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彼岸（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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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彼岸（正文完）
意識從一片溫暖的深海緩緩上浮。
江淩意最先恢覆的是聽覺，他聽見很單調的“嘀——嘀——”的聲音，是心電監護儀。
然後是嗅覺，是略顯刺鼻卻令人安心的氣味，混雜著淡淡的、某種鮮花的清香。
眼皮沈重得如同灌了鉛。
江淩意努力掙紮了幾次，終於，一線微光刺入視野。
白色的天花板、簡潔的吸頂燈、點滴架。
還有……一張近在咫尺的、熟悉的臉龐，令他心臟瞬間揪緊，本能地湧出重逢的喜悅。
樓弦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憔悴而疲憊地低著頭，臉色比往常還要蒼白。
床上發出的微微響動吸引了他的註意，他看到江淩意目不轉睛地望著自己，明顯震了一下，不敢置信似的，呆呆地回看著他。
“……樓……弦？”江淩意艱難地吐出兩個字，聲音嘶啞得不像是自己的。
這一聲讓樓弦回過神來，立刻手忙腳亂地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
接下來的幾分鐘，病房裏迎來了一陣喧鬧。
先是護士快步進來檢查，醫生隨後趕到，量血壓、測體溫、查看瞳孔、詢問感覺……江淩意老老實實地配合，視線卻始終瞟著站在一旁的樓弦。
醫護人員確認他生命體征平穩，意識清醒，叮囑了一番註意事項後離開，病房裏重新安靜下來。江淩意也完全恢覆了清醒。
直到這時，疼痛也如同潮水般姍姍來遲，席卷了他的全身。
胸口、手臂、腹部、甚至頭皮……每一塊肌肉都在發出沈重的抗議，他試著動了一下手指，牽扯起一片細密的、針紮般的刺痛。
但他沒有皺眉，反而輕輕地、長舒一口氣。
因為這是真實的、屬於活著的身體的疼痛。
這是他仍作為人類、存在於這個世界的證明。
樓弦重新坐回床邊，小心翼翼地避開了他身上的各種管線，握住了他沒在輸液的那只手。
掌心傳來略低於人類的微涼溫度，卻令江淩意感到無比踏實。
“我……睡了多久？”
“七天。”樓弦握著的手卻微微收緊，“今天是第八天。”
七天……卻感覺和羅宿的大決戰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江淩意想問的太多，卻不知從何問起。
他的上一段記憶是，聽到了樓弦的呼喚，隨即被拉入一片溫暖的光暈，之後便是漫長的黑暗。
樓弦似乎知道他想問什麽，按住他想起來的身子，一一向他解釋。
“那枚鱗片含有我的魔力，可以讓我感應到你的位置，並把你傳送回地球。”他頓了頓，垂下雙眸，“你回來的時候情況很糟。身體多處臟器衰竭和粉碎性骨折，以及各種致命傷，更別提還有靈魂上不可逆的傷害，普通醫院救不了你。”
江淩意心頭一緊。
“但我們可以。”樓弦看向窗外，目光仿佛抵達遠處，是說那些無法親自來醫院探視的員工們，“……我們所有人，用轉換之術，將你身上最致命、以及無法用人類醫學處理的創傷，轉移分攤到了自己身上。”
呼吸一滯。
“別擔心，”樓弦立刻補充，“他們有陰陽離合大陣的能量支持，可以慢慢化解那些傷害。雖然會虛弱一段時間，但不會有性命之憂。轉移之後剩下的傷勢，才是送到醫院來處理的。”
他苦笑道：“大家似乎都希望你繼續作為人類活下去呢，我一說重新把你和大陣連接，馬上遭到一片強烈反對。”
原來如此，江淩意心中五味雜陳。
“那……天理召喚的事？”他想起最大的隱患。
既然樓弦一直在這裏照看他，說明事情已經解決了？
提到這個，樓弦的神情明顯放松了許多。
“龐眉從那邊傳了消息回來……”
樓弦用江淩意能聽懂的語言解釋了一下。
天理本身是因為缺失了“吞噬”的性質才想讓擁有它的樓弦回歸的，換言之，只要能承擔這部分性質，人選不是樓弦也無所謂。
幾方勢力協商後，決定另行推舉一個合適的存在，也許是性質接近的神，也許是強大到可以承擔多個性質的神，暫時接管這部分的權柄。
江淩意再把這番話轉化成自己能理解的內容。
“簡單來說，就是公司缺了一個技術骨幹，導致業務進度停滯了，最後高層領導商量下來，決定找個水平差不多的人接替、或者讓其他在職員工能者多勞一下？”
“差、差不多吧……”
樓弦嘴角似乎微微抽動了一下。
“據龐眉說，談判過程很混亂，幾個老對頭互相推諉，誰也不願意接這個燙手山芋，最後好像是通過抽簽還是猜拳之類的方法決定的……”
江淩意：“……”
還真是簡單粗暴的解決辦法啊。
“那龐眉他……”江淩意想起那個青年在洞口向他伸出手卻無法觸及的模樣。
“……他應該不會很好過。擅離職守、插手邪祟事務、還差點把你這個地球人卷入、引發更嚴重的跨界問題……按照雷獄的規矩，應該會面臨很嚴重的懲罰。”
“不過他得知你平安無事，倒是松了一大口氣呢。”
病房裏安靜了片刻，只有儀器規律的聲響。
“其他人都沒事吧？”江淩意輕聲問。
樓弦指了指床頭櫃上，花瓶裏開得熱烈的花束，斜插著一張寫著“早日痊愈！”的賀卡。
“他們都在等著你回去呢。”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敲響。
連墨秦提著一個精致的果籃和一些補品，站在門口。
他看到江淩意醒了，眼睛明顯亮了一下，快步走進來：“江先生！你醒了！太好了！”隨即轉向樓弦，有些拘謹地點點頭：“樓先生，你也辛苦了。”
樓弦微微頷首回應，表情平靜無波，但握著江淩意的手卻沒有松開。
連墨秦將東西放下，關切地詢問江淩意的身體狀況，叮囑他要好好休息，公司那邊不用擔心，甚至表示可以幫他申請更長的帶薪病假。
連墨秦的目光時不時落在樓弦握著江淩意的手上，把自己插在大衣口袋裏的手拿出來又塞回去，塞回去又拿出來，似乎也想握點什麽。
江淩意看他這副一如往常的模樣，只覺得有些好笑：“那就多謝謝連總關心。”
樓弦淡淡道：“連先生，話說完就請離開吧，醫生說江淩意還需要靜養。”
連墨秦訕訕打住，又叮囑了幾句，這才告辭離開，臨走前還不忘對樓弦說：“樓先生也請註意休息，別累垮了。”
門關上後，病房裏恢覆了安靜。
樓弦看著江淩意疲憊的臉，輕輕將他額前汗濕的頭發撥開：“睡吧。我在這裏。”
江淩意他閉上眼睛，感受著掌心緊貼的溫度，再次沈入了安穩的睡眠。
這一次，沒有噩夢，沒有追殺，只有一片寧靜。
兩個月後。
冬去春來，醫院外的梧桐樹抽出了嫩綠的新芽。
江淩意坐在幽幻密室的店長辦公室裏。
他最終還是回到了iF集團，不過也沒有辭去幽幻密室的店長職務。
店裏的生意越發紅火，跨年巡游帶來的熱度還未完全消退，每個月的客流量都非常穩定，甚至還能超額完成指標，江淩意已經在計劃要多開幾種副本了。
“店長……這是這個月的耗材清單。”
午夜小醜戰戰兢兢地將一份文件遞給他。
“辛苦。”江淩意接過，快速瀏覽，“整體損耗在正常範圍……嗯？血漿的用量是不是比上個月多了一些？”
“……游客情緒比較高漲，互動激烈。”
江淩意挑眉，也沒深究：“行，批了。記得控制成本，還有註意安全。”
“是。”
“店長店長！”白無常滑了進來，“你看我新設計的宣傳海報！怎麽樣？是不是帥炸了？”
江淩意看著海報上他那張占了三分之二版面的臉，面無表情。
“重做。說了多少次宣傳物料不是你的個人寫真。”
“誒？！店長你好無情！”
“店長，”開膛女默默遞上一份新的排班表，“下周的時間有調整。”
“好，我知道了。”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軌，甚至比之前更好。
每一天都是那麽忙碌、充實，帶著可愛的小煩惱和更大的樂趣。
晚上下班後，江淩意來到商場頂樓，推開那扇熟悉的門。
春夜的晚風還帶著一絲涼意，卻已沒了冬日的凜冽。空中花園的花壇裏，新栽的應季花卉在月光和遠處霓虹的映照下，靜謐地開放著。
樓弦就在那裏。
他背對著門口，站在欄桿邊，望著腳下流淌的城市燈火。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
那雙深灰色的眼眸依舊平靜，卻比起初少了些冷漠，多了些屬於人間的溫潤光澤。
“今天怎麽樣？”樓弦先開口。
江淩意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而立，看著腳下的萬家燈火。
“老樣子……”他絮絮叨叨地說著這一天以來，在公司和密室發生的趣事，就像他們之前度過的無數個夜晚一樣。
樓弦微笑著靜靜傾聽，偶爾問一句細節。
晚風拂過，帶來隱約的花香。
“樓弦，”江淩意忽然側過頭，認真地看著他，“謝謝你。”
樓弦似乎有些不解。
“謝謝你當時找到了我。”
“也謝謝你……願意留在這裏。”
樓弦沈默了片刻，輕聲說道：“該謝謝的是我。”
他擡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江淩意的臉頰。
“謝謝你直到最後都沒有放棄，說話算話。”
“謝謝你讓我知道，留在這裏，看著遠方的景色，聽著這些瑣碎小事，等待一個人前來赴約……是這樣的感覺。”
他的指尖很涼，卻帶著滾燙的心意。
江淩意握住他的手，將它貼在自己溫熱的臉上。
“具體什麽感覺？”
樓弦看著他，眼底仿佛落入了整片星空，又仿佛只映著他一個人的影子。
“幸福的感覺。”
然後，他微微傾身。江淩意沒有躲閃，反而迎了上去。
春夜的微風中，兩個身影緩緩靠近，最終，雙唇相觸。
只是一個簡單而溫柔的吻，傾註了所有對未來平凡歲月的期許。
江淩意閉上眼，感受著這份真實到令人想落淚的觸感，感受著對方逐漸升溫的體溫和微微加重的呼吸。
他們就在這裏，活著，存在著。
唇瓣分開時，兩人的額頭輕輕相抵，呼吸交融。
“回家？”樓弦低聲問。
“嗯，回家，我們的家。”江淩意笑著回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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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沈重得如同灌了鉛。
江淩意努力掙紮了幾次，終於，一線微光刺入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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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張近在咫尺的、熟悉的臉龐，令他心臟瞬間揪緊，本能地湧出重逢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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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發出的微微響動吸引了他的註意，他看到江淩意目不轉睛地望著自己，明顯震了一下，不敢置信似的，呆呆地回看著他。
“……樓……弦？”江淩意艱難地吐出兩個字，聲音嘶啞得不像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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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護人員確認他生命體征平穩，意識清醒，叮囑了一番註意事項後離開，病房裏重新安靜下來。江淩意也完全恢覆了清醒。
直到這時，疼痛也如同潮水般姍姍來遲，席卷了他的全身。
胸口、手臂、腹部、甚至頭皮……每一塊肌肉都在發出沈重的抗議，他試著動了一下手指，牽扯起一片細密的、針紮般的刺痛。
但他沒有皺眉，反而輕輕地、長舒一口氣。
因為這是真實的、屬於活著的身體的疼痛。
這是他仍作為人類、存在於這個世界的證明。
樓弦重新坐回床邊，小心翼翼地避開了他身上的各種管線，握住了他沒在輸液的那只手。
掌心傳來略低於人類的微涼溫度，卻令江淩意感到無比踏實。
“我……睡了多久？”
“七天。”樓弦握著的手卻微微收緊，“今天是第八天。”
七天……卻感覺和羅宿的大決戰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江淩意想問的太多，卻不知從何問起。
他的上一段記憶是，聽到了樓弦的呼喚，隨即被拉入一片溫暖的光暈，之後便是漫長的黑暗。
樓弦似乎知道他想問什麽，按住他想起來的身子，一一向他解釋。
“那枚鱗片含有我的魔力，可以讓我感應到你的位置，並把你傳送回地球。”他頓了頓，垂下雙眸，“你回來的時候情況很糟。身體多處臟器衰竭和粉碎性骨折，以及各種致命傷，更別提還有靈魂上不可逆的傷害，普通醫院救不了你。”
江淩意心頭一緊。
“但我們可以。”樓弦看向窗外，目光仿佛抵達遠處，是說那些無法親自來醫院探視的員工們，“……我們所有人，用轉換之術，將你身上最致命、以及無法用人類醫學處理的創傷，轉移分攤到了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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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擔心，”樓弦立刻補充，“他們有陰陽離合大陣的能量支持，可以慢慢化解那些傷害。雖然會虛弱一段時間，但不會有性命之憂。轉移之後剩下的傷勢，才是送到醫院來處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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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江淩意心中五味雜陳。
“那……天理召喚的事？”他想起最大的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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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眉從那邊傳了消息回來……”
樓弦用江淩意能聽懂的語言解釋了一下。
天理本身是因為缺失了“吞噬”的性質才想讓擁有它的樓弦回歸的，換言之，只要能承擔這部分性質，人選不是樓弦也無所謂。
幾方勢力協商後，決定另行推舉一個合適的存在，也許是性質接近的神，也許是強大到可以承擔多個性質的神，暫時接管這部分的權柄。
江淩意再把這番話轉化成自己能理解的內容。
“簡單來說，就是公司缺了一個技術骨幹，導致業務進度停滯了，最後高層領導商量下來，決定找個水平差不多的人接替、或者讓其他在職員工能者多勞一下？”
“差、差不多吧……”
樓弦嘴角似乎微微抽動了一下。
“據龐眉說，談判過程很混亂，幾個老對頭互相推諉，誰也不願意接這個燙手山芋，最後好像是通過抽簽還是猜拳之類的方法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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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龐眉他……”江淩意想起那個青年在洞口向他伸出手卻無法觸及的模樣。
“……他應該不會很好過。擅離職守、插手邪祟事務、還差點把你這個地球人卷入、引發更嚴重的跨界問題……按照雷獄的規矩，應該會面臨很嚴重的懲罰。”
“不過他得知你平安無事，倒是松了一大口氣呢。”
病房裏安靜了片刻，只有儀器規律的聲響。
“其他人都沒事吧？”江淩意輕聲問。
樓弦指了指床頭櫃上，花瓶裏開得熱烈的花束，斜插著一張寫著“早日痊愈！”的賀卡。
“他們都在等著你回去呢。”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敲響。
連墨秦提著一個精致的果籃和一些補品，站在門口。
他看到江淩意醒了，眼睛明顯亮了一下，快步走進來：“江先生！你醒了！太好了！”隨即轉向樓弦，有些拘謹地點點頭：“樓先生，你也辛苦了。”
樓弦微微頷首回應，表情平靜無波，但握著江淩意的手卻沒有松開。
連墨秦將東西放下，關切地詢問江淩意的身體狀況，叮囑他要好好休息，公司那邊不用擔心，甚至表示可以幫他申請更長的帶薪病假。
連墨秦的目光時不時落在樓弦握著江淩意的手上，把自己插在大衣口袋裏的手拿出來又塞回去，塞回去又拿出來，似乎也想握點什麽。
江淩意看他這副一如往常的模樣，只覺得有些好笑：“那就多謝謝連總關心。”
樓弦淡淡道：“連先生，話說完就請離開吧，醫生說江淩意還需要靜養。”
連墨秦訕訕打住，又叮囑了幾句，這才告辭離開，臨走前還不忘對樓弦說：“樓先生也請註意休息，別累垮了。”
門關上後，病房裏恢覆了安靜。
樓弦看著江淩意疲憊的臉，輕輕將他額前汗濕的頭發撥開：“睡吧。我在這裏。”
江淩意他閉上眼睛，感受著掌心緊貼的溫度，再次沈入了安穩的睡眠。
這一次，沒有噩夢，沒有追殺，只有一片寧靜。
兩個月後。
冬去春來，醫院外的梧桐樹抽出了嫩綠的新芽。
江淩意坐在幽幻密室的店長辦公室裏。
他最終還是回到了iF集團，不過也沒有辭去幽幻密室的店長職務。
店裏的生意越發紅火，跨年巡游帶來的熱度還未完全消退，每個月的客流量都非常穩定，甚至還能超額完成指標，江淩意已經在計劃要多開幾種副本了。
“店長……這是這個月的耗材清單。”
午夜小醜戰戰兢兢地將一份文件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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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淩意挑眉，也沒深究：“行，批了。記得控制成本，還有註意安全。”
“是。”
“店長店長！”白無常滑了進來，“你看我新設計的宣傳海報！怎麽樣？是不是帥炸了？”
江淩意看著海報上他那張占了三分之二版面的臉，面無表情。
“重做。說了多少次宣傳物料不是你的個人寫真。”
“誒？！店長你好無情！”
“店長，”開膛女默默遞上一份新的排班表，“下周的時間有調整。”
“好，我知道了。”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軌，甚至比之前更好。
每一天都是那麽忙碌、充實，帶著可愛的小煩惱和更大的樂趣。
晚上下班後，江淩意來到商場頂樓，推開那扇熟悉的門。
春夜的晚風還帶著一絲涼意，卻已沒了冬日的凜冽。空中花園的花壇裏，新栽的應季花卉在月光和遠處霓虹的映照下，靜謐地開放著。
樓弦就在那裏。
他背對著門口，站在欄桿邊，望著腳下流淌的城市燈火。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
那雙深灰色的眼眸依舊平靜，卻比起初少了些冷漠，多了些屬於人間的溫潤光澤。
“今天怎麽樣？”樓弦先開口。
江淩意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而立，看著腳下的萬家燈火。
“老樣子……”他絮絮叨叨地說著這一天以來，在公司和密室發生的趣事，就像他們之前度過的無數個夜晚一樣。
樓弦微笑著靜靜傾聽，偶爾問一句細節。
晚風拂過，帶來隱約的花香。
“樓弦，”江淩意忽然側過頭，認真地看著他，“謝謝你。”
樓弦似乎有些不解。
“謝謝你當時找到了我。”
“也謝謝你……願意留在這裏。”
樓弦沈默了片刻，輕聲說道：“該謝謝的是我。”
他擡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江淩意的臉頰。
“謝謝你直到最後都沒有放棄，說話算話。”
“謝謝你讓我知道，留在這裏，看著遠方的景色，聽著這些瑣碎小事，等待一個人前來赴約……是這樣的感覺。”
他的指尖很涼，卻帶著滾燙的心意。
江淩意握住他的手，將它貼在自己溫熱的臉上。
“具體什麽感覺？”
樓弦看著他，眼底仿佛落入了整片星空，又仿佛只映著他一個人的影子。
“幸福的感覺。”
然後，他微微傾身。江淩意沒有躲閃，反而迎了上去。
春夜的微風中，兩個身影緩緩靠近，最終，雙唇相觸。
只是一個簡單而溫柔的吻，傾註了所有對未來平凡歲月的期許。
江淩意閉上眼，感受著這份真實到令人想落淚的觸感，感受著對方逐漸升溫的體溫和微微加重的呼吸。
他們就在這裏，活著，存在著。
唇瓣分開時，兩人的額頭輕輕相抵，呼吸交融。
“回家？”樓弦低聲問。
“嗯，回家，我們的家。”江淩意笑著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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