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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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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二)

魏安機靈,見到暗室門開,忙跑去殿外取了幾只火把,一人分給一只。

趙存真正要第一個下去,謝大成攔住他道:“還是我與魏安先下去。”

說罷,他便率先貓下腰,從高臺下面鉆了進去。魏安緊跟在身後,待確認裏面除了黑乎乎一團的甬道,並未有機關埋伏後,才探出個腦袋,朝上面的人招招手。

寧淮川與趙存真見狀,二話不說也跟了下去,只有瞿衙內,一見裏面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就不禁冒出一頭冷汗,幾根手指緊緊捏起英王的衣袖。

英王察覺到他的緊張,道:“要是害怕就別下去了。”

衙內一聽,一面吞了口唾沫,一面又拍拍胸脯:“那怎麽行!來都來了。再說本衙內堂堂七尺男兒有什麽好怕的!”

眾人一陣哈哈大笑。說話間,幾人已經一個接一個地進了暗室。

“好黑,好冷......”衙內寸步不離地跟在英王身後。

走在前面的寧淮川道:“這裏是冰室,自然要冷些。”

衙內從前未參與過懷壁寺的調查,聽過這話才四下張望了一下,果然發現這裏靠著墻的位置堆砌著些冰塊,許是冬日的緣故,並不像冰行的儲冰一樣多。至於其他疑問,只聽一番雲裏霧裏的解釋,還是沒能了然。

正想再問,走在最前面的謝大成忽然道:“果然有煉丹房。”

說罷,他便雙手一推,推開了一道虛掩著的鐵門。幾人借著微弱的火光跟在他身後,一起進了隔壁的一間密室。

丹爐就擺在這密室的正中央,只是早已熄了火。像是走得匆忙,一應煉丹用的藥材礦石都只是囫圇銷毀,現場還餘有不少散落的材料。

趙存真像撿到寶似的將地面的東西一一拾起,包進自己早準備好的手帕中,隨後謹慎地將它們一樣樣細細查驗起來。

“麻黃、淫羊藿、鹿茸、朱砂、硫磺......黑癸石......”

黑癸石?趙存真不禁身子一熱,血液如同沸騰了一般,忽然激得他太陽穴一陣刺痛。他所知道的還陽丹裏,的確會用到其他已發現藥物礦石,可黑癸石應不在此列。為何這裏會出現黑癸石的蹤跡?

還陽本就是被名門正派們明令禁止的邪丹,他也只是略有了解,難道要煉成還陽,還需要用到南淩的黑癸石?

秦燮煉制假黃金,需要黑癸石,煉制還陽丹,也需要用到黑癸石......可當年大郯來犯,南淩方面並沒有線報能證明他們的目的是黑癸石。

即便南淩國滅這十多年,大郯也只是漫無目的地將黑癸礦胡亂開采一番,做了不少毫無美感的石雕出來,郯國世家貴族也未曾追捧過黑癸這種名貴的玉石。因此世人也就將南淩國滅歸咎於秦征的野心,至於奪南淩國寶只是錦上添花的一筆罷了。

想著想著,他不禁陷入沈思。

若是他們,從來都只是為了黑癸石......

“兄長?”

寧淮川見他久不說話,不由地擔心。黑暗中,他沒有看見趙存真的面色正白得嚇人

趙存真緩緩起身,回道:“據我所知,他們煉的的確是還陽丹。”

“還陽丹?是什麽丹?做什麽的?能長生不老麽?”衙內不禁奇道。

英王與寧淮川同時朝他露了個不可言狀的微笑:“小孩子不用知道。”

“誒?!你們!”

衙內正想發作,但見二人即刻又恢覆了心事重重的模樣,只得先罷休,待來日再問。

英王正顏厲色,顯然有些惱怒:“好啊這個護國公,今日之前,我本都不信他會幹這些勾當,沒想到,還真應了不離兄的猜測!”

寧淮川嘆口氣,神色一凜:“是啊,護國公這些年來於公是為大郯鞠躬盡瘁的賢臣,於私品行端正,家宅圓滿。哪怕他還是廢太子的黨羽,我也只當他是立場不同,並未對他的人品有過質疑。不曾想,他背後竟還做著如此齷齪的勾當。”

英王又道:“是啊,只是不知,他煉制這些丹藥是自己來用,還是......”

趙存真接過話音,篤定道:“我看這裏剩餘的藥材用量,應該不會是他一人服用。”

“這麽說......”寧淮川頓了頓,一種更糟糕的感覺不斷從心底冒出來,“他應該還做著販賣丹藥的生意,或是以此來拉攏同黨?”

英王點點頭:“極有可能。待今日回去,我先安排人手,暗中從京城的青樓勾欄查起,看看有沒有這種丹藥的痕跡。”

至此,除了還一頭霧水的小衙內,其餘人皆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不是,你們在說什麽啊?怎麽還查起青樓了?”

“小孩子不用知道。”眾人異口同聲。

“......”

衙內急得直跺腳,但央求了好久他們也沒有要告訴他的意思,也只得作罷。

趙存真舉起火把,又在四周巡視了一圈,才道:“英王殿下,妹夫,懷璧寺的賊人聽到風聲早已撤離,不如你們先回去盡早安排查丹藥的事,我和謝魏二位兄弟留在這裏看看還有沒有別的發現。”

寧淮川想了想,覺得他的提議有些道理。如今剛剛確認了懷璧寺裏秘密煉制的丹藥就是還陽,去查它們被用在了何處,才是眼下最緊要之事。

他與英王對視一眼,見英王也正沖著他點了點頭,二人一拍即合,決定先帶著衙內離開。

見他們從暗室裏開,趙存真眼底才慢慢浮現出一層薄薄的悲涼。

“兄長,我們接下來還查什麽?”魏安走近幾步,尋問道。

趙存真想了想,回道:“先看看還有沒有能當作物證的東西吧。另外,我總覺得這裏的風向還是不大對勁,我猜,這裏應該不是最後一間密室。”

還未等魏安反應過來,謝大成便接話道:“沒錯,我也有這種感覺,我們還是再找找有沒有別的密室。”

說罷,三人便分頭找起。趙存真一手摸著光禿禿的石壁,慢慢往前走,這裏已經是第二間密室,再往下的機關應該不會設置得像伽藍殿裏那般覆雜。於是,憑著經驗,他率先往兩面墻的交匯處搜索。

果然,在兩面墻之間的夾角中,他摸到了一塊光滑的石磚,在一大面粗糲的墻面裏顯得格外特別。

想來,這就該是進入下一層的機關了吧。

幾根手指用力下壓,隨著“吱呀”一聲,原本嚴密的墻面忽然翻轉,顯出個一人寬的通道。

“嘿!還真有其他密室!”魏安大喜。

趙存真正想率先進去,謝大成忽地擋在他前面:“兄長,還是我先進。”

與趙存真想象中的基本一致,下一間密室果然是個巨大又空曠的房間,應該就是用來存放假黃金的。只是如今聽說華陽公主要來住一個月,以防萬一,他們才臨時將東西轉移了出去。

只是,這麽多的假黃金,他們能轉移到哪去呢?

魏安進來後,繞著這間密室走了好幾圈,最後才滿是不解地撓撓頭:“這兒是做什麽的?怎麽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謝大成也是同樣迷茫:“不知道,但一定有用處。我看,這幫賊人一定有更大的圖謀。”

趙存真沒功夫與他們周旋,仍是忙著找其他的機關。既然能將那麽多的黃金轉移走還不被寧淮川布置的人發現,想必這裏還有其他通往外面的路。

“誒?你們有沒有聞到重味道?”魏安忽然道。

謝大成停下腳步,用力嗅了嗅,隨後心頭猛地一顫:“是,血腥味?!”

“對對對,是血腥味!”

趙存真也不由地楞了一下。看來,南淩失蹤的那個眼線,還真的在此處受過酷刑,可他現在,還活著嗎?想到這兒,他倏地一陣難過。

謝大成揚著火把,像只獵犬似的追蹤起這氣味的來源。不多時,他便在這件密室的另一個角落找到了一個機關。按下後的那個瞬間,一種濃烈的血腥味伴隨著陣陣惡臭,從密室通道的縫隙中鋪天蓋地地湧出。

地面的血液已經幹涸,幾乎凝結在整個刑房。腳踩上去,鞋底還會被那種粘膩的液體粘住。

“這裏......有人。”先過去的謝大成語調變得沈重。

趙存真怔在原地,久久不敢上前。

魏安將手中火光靠過去,只見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正歪斜地半倚著墻角,已經看不出樣貌,但從穿著中,他們還是輕易判斷出了他的身份。

魏安:“是護國公府上失蹤的那個下人。”

趙存真心頭猛地被刺痛,險些踉蹌著摔倒。

謝大成擰著眉:“這人剛死不久,想必是身上有什麽秘密被護國公發現,才關在這裏慢慢審問。能扛這麽久,還真是條漢子。”

魏安也道:“是啊,就是不知他到底想問什麽,有沒有問得出。”

謝大成搖搖頭:“我猜沒有。若是真問出什麽,護國公不可能這麽安靜。而且這人斷氣不久,應該是拷問他的人直到撤離還沒得到答案,才不得已殺了他。”

魏安隨即點頭附和:“也是。”

趙存真面無表情站在原地,但不知何時開始,微微發顫的雙手已經緊緊攥成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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