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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有點喜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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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有點喜歡他了

許是清心寡欲的道士做久了,趙存真身上總沾著那麽點兒恬淡無為的氣息,十一年前的那場鏖戰,耗盡了當年那個意氣風發、淩霄之志的南淩太子的所有氣血,如今只留給他一具溫馴的皮囊。

自知勸不住她,他饒是失意地垂下眸,由著她去。

趙宸玉賭著氣回了自己的院子,快到屋前卻停下了腳步。裏面掌著燈,寧淮川還在等她。

苓兒守在她一側,手裏提了只暗沈沈的油燈。趙宸玉盯著房裏透出的些許光亮,驀地生出些道不明的愴然。她擡起手從幾縷青絲間取下一直青玉簪,是寧淮川送她的那支,這麽久以來,她還是最喜歡戴這支。借著微光,她的眼神落在上面,任由愛意滋長。

“我好像有點喜歡他了。”

她嘴巴微微張了張,吐出的幾個字不太清晰,苓兒卻輕而易舉地聽懂了她。

“因為夫人從來都是有情有義的人,苓兒和所有願意跟著夫人的人,都清楚這一點。姑爺待我們那麽好,若是還換不來夫人的真心,那可真是有違天道的事了。況且苓兒覺得,喜歡他沒有錯,夫人不用為此自責。”

“沒有錯麽?”

“愛與恨,情與仇,本來就不沖突。人心裏面的東西,是分不出是非對錯的。”

趙宸玉愕然,想不到一個不谙世事的小丫頭,嘴裏能說出這樣的話。胸中郁結的憂悒之氣也紓解不少,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後又裝作無事發生似的進了屋。

寧淮川還未寬衣,就著白日那身潤白色衣衫躺在榻上,一卷翻開的兵書蓋著臉,腳上的靴子一高一低地蹬著床尾欄桿。

趙宸玉一見他這幅模樣,方才的那點眷戀霎時間化為烏有。

“寧淮川!誰許你不脫鞋就上床!”

她雙手叉腰,什麽端方賢淑,什麽溫柔可人全都拋在了腦後,怒沖沖地吼了他一句便大步流星走過去,一把扯住他耷拉下來的一條手臂,氣鼓鼓道:“快給我起來!”

“夫人,別鬧......”寧淮川懶洋洋地哼唧了一句,非但沒有起來的意思,還順勢翻了個身。

苓兒和雪禾聽到動靜趕過來,見她像只炸毛的小貍花貓似的,瞪著雙圓鼓鼓的眼睛看著榻上熟睡那人。

雪禾忙上前一步解釋:“夫人,方才奴婢等是要伺候將軍洗漱的,可是將軍說他不舒服,想先自己休息一下。”

“不舒服?”

趙宸玉隆起幾個包的眉心更加用力地聳了聳,接著便坐到他身側,探出手覆上他的額頭。果然有些發熱,她不禁心軟,忙叫苓兒過來給他診脈。

苓兒搭過脈,松口氣道:“夫人,將軍倒是無大礙,許是近日事太多,憂思過重,有些勞累了,待我開副藥,吃上幾日便好。”

在苓兒看診的間隙,寧淮川也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生病的人總是多愁善感,放到寧淮川這樣頂天立地的大男人身上也不例外,這會兒他看著自己身邊的趙宸玉,也不知從哪兒冒出來一陣委屈,發燙的手指粘人地勾上了她的手指。

趙宸玉正聽苓兒說著病情,忽感掌心一陣溫熱,才繃著臉轉過來看他。

“都多大的人了,連生病叫大夫這種事也不懂嗎?”她不禁嗔怪。

寧淮川沒說話,只是輕輕地晃了晃她的手,像是在服軟。

趙宸玉嘆口氣,叫人都退去後,才冷著臉,一件一件剝開他纏在身上的衣衫,寧淮川也乖乖地,任由她將自己翻過來,折過去,像斷了手腳一般,直到她拉開被褥躺下,他才挪了挪身子,將她抱緊。

趙宸玉雖沒抗拒,內心卻是如同被荊棘纏繞住一般,一邊被它刺得血流成河,一邊用盡全力也解不開它,仿佛只有眼睜睜看著血流盡了方能解脫一般。

可她明白,血海深仇,是解不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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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城門口。

朝堂之上最不缺的便是見風使舵之人,太子現已禁足,而英王則擔了前往北旻議親的重擔,這種變化也在不少人心中被放大,於是前來為英王送行的隊伍便悄無聲息地壯大了不少。

趙宸玉覺得有些好笑,但這正是她想看到的結果。郯國多年來唯太子一家獨大,她勢單力薄,若是與他硬碰硬,必然吃虧,好在她的計劃頗有成效,一個雲州,引得蕭丞相為她做了馬前卒,現在他根基受損,原本抱作一團的朝中眾臣漸漸有了裂痕,現在她要做的,就是趁他自顧不暇之時,趁勝追擊,一舉扳倒他。

而李謙的倒戈,便是她計劃中最有力的助力。

她隨著寧淮川站在送行隊伍裏,心卻飄飄然到了雲州,直到趙存真摸了摸她的頭,她才回過神。

“玉兒,此番我隨英王殿下去北境,回來時怕是要入冬了,我不在身邊,你要好好聽妹夫的話,已經作人婦了,不要只顧著玩,要照顧好一家老小,知道嗎?”

趙宸玉扁扁嘴,眼眶瞬間染紅,昨晚和哥哥吵了幾句,這會兒她心中除了懊悔就是懊悔。

她點點頭:“我知道了兄長,北旻人狡詐,兄長可要多多提防,還有,那邊不比這裏,吃的用的想必十分簡陋,兄長要註意休息,可別累病了。”

寧淮川在一旁插話:“夫人別太擔心了,即便是戰時,北旻也未曾苛待過我方來使,更別說此次是去議親了。況且我的拓羽軍還守在邊境,若是真有不測,拓羽軍也會保護好兄長的。”

趙宸玉這才稍稍放心,沖著他點點頭。

“嗚嗚~嗚嗚~”

不遠處忽然傳來幾聲嗚咽,幾人聞聲看過去,卻赫然發覺這聲音的來源竟是瞿衙內。只見他一頭撲進母親懷裏,跟個長不大的孩子似的,一邊抽噎一邊掉金豆,這畫面倒是滑稽的很。

英王站在一旁顯得有些手足無措,躊躇良久才拍拍他的背:“你要是舍不得走要不就不走了,反正也沒人強求......”

誰料,他話還未說完,瞿衙內便嗖地一下彈起,撅著嘴道:“那怎麽行,本衙內說了要走就一定要走,我只是哭會兒,又不是反悔了。”

英王哭笑不得,同樣掉著眼淚的瞿夫人只好尷尬地笑笑:“殿下見怪了,這孩子從小沒離開過京城,現在忽然要去這麽遠的地方,自然有些舍不得。”

寧淮川見他哭天搶地的模樣,忽然生出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他幾步上前,提著他衣領將他從娘親懷裏拖出來。

“衙內如今幾歲了?個頭都快有我高了還哭?我看這次帶你去北旻是去對了,早該讓你出去磨礪磨礪,省得叫人笑話。”

“誰?誰敢笑話本衙內?不離兄你真是的,我都要走了你還這麽兇我。”瞿衙內抹了抹淚,憤憤不平道。

“兇你怎麽了?若不是今日人多我還得揍你一頓,堂堂七尺男兒,出個遠門還哭鼻子,要是傳出去,我看哪家小娘子願意嫁你。”

“哎你......”

“寧將軍說得好!這小兔崽子被他娘嬌慣得不成樣子,早就該好好收拾一頓了。”

太常寺卿忽然出言,說著還順帶瞪了瞿衙內一眼。作為太常寺卿,他平日公務繁忙,可送兒子出行還是一定要來的,只是自己那老來得子的寶貝兒子當著那麽多人的面,還抱著娘不撒手,著實叫他氣不打一處來,平日他想管教,可又被家裏夫人處處護著,這會寧淮川看不過眼,替他出手教訓,倒正中他下懷。

寧淮川:“大人言重了,是淮川僭越。”

“哪裏哪裏。”

“......”

趙宸玉遠遠看著他們,心頭忽然湧出一陣酸楚,曾經,她也是家裏最受寵的孩子,父皇母後還有皇兄,把全部的愛都給了她,那時的她也像現在的瞿衙內似的,自由自在,無憂無慮。

趙存真看出了她的心思,又輕輕摸了摸她的頭:“不用羨慕別人,哥哥現在也一樣愛你。”

她垂下頭,悄悄擦了擦眼角的淚,笑道:“嗯,玉兒知道的。”

啟程的時刻終是到了,縱是不舍,她也不得不看著他跨上馬,一點點消失在視線中。寧淮川見她掛著兩串淚珠,久久不肯離開,只好輕攬過她,溫柔地蹭蹭她額頭。

“若是兄長和為夫同時掉進水裏了,夫人先救誰?”

哈?趙宸玉本來還沈浸在分別的悲傷中,忽然被他無厘頭地一問,當下被逗笑。

她沒好氣地擡眼瞥了他一眼:“我兄長會水。”

“假若他不會呢?夫人是不是要先救他?”

趙宸玉換了個一言難盡的表情,將手放到他額頭上:“嘖,寧淮川,你是昨日發燒燒傻了?吃哪門子的醋啊?”

“我就是想知道我在你心裏,是不是沒有兄長重要?”他也扁扁嘴,半是撒嬌地看著她。

趙宸玉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只好咧咧嘴角,沖他眨巴了幾下眼睛:“自然是夫君重要。但若是兄長問我這個問題,我就會說是兄長重要。”

寧淮川氣得咬牙切齒:“趙宸玉,我就知道你是墻頭草。”

氣氛終於多了幾分活躍,趙宸玉故意逗他,殊不知自己早已被他逗笑,二人一邊拌嘴一邊緊緊牽起手,朝府裏走去。

街上又恢覆了往日的熱鬧景象,街頭巷尾擠滿了攤販與逛街的人,喧鬧中一個熟悉的身影卻暗暗出現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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