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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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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孽”

疾勁的北風撥弄著光禿禿的樹枝,發出“嗚嗚”的幽鳴。太和殿內門窗緊閉,秦征看著下面稀稀拉拉的十來個人,忽然覺得有些冷清。

“怎麽,收受賄賂的時候有你們,現在朝廷要用人,你們一個個都當起縮頭烏龜了?”秦征怒目而視,語氣透著無邊的嚴寒。

堂下無人應答,除了英王與寧淮川面色凝重地不知在想什麽,其他人個個嚇白了臉,臉上橫肉不受控地一跳一跳。

秦征重重一巴掌拍到案上,怒道:“京城接二連三出現歹人作亂,你們這幫飯桶平日是怎麽維護京城治安的!”

此話一出,負責相關事宜的京府、大理寺、刑部以及執金吾等官員嘩啦啦地下跪請罪,本就稀疏的朝堂,此刻站著的,更是寥寥無幾。

秦征雙眼一黑,緩了良久才從牙關擠出幾個字:“大理寺、刑部,朕命你們三日之內,務必找出真兇,否則,全都提頭來見!”

“臣等遵旨。”

秦征憤然離去,滿地的大臣們總算舒了一口氣。寧淮川與英王默契地對視一眼,隨後便相繼出了大殿。

“殿下,下一步我們該怎麽辦?”寧淮川道。

英王嘆口氣道:“皇兄出事,蕭丞相被罷官,許多膽小怕事的要麽病倒要麽索性辭官,唯一有能力的李謙又剛剛遞上去奏疏,請求去雲州,還有大理寺,今日剛接了父皇旨意,恐怕比咱們更忙,眼下朝中的確沒什麽人能幫得上咱們。”

“本還想著不離兄能去皇兄那裏探探假黃金的消息,結果又出了這麽一檔子事兒,現在廢太子府只進不出,這事兒也只能先擱著。眼下我們能查的,也只有護國公了,等明日華陽去了懷璧寺,我們再找時機去一趟吧。”

寧淮川不由地苦笑一聲:“也好,那我回去準備準備,到時候,帶著我家大舅哥一起去。”

二人一邊商議一邊準備出宮,不多時,從後邊著急慌張地追趕來一人。二人聽見動靜停下,發現來人竟是大理寺少卿徐海。

“英王殿下,寧將軍請留步。”

寧淮川與這位徐大人也有十多年的交情,他為人正直認真,也就是太死板了些,得罪過不少人,才在不惑之年只爬到了大理寺少卿的位置。

寧淮川問道:“少卿大人有何事?”

徐海擦了擦滿頭的汗道:“下官長話短說,不知二位近日有沒有聽到過一首民謠?”

“什麽民謠?”二人異口同聲。

徐海遲疑了片刻,才緩緩道來:“人斷魂,野火生,寧王歸,冤來摧。可憐新鬼哭,不見舊人冤。扶天正道不在東,無由報未乾。”

英王與寧淮川聽罷,均是一副費解的模樣,英王先道:“什麽魂啊鬼的,這是哪裏來的民謠,百姓們為何會傳頌這樣的民謠?”

寧淮川也道:“是啊,這民謠聽著像是有冤情,徐大人,這到底什麽意思啊?”

徐海支吾了一會兒,面有難色道:“這個,老臣不敢亂加猜測。”說著,他又話音一轉,“不過......”

英王與寧淮川更是焦急:“不過什麽?大人別賣關子了。”

“不知殿下和將軍可還記得......已故的大皇子?”

英王與寧淮川頓時後背一涼,眼色隨之一暗。

英王悄聲道:“大人的意思是?”

徐海道:“其實老臣只是註意到了民謠裏這個‘寧王’,不知二位可還記得。”

寧淮川想了想,忽地眼眸一亮:“對啊,寧王!當年大皇子失蹤後,聖上找了許久都沒有下落,於是在眾臣的提議下,曾追封大皇子為寧王。只是後來,此事成了無人敢提的禁忌,寧王也只是個口頭的親王,並無立詔也未列入玉蝶,就連祭祀也從未祭拜過寧王,日子久了,也就沒什麽記得,那個已故皇子,還曾有過封號。”

英王點點頭:“的確是這樣,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年,連我們都要險些記不起他了。這麽說,現在這首民謠的出現,是他?”

寧淮川不敢肯定,又道:“也有可能是有人想借著他的名頭,謀劃什麽陰謀。殿下,我們不得不防啊。”

英王腦子裏又添了幾根亂麻,他想了想,才道:“徐大人,此事你先不要聲張,我們分別派些人手,查查這民謠的源頭。”

寧淮川也附和道:“是啊大人,此事萬萬不能傳到聖上耳朵裏。”

徐海連連點頭:“下官明白。那下官先行告退。”

送走徐海,英王與寧淮川本就難看的臉色更加晦暗。此起彼伏的嘆息飄蕩在宮墻之內。

寧淮川喃喃自語道:“還真跟他有關。”

英王不解地挑挑眉:“不離兄早就知道?”

寧淮川如實道:“我本來就打算今日下朝後,和殿下商議此事的。昨日聖上忽然要提審連山寨頭目,殿下難道不覺得奇怪麽?一個惡貫滿盈的山匪組織頭目,按照聖上的性格,即便不株連九族,也會立刻處以極刑,怎麽會重視到親自提審呢?更可疑的是,剛出大理寺他就被人劫走,怎麽看他身上都帶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英王:“嗯,也是,昨日得知此事時,我也覺著奇怪。現在看來,這件事與今日的民謠也脫不了幹系了。”

寧淮川擡頭望望天空,又是一聲嘆息:“真是風雨欲來啊......殿下,咱們也還是快些行動吧,被人推著卷入洪流的感覺真的不好受啊。”

“好。”

--

傍晚,廢太子府。

秦燮這幾日可謂是從雲端跌進谷底,嘗遍了世態炎涼,人情冷暖。短短幾日,便消瘦了一大圈。可他怎麽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什麽人恨他入骨,在他丟了太子之位的當日,便下手栽贓於他。

英王?不會是他,即便他在背後搞過什麽鬼,此刻他已經得逞,沒必要畫蛇添足,平添嫌疑。護國公?此人跟隨自己十數年,也為自己肅清了不少政敵,雖然他現在滿身的疑點,但不至於剛剛受過責罰後就急著落井下石,這對他並無益處。

可還會是誰呢?

他想不通,於是伴著料峭的北風,在院中獨坐了好幾日。每到傍晚,他才叫人熱幾壺酒來,等喝醉了,才好熬過這難以入眠的夜。

這會兒,三分醉意上頭,他的雙眼也開始迷離起來。他失意困頓地又灌下一壺酒,身後卻忽地吹起一陣陰風,熱酒非但沒有暖了他的身子,反倒讓他寒毛直豎。

忽然,背後一只冰冷的手放在他左肩。

“誰?!”秦燮的醉意登時清醒,下意識地從石凳上彈起。

待他手忙腳亂地往一旁閃出四五丈,才被眼前出現的一幕嚇得瞳孔微張。

在他剛才坐著的位置後面,一個身形修長的男子身著一身黑袍,環著雙臂靜靜站著,他戴著一只金色面具,只是站著不動也不說話,仿佛是黑無常來向他索命。

“你,你是誰?來闖我王府想做什麽?”秦燮顫抖著伸出手指向他。

那人依舊沒說話,只是身子慢慢轉向了他。透過面具,秦燮看到了他帶著濃濃恨意的眼睛。

既熟悉,又陌生。

他咽了口口水,壯著膽子又道:“你,是誰派來殺我的?如今我已經被廢,他到底跟我有什麽深仇大恨,到現在都不肯放過我?”

那人不動聲色,眼裏滿是嘲諷地打量著他。秦燮的恐慌已經到達極致,強撐著軟了許久的腿,與他對峙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

天色更暗,只要再暗一些,他們就要看不清對方的眼睛了。這時,黑衣人才終於擡起一只手,緩緩取下了覆在自己臉上的面具。

!!!

空氣停滯了,月亮也凝結在高處,透不出一絲微光來。

“你......”秦燮的語氣出奇地平靜了許多,仿佛已經認命,“你果真還活著。”

穆曉笙揚了揚一邊的嘴角,聲音如利劍穿透過秦燮的胸膛:“是啊,失望嗎?哦不,應該是絕望嗎?”

秦燮垂下了手臂,頭也仿佛無力支撐似的重重落下。良久,他才發出幾聲斷斷續續的自嘲般的笑聲。

“呵,我找了你那麽久,想不到,還是輪到你來找我了。”

穆曉笙輕輕搖了搖手中的玄扇:“我倒是好奇,你怎麽就斷定我一定沒有死?”

秦燮有氣無力地擡起眼皮看向他,隨後指了指自己的心臟的位置:“也許是一母同胞,這裏有感應吧。”

穆曉笙雙目冷光四射,他咬咬牙,狠狠道:“你也知道是一母同胞?我還以為你秦燮是從石頭縫裏生出來的妖孽呢。”

“妖孽?哼,你才是妖孽!”秦燮也不知被撥弄了哪根神經,忽地狂笑起來,他指著穆曉笙,控訴道:“大郯皇室幾百年來,只有你才是妖孽!三歲時,我連話都說不全,你就會作詩了,五歲時,我剛剛會背弟子規,你就能熟讀四書五經!放眼全大郯,有誰能像你一樣!你以為只有我覺得你是妖孽麽?你錯了,父皇、母後,他們都是這麽想的!”

“你怪我對你狠?呵,秦瑯,你怪錯人了,你該怪的,是我們的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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