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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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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太子?

三日後,太和殿。

禦臺上厚厚的幾堆卷宗將秦征陰暗的臉遮了一半,臺階下站著的百餘位大臣個個面色蠟黃,惴惴不安。

大殿中央,李謙昂首挺胸地跪著,等候皇帝裁決。而他旁邊,太子癱坐在地上,涕泗橫流。

秦征撐起手肘,手指用力地揉著快要炸開的頭。偌大的太和殿,靜得只剩下秋風拍打門窗的聲音和往日八面威風的太子殿下不住抽噎的聲音。

“燮兒,李卿剛剛所言,你還有話可說?”

“冤枉啊父皇!兒臣冤枉!兒臣是受小人蒙蔽,都是那個許參良!是許參良說他有一種法子,能讓銅變成黃金,兒臣想著,這樣也能節省不少府中開銷,這才一時行差踏錯......父皇開恩,饒了兒臣這回吧!”

“糊塗!”秦征聽不下去,怒道:“身為堂堂太子,凈做些丟盡老臉的事!怎麽,朕缺了你吃喝了?!”

秦燮理虧,也不敢再去頂撞。事情發展到如今的地步,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

他十二歲就坐上了太子之位,之後便不惜血本,布下天網,四處搜尋被剿滅的連山寨的蹤跡。

因為在他幼時,橫空出世的一大江湖幫派連山寨,曾犯下過一樁劫持皇子的滔天大案。後來,禁軍圍了連山寨足足一月,直到全寨幾乎全軍覆沒,那皇子也再未出現過。所有人都說他死於那場大戰,但是他不信。

於是他開始瘋狂地尋找,終於在幾年前,在雲岈山深處找到了連山寨前寨主的養子——連若陵,以及當年大戰後幸存的一小股連山寨餘孽。

可惜,幾番逼問後,他也未能從他們口中得到當年那皇子失蹤的確切消息。再後來,他幹脆將連若陵收入麾下,命他暗中查找那皇子的下落。

在那不久後,剛赴任雲州知州的許參良找到他,說有一計能助他穩固朝中地位。原來,他與淩州節度使交好,從他口中,許參良得知了淩州黑癸石有“化銅為金”的妙用。

於是,本是三年一輪換的雲州知州之職,許參良一做就是七年。

這七年來,連山寨在他的支持下日益壯大,除了暗訪失蹤皇子的線索,也成為了雲州開礦的煉金的主力。源源不斷的假黃金通過黑癸石的運送之路,進入了京城,進入了朝中各大官員的府門。

屬於秦燮的時代就這樣悄然來臨。一時間,朝中但凡有頭有臉的人物,無一不說太子的好話,短短幾年,他便先後拔除了其他幾個親王在朝中的勢力,除了英王,其餘幾人均被他趕出京城,再無與他競爭的可能。

可他想不到,不過是從一樁小小的劫財殺人案開始,他的時代就已經緩緩降下帷幕。

“三千七百萬兩。”

秦征看著手中卷宗上的數字,不由地冷笑幾聲:“燮兒,你知不知道三千七百萬兩假金流入民間,會有怎樣的後果!”

“哪有那麽多!”秦燮聽到這個數字,腦袋不由地轟隆一聲,馬上跳起來反駁:“父皇,兒臣這些年,最多,最多也就用過幾百萬兩,哪有三千萬兩那麽多!定是有人想栽贓兒臣,求父皇明察!”

“一旦讓百姓知道,從朝廷流出來的黃金摻了假,是幾百萬兩還是幾千萬兩,就都不重要了。”站在最前頭的蕭丞相緩緩開口,語氣透著無盡的失望。

“蕭丞相這麽說是什麽意思!”太子怒目斜視,恨不得將這個落井下石的老匹夫亂刀砍死,“難道有人誣陷本宮,本宮還不能辯駁幾句了?我看,就是你,還有你這個好學生,聯合起來給本宮潑臟水!”

蕭丞相聽罷,只是苦笑著搖搖頭,不再與他爭辯。

李謙則接話道:“太子殿下也不必急著反咬,關於雲州私開銅礦,冶煉假金一事,人證物證俱在,太子殿下若不信,大可親自查驗,究竟是百萬兩還是千萬兩,賬簿裏記得明明白白。”

他口中的賬簿,正是從淩州運至京城的所有黃金的數量記載,是李謙抓捕許參良時,從他家中查抄出來的。

的確是鐵證如山,不容他推翻。

當日李謙奉命去查雲州案,自己則被禁足,於是他給心腹護國公寫信,叫他盯緊李謙,必要時要將連同許參良連山寨在內的所有人全部滅口。護國公的回信洋洋灑灑地寫了一堆,盡是叫他放寬心,自己一定不辱使命之類的保證。

可當他真的放下心時,等來的卻是李謙帶著所有證據,帶著所有活口,安然無恙地站在他面前。

直到此刻,他才恍恍惚惚地明白了什麽。

他冷冷地看向一言不發的護國公:“好一個護國公啊,本宮那麽信任你,你卻背叛本宮!若不是你慫恿我答應許參良的提議,本宮怎麽會做下這等糊塗事!這麽多年你一直跟隨在本宮身邊,原來只是利用我!說!是誰指使你做的?英王?是不是英王!”

說罷,他又像瘋了似的沖向另一側站著的英王,雙手提起他衣領,猩紅的雙眼充斥著殺氣:“這些年,本宮趕走了惠王他們,唯獨趕不走你!本宮倒臺,大郯就剩了你這麽個最合適繼位的皇子,這一切都是你做的是不是!是你指使護國公潛伏在本宮身邊,等的就是這一日對吧!英王啊英王,我真是小看你了。”

堂下原本恨不得藏進地底下的官員們聽到這話,紛紛擡起頭,沖他們的方向偷瞄過去。

有人小聲議論起來:“這麽看來,太子殿下失勢,的確是英王殿下收益最大,難不成,這事還真和英王殿下有關?”

又有人道:“難怪寧將軍還有太常寺卿瞿大人家,明知道太子殿下聲勢更大,卻反去結交英王殿下呢,原來這背後還有這麽多門道呢......”

眾說紛紜間,雲州案的矛頭忽然從太子身上轉到了英王,倒連英王也有些措手不及。只是還未等他開口辯解,護國公忽然跪倒,朝皇帝重重一拜。

他道:“臣罪該萬死,輔佐太子殿下未能盡心盡力,致使太子殿下誤入歧途,做出這麽多傷天害理的事,臣自知萬死不足以謝罪,但臣今日還是厚著老臉懇請聖上開恩,臣願一死,求聖上對太子殿下從輕發落。”

秦征眉頭一皺,疑心重重地看向仍撕扯著的兩位皇子。腦仁又激起一陣劇烈的疼痛,秦征怒從中來,揮揮手,示意守衛將太子拉開。

“燮兒!你看看你如今的樣子,還有個大郯太子的模樣嗎?!”他不禁怒道。

早已看厭這場鬧劇的蕭丞相冷笑一聲,上前一步道:“護國公也不必演這出忠君戲碼,太子殿下的罪,自有律法評判。”說著,他又朝龍椅上心亂如麻的秦征一揖,“聖上,太子殿下德行有失,若不重罰,恐難安民心,望聖上明察!”

秦征道:“那蕭丞相覺得,該如何罰?”

“唯有廢太子,方能平民憤。”

全場嘩然,眾臣交頭接耳,又是一陣議論紛紛。

“廢黜太子,可是動搖國基啊,哪能說廢就廢?”

“可如今太子殿下所犯罪行,也足以廢黜改立新儲君,否則輕拿輕放恐怕難以服眾啊......”

“......”

“咣當!”

秦征被吵得頭大,抄起桌角一方硯臺便朝著前方砸了下去:“都說夠了沒有!”

眾人這才安靜下來,個個神色凝重地垂下頭。

秦征寒著臉將殿內百餘號人掃射一遍,最後才將目光落於不起眼的英王身上,他陰冷地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隨後才從牙縫中擠出幾聲冷笑。

“秦慎,今日之事你覺得該如何?”

英王眉心不自覺地蹙起,聖上此言,著實叫他難堪。若他順水推舟,主張嚴懲太子,仿佛就坐實了自己才是狼子野心的幕後之人,但若是請求寬恕,又會讓人覺得他是個偽君子。進退兩難間,他也不得不將今日之事多想了幾遍。今日公開審理雲州案,表面是針對太子一人的圍剿,但幾番爭論下來,朝中僅剩的兩位皇子,均不同程度地受了重創。仿佛早就有人織了一張網,在等著他們一步步走進來似的。

他邁出一步,回道:“回父皇,依大郯律,太子殿下定要受到重罰才能平民憤。但兒臣身為太子殿下的親兄弟,未能協助皇兄理政,最終釀成大禍,同樣失職,兒臣願與皇兄一起受罰。”

英王這話,有斷尾求生之意,秦征聽罷,鐵青的臉色才稍稍緩和幾分。

許久之後,他那鷹一般銳利的眼神又緩緩移到了面不改色的蕭丞相身上。蕭丞相為人,他十分清楚,若他咬死的理,任誰都無法改換他的心意。如今,他以大郯例律為刃,毫不留情地劈向了自己的愛子秦燮,一副不廢太子誓不罷休的氣勢。秦征默默地嘆口氣,終於下定決心。

隨後,他忽然陰惻惻地開口:“傳旨,皇太子秦燮,身居東宮,當整躬率物,撫萬民之望,然其驕奢淫逸,不尊國法,悖逆失格。朕念及祖宗基業,廢其太子之位,以承廟宗,撫萬民。”

還未等堂下眾人回過神,他又接著道:“蕭丞相輔佐三代君王,立有不世之功,然念其年歲已高,恐難擔千鈞重負,特準其回鄉,頤養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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