。

女孩指尖拂過一件件價格昂貴的衣裙,在其中一件珍珠白的襯衫上,摩挲了幾下。

她在這棟別墅住了好幾年,真正屬於她的東西少得可憐,好多東西都是傅淮之幫她添置的。

拎起她的綠色皮箱打開,裏面是她曾經用過的曲譜,還有獲獎證書,還有大學畢業證書等等,包括林父送她的小提琴,也被一並塞了進來。

她現在不能再拉小提琴,但是爸爸送她的東西,她要妥善保管,留在傅淮之這裏終究不是那麽回事。

找出她的東西,一件一件放進她的箱子。

胸口感覺被豁然撕開一寸,呼呼灌著冷風,疼痛,彌漫又茫然。

她知道,她這一輩子能遇上傅淮之,能被傅淮之愛上,已經是極其幸運。

或許她再也遇不上像傅淮之這樣的人。

能清楚記得她的喜好,默不作聲處理她生活的難題,無需她開口,傅淮之會幫她打理好一切。

越想心裏就越難過,眼淚模糊了她的眼眸,她有些看不清楚眼前的物品。

但心裏卻清晰知道,以後的林漾,大概不會再這樣毫無保留,不摻雜任何算計,純粹又別無所求愛著一個男人。

原來在最純粹的年紀,純粹地愛著一個男人,就已經是莫大幸運。

行李箱合上,鎖住了她留在這棟別墅裏所有的痕跡。

林漾趴在床沿,眼睛看著小小的箱子,巨大的空虛感襲來,幾乎令她墜落。

不再給自己後悔機會,林漾翻身坐起,找到手機,找到蔣靜的電話,直接撥了過去。

林漾鼓著勁一口氣說完,“蔣女士,我是林漾,關於您之前的邀請,我考慮好了,我願意接受紐約天使樂團的工作。”

電話那頭的蔣靜意外極了,連忙說,“太好了,林小姐,歡迎您的加入,關於具體的行程和合同細節,我會讓助理盡快發給您,您看,您什麽時候可以動身?”

“後天,我後天就可以飛紐約。”

“好,我代表紐約天使樂團,歡迎林小姐,那到時候我們紐約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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