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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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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錯了”

魏安與謝大成回來之前,寧淮川一直未離開書房。雨聲勁烈,攪得他心亂如麻。

“頭兒!查到了!”一個悶雷隆隆作響,魏安與謝大成冒雨跑進來。

寧淮川眉眼更緊:“快說。”

魏安道:“玉鏡裏塞著的是以麝香為主制成的香料,輔有紅花、三棱等活血通經的藥材,雖藏於鏡中,但若孕婦日日聞著,日子久了,恐有滑胎的危險。”

謝大成接著道:“屬下查明,此琉璃玉鏡是華陽公主送來的賀禮,看來,就是沖著夫人來的。幸好苓兒懂醫術,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事已至此,趙宸玉為何去服避子湯的緣由已然昭昭,寧淮川眼神一滯,內疚之意倏然攀上心頭。

“夫人呢?”他語氣透著惶恐。

二人對視一眼,魏安搖搖頭:“屬下只是叫人給夫人解了鎖,未曾見過夫人,應該在陪著,苓兒吧。”

他提起苓兒這個名字時,聲音不自然地壓低幾分,但即便這樣,寧淮川也在聽到這個名字的那一瞬,眉心卷起萬般懊惱。

“我去看看。 ”

冰冷的雨水打在地面,濺起一圈圈的漣漪,寧淮川愁容滿面,心裏盤算起一會兒該如何收場。

可進了院子,院中卻黑漆漆一片,趙宸玉屋裏的燈息著,門半敞著,除了不見她,也看不見一個守門的下人。

謝大成上前幾步查看,隨即攥緊了拳,他在院子中央怒吼了一聲:“人呢!都給我出來!”

震怒在雨中激蕩開,直抵雲霄。一聲咆哮後,兩側的廂房著急忙慌地亮起一盞盞油燈,隨即十多個丫鬟仆人爭先恐後地從門裏竄出來,紛紛跪倒在雨中。

“夫人呢!”謝大成眼裏火苗熊熊燃著,怒目睜睜地盯著她們。

寧淮川一步步走近,鋪天蓋地的殺氣鋒利地掠過地上一排排抖成篩子的人。他覺得有些透不過氣,胸口堵著的東西快要沖破他的胸膛,攪得他五臟六腑生疼。

“說話,夫人呢。”他平靜地說出這幾個字,卻似帶著震耳欲聾的怒意。

一個年紀稍長的丫鬟顫顫巍巍回道:“夫人她,去給苓兒抓藥了。”

“你們讓夫人自己出門抓藥?!”魏安手裏舉著傘,跟在寧淮川身邊,聽聞此言,也氣得險些七竅生煙。

“奴,奴婢該死,求將軍饒命......”一群人哭天搶地,哭聲頓時壓過雨聲。

寧淮川心口一陣刺痛,他閉上眼,拼命忍著快要傾瀉而來的殺機。

緩了口氣後,他咬著牙關道:“魏安,去備車,大成,把所有伺候夫人的下人都帶到這個院子來。”

“是!”

......

已近亥時,雨還不見小,街頭巷尾早已沒什麽人,沿街的鋪子也都打烊閉店,街道的燈火沒有一盞亮著,到處都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寧淮川獨自騎著馬在路上狂奔,將後面的馬車甩了很遠。

夫人,你去了哪兒......

趙宸玉手中的燈籠出府不久後便被雨水澆滅了,風雨太大,手上的油紙傘也漸漸忽地被撕開一道口子,雨水冷冰冰地落在身上,她卻絲毫不覺得冷。她憑著記憶找到了離府最近的一家藥鋪,可她到時,那鋪子早就閉門,她在門口拍了許久的門都沒有人來開。

沒法子,她也不敢耽誤太久,於是深一腳淺一腳地往第二家、第三家鋪子找去。也不知走了多遠,也不知走出去幾條街,她終於在一家藥鋪前拍了幾十下的門後,從木門的門縫中看見裏面亮起了一絲微弱的光。

“大夫!求你幫我抓服藥!”她邊哭邊喊。

裏面一個老者啞著聲音:“姑娘啊,小店已經打烊了,你明日再來吧。”

趙宸玉聽見回應,仿佛是聽見了梵音,拍門的力道更大了些:“大夫,醫者仁心,求您幫我抓服藥吧,求求你了......”

裏面沒了動靜,不一會兒,一個五旬老頭提著盞燈打開門,不情願地嘀咕著:“哎呀,抓藥怎麽不早些來......”

趙宸玉發白的臉頰濕漉漉的,臉上雨水和著淚水,她來不及多說,忙從懷中取出還幹燥著的一張藥方。

“大夫,人命關天,求求你了。”

那老者接過藥方,也沒有再絮叨,照著方子裏寫的,麻溜地抓起藥來。很快,他用油紙將藥材包好,遞給她。趙宸玉出門時太匆忙,身上半兩銀子都沒帶,可她來不及細說,熟練地從自己發髻抽出一只金簪,放於案上。

這副藥不過一兩銀錢,哪用得著用這麽華麗的金簪來換,老者先是一楞,正想將東西退回給她時,她卻一擡腳,敏捷地像只貍花貓似的,往門口鉆了去。

趙宸玉將手中的一包藥抱在懷裏,一手抄起那柄破破爛爛的雨傘,一只腳將將跨出門檻,便猛地撞上了一個堅實的胸膛。

“夫人......”

她被撞得眼冒金星時,耳邊忽然響起了寧淮川的聲音,她身子一僵,像被凍成冰的一塊冰雕似的,定在原處。渾身都布滿了寒霜一般的冷,唯有眼淚流淌過的地方洇出絲絲熱氣。

寧淮川溫柔地從她手中接過藥包,順勢遞給身後跟來的魏安。魏安也不禁松了口氣,接過藥包後,便飛身上馬,朝府中疾馳而去。

寧淮川輕輕擁住她腰身,哽咽著將她帶到自己溫暖的懷中。

“玉兒,我終於找到你了。”

趙宸玉沒應話,仿佛還沒能分清這是現實還是夢境。只是身子在他的話音裏漸漸柔軟下來,被他牢牢包裹著。

他牽著她上了馬車,她卻只垂著臉,遠遠地坐到他斜對面,他想靠過去,她又躲得更遠。

“夫人,事情我都知道了。”寧淮川眼裏轉著淚花,水汪汪地看著她。

趙宸玉仍是沒答話,別過臉,仿佛鐵了心要和他一刀兩斷。

寧淮川覺得心臟抽搐地疼,一下又一下,泡在血水裏,疼得透不過氣。他抹了把淚,探出微微發顫的手,拉住她的手腕。她的手掌又紅又腫,是方才用力拍門造成的,他捧著它,輕輕吹拂它,末了,一個深沈又克制的吻落下。

“是我錯了,對不起。”

......

趙宸玉一路沒有說過話,眼神始終落於黑漆漆的窗外,寧淮川看不透她在想什麽。

進了府,她也一言不發地直奔苓兒的房間。跪了滿院子的男男女女,個個哭得眼睛通紅,一見到她,紛紛朝她磕頭求救,哀嚎聲響徹天際。可她始終未曾露出過一絲松動,眼神冷冽,餘光中恨意滔天。

寧淮川沒有跟進去,站在人堆中,雙拳更緊了幾分。

“所有人都在這了?”

謝大成肅著臉點點頭:“包括給夫人院裏洗衣做飯的所有人在內,共一百一十三人,全在這裏。”

寧淮川眼中冷光一閃而過,道:“準備家法,我要一個個審。”

魏安搬了張椅子,放在階上的房門口,謝大成則在院中擺上了一條長木板凳。一個雙腿發軟的小丫鬟被幾人推著跪到最前面。

寧淮川寒森森地坐上椅子,冷冷盯著地上的人:“說說吧,你是如何‘伺候’夫人的?”

這小丫鬟正是平日裏嚷得最兇的那個,也是最不待見趙宸玉的那個,自知無話可說,只好一個勁地磕頭求饒。

“不說?也好,我也沒什麽耐心聽你們扯皮。來人,先打五十板子。”

“將軍饒命!將軍饒命!”

她拼命掙紮著,可是沒有一個人敢出來說話,不多時,結結實實挨了幾板子的她便暈了過去,寧淮川沒喊停,行刑的人便也沒有停。除了颯颯的雨聲,院中只剩了一下接一下,“咚”“咚”“咚”的悶響。

五十板子打完,侍從們將她擡下去,另一個嚇破膽的下人被擡了上去。

趙宸玉陪著睡了過去的苓兒坐了很久,也聽了屋外很久的嘶喊聲。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被人輕輕推開一條縫,魏安悻悻地探進半個腦袋。

“夫人,苓兒的藥煎好了。”

趙宸玉沒應他,只是默默從他手裏接過藥碗,然後便去輕輕喚苓兒的名字。

魏安不禁一身冷汗,又道:“夫人,要不還是我來吧。”

“苓兒這傷,是你和大成打的?”趙宸玉冷不丁道。

魏安倒吸一口涼氣,雙腿咻地滑跪下來,苦著臉道:“夫人息怒,頭兒的命令我們也不敢不聽啊。”

“知道了,下去吧。”

魏安本還想解釋幾句,可她語氣裏充斥著陌生的冷意,他從未見過她這樣,更不敢貿然說話,只好應了一聲退下。

趙宸玉又在苓兒耳邊喚了幾聲,她才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聲:“夫人......”

“藥好了,我餵你。”趙宸玉輕輕將她的身子翻了個舒適的角度,又拿枕頭將她的頭墊高一些,才將湯藥一勺勺慢慢餵進她嘴裏。

苓兒很是配合,哪怕她已沒什麽力氣,可面對湯匙裏的藥,她仍是用上全力,盡可能一滴不剩地將它喝下。因為她知道,趙宸玉需要她,需要她未來,替她做很多很多的事。

趙宸玉忽然道:“之前是我錯了,我看見他那麽喜歡我,就開始洋洋自得,得意地差點真把自己當成這府裏的主母,得意到以為不論做什麽他都會無條件地包容我。是我錯了,以後,我不會再犯這種錯誤了。”

“夫人別這樣說,不是你的錯。”苓兒道。

趙宸玉微微一笑,帶著幾分詭譎的狠厲:“嗯,你好好養傷。過了今晚,這個院子就是我們說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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