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不夜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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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鬼不夜行（4）
江淩意扭著頭走路，完全沒看自己的正前方，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個人。
“唔！”
對方捂著鼻子，江淩意回頭一看，卻是連墨秦。
他戴著紅色的圍巾和手套，鼻子不知道是撞紅的還是凍紅的。
“你怎麽在這？”江淩意詫異。
“聽說有花車表演……”他的臉也凍得紅紅的，左看右看，“樓先生沒跟你一起嗎？”
“他身體不太舒服，在休息。”
“哦、哦……最近流感是挺嚴重的。”
完全是一副沒話找話的樣子。
正在這時，古堡花車噴出了煙霧，車上花枝招展的吸血鬼突然看見一個裝飾齒輪啪嗒一聲掉了下來。
他正想著該怎麽不動聲色地把它撿起來，令人難以置信的一幕卻發生了。
那個零件像是突然有了生命，突然憑空躍起，向著路邊的人群飛了過去！
不偏不倚，向著江淩意——
還有和他站得很近的那個男人。
吸血鬼伸出手，半個身子探出花車的護欄，幾乎要跟著撲過去。
那邊的兩人仍對逐漸逼近的暗器毫無知覺。
連墨秦低著頭：“那、那我能不能跟著你逛逛……？”
是的，雖然看上去是一場偶遇，但其實他早就一路尾隨到現在了，在店門外十米處蹲守，為此不惜動用高精度的望遠鏡。
如果樓弦也在，他還是會說想要一起逛的，只不過現在只有江淩意一個人，他的臉皮上稍微能過得去一些。
“我也不是來玩的啊。”江淩意無奈，“你要跟著我是可以，不過我可沒空理你哦。”
視角餘光裏似乎什麽東西閃了一下。
江淩意下意識地望去。
那個東西已經近在咫尺。
距離他的眼睛只有幾寸。
雖然不知道是什麽，但那麽多次的死亡經驗已經讓他產生了本能的嗅覺。
必須避開。
否則，會死。
他立刻抓住連墨秦的肩膀，準備把他往旁邊拉開——
不願意去想如果來不及會怎麽樣。
在那千鈞一發之際。
又有個什麽黑色的東西飛了過來，裹住了那個銀色的物體，生生地定在了他眼前。
是黑無常的水袖。
江淩意周圍的一圈觀眾鴉雀無聲，靜默了幾秒，忽然爆發出了喧嘩。
“好嚇人的水袖……”
“但是很厲害不是嗎！你看那個男的都被嚇呆了。”
“居然就停在這麽近的地方，我心臟都要跟著停了……”
“還有這種互動環節？”
黑無常收回驟然伸長的袖子，順勢把那個零件藏回懷裏，甚至裝作毫不知情，對江淩意露出一個自認為溫和的笑容。
“這、這是你們平時那個指引的工作人員吧……看不出她還挺有一手。”
連墨秦顯然也被嚇到了，驚魂未定，眼神不斷地瞟向江淩意抓住他肩膀的手。
江淩意這才猛然驚醒，不能讓他跟著他，那太危險了。
“你……你先回家吧！我改天再帶你玩！”
他松開連墨秦，匆匆地跑向隊伍前方，把他甩在原地，一邊在對講機裏反覆提醒。
“全員提高警惕！詛咒很可能已經開始起效，註意自己周圍和觀眾安全！”
隊伍行至一處拐角，這裏人潮最為擁擠。
原本花車上是要繼續噴人造雪花的，但有了前車之鑒，江淩意擔心到時候噴出什麽不該噴的東西，或者花車的某個控制機關又出了錯，引發騷亂還是其次，還很有可能造成踩踏，徹底毀了這次活動，所以幹脆取消了這個環節。
之後又不斷接連出了各種意外。
人偶師操控的一個人偶突然不受控制地向人群沖去、拋接的彩球突然爆開、音響設備支架螺絲松動……
不過，每次危機都在員工們的十二分警惕和急中生智、以及江淩意的快速協調下，有驚無險地度過了，觀眾們難免會覺得有點怪怪的，但也都當成了表演的一環，沒起什麽疑心。
隊伍終於返回了原點，也逐漸接近了終點的前門廣場，只要在那裏已經做好最後展示表演和新年倒數，這一關就算過了。
勝利在望。
然而，就在隊伍即將進入廣場入口的拱門時，江淩意的腰痛得他眼前一黑，險些跪倒在地。
咯吱咯吱……
前方傳來的了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斷裂聲，人們窸窸窣窣地小聲驚呼起來。
舞臺上方那座裝飾著一排燈光的拱門，一側的支柱竟然出現了明顯的彎曲，整個拱門開始緩緩向巡游隊伍即將通過的方向傾斜！
拱門高達五六米，主體是金屬結構，裝飾著大量硬質材料和舞臺射燈，一旦倒塌，下方密集的隊伍和圍觀群眾……
“有序後退！不要擠！沒事的！！”
工作人員聲嘶力竭地大喊，這叫喊卻促使人群更加驚慌騷動。
隊伍最前方的花車被迫停下。
“店長，怎麽辦？”
耳麥裏傳來員工們焦急的詢問，都在等待江淩意下達指示。
江淩意捂著腰側，逆流而行，踉蹌著擠到前面。
拱門的傾倒速度只會越來越快……
那麽，就只有一個辦法。
“三點支撐！用花車和最大的道具！現在！”
繃帶哥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招呼幾個力氣比較大的員工，將旁邊一輛備用的小型道具花車橫推過來，死死抵在了拱門傾斜方向的中段。
開膛女將手中的一對巨型剪刀道具深深插進地面，交叉著頂住了拱門另一處受力點。
人偶師和飛頭蠻互相配合，把蘊含著魔力的絲線帶到空中，纏繞住在拱門頂部的幾個結構支點，再把絲線另一端系到花車後方。
咯吱——
刺耳的摩擦和金屬變形聲接連響起。
拱門下墜的勢頭被這三股力量險之又險地暫時止住，以一個危險的角度斜停在半空，彩燈劈啪閃爍著，碎片簌簌落下，懸在頭頂，但總算沒有完全倒塌。
商場的工作人員和維持秩序的警察在短暫的震驚後也立刻反應過來，引導著驚慌的人群，迅速有序地從那傾斜的拱門下方穿過。
然後是密室的員工們，鋼鐵巨物已經搖搖欲墜，江淩意實在擔心繃帶哥他們，但他只是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少廢話……快走！”
就在比拱門高度再高一些的空中花園樓頂，一個少年的身影凜然地迎風而立。
他身邊開始匯聚細小的雷雲，腳下展開金光閃閃的法陣。
“雷電——敕法！”
一道金光從掌心射出，像是從天而落的金箔，籠罩住傾斜的拱門。
幾乎達到極限的繃帶哥等人感到壓力一輕，那拱門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巨手扶住，緩緩地、平穩地往回拉扯，最後完全恢覆了原位，甚至原本銀色金屬的支架都變成了燦爛的金色，照得舞臺如夢似幻，正巧倒計時的LED大屏幕也在上方亮起，一時間黑夜被照得如同白晝。
廣場上，驚魂未定的人群看著這如同特效大片般的一幕，寂靜了幾秒，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叫喊。
“太厲害了！這也是表演嗎？”
“我的天！我差點以為要出大事！”
“這些演員也太敬業了吧！”
“剛才那是怎麽做到的？那個光！那些線！”
江淩意幾乎虛脫地靠在舞臺邊緣，臉色煞白，吳運營走了過來，一臉劫後餘生的表情，無言地拍了拍他的肩。
夜色漸深，狂歡氣氛也達到頂峰。
幽幻的員工們決定抓住這個機會再拼一把。
白無常立刻竄上舞臺，用激動的聲音宣布：“剛才雖然有點小意外，但好在有驚無險，感謝各位今天的捧場！願新年的每一天，都比今天更幸運！現在，讓我們一起倒計時！”
歡快音樂的再次響起，仿佛是要驅散所有人心中的不安。
十、九、八、七……
別墅落地窗裏，連書淮正打算偷偷把蛋糕奶油抹到兄長臉上，對方卻突然回過頭來。
“……哥、哥哥，元旦快樂！”
“嗯？書淮？這個木雕項鏈好別致呀，是誰送給你的？”
三、二、一！
高級飯店的包廂裏，面對面的香檳杯倒映出一對母女的身影。
“媽，這都過年了，你就笑一笑嘛。”
“心月……你說，玖江集團今後會變成怎麽樣呢？”
“新年快樂——！！！”
煙花在夜空中絢爛綻放，所有人都擡頭仰望，但江淩意卻連這個力氣都不再有，他跌跌撞撞地扶著墻，在濃厚的陰影中前行，趕向心愛之人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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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淩意扭著頭走路，完全沒看自己的正前方，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個人。
“唔！”
對方捂著鼻子，江淩意回頭一看，卻是連墨秦。
他戴著紅色的圍巾和手套，鼻子不知道是撞紅的還是凍紅的。
“你怎麽在這？”江淩意詫異。
“聽說有花車表演……”他的臉也凍得紅紅的，左看右看，“樓先生沒跟你一起嗎？”
“他身體不太舒服，在休息。”
“哦、哦……最近流感是挺嚴重的。”
完全是一副沒話找話的樣子。
正在這時，古堡花車噴出了煙霧，車上花枝招展的吸血鬼突然看見一個裝飾齒輪啪嗒一聲掉了下來。
他正想著該怎麽不動聲色地把它撿起來，令人難以置信的一幕卻發生了。
那個零件像是突然有了生命，突然憑空躍起，向著路邊的人群飛了過去！
不偏不倚，向著江淩意——
還有和他站得很近的那個男人。
吸血鬼伸出手，半個身子探出花車的護欄，幾乎要跟著撲過去。
那邊的兩人仍對逐漸逼近的暗器毫無知覺。
連墨秦低著頭：“那、那我能不能跟著你逛逛……？”
是的，雖然看上去是一場偶遇，但其實他早就一路尾隨到現在了，在店門外十米處蹲守，為此不惜動用高精度的望遠鏡。
如果樓弦也在，他還是會說想要一起逛的，只不過現在只有江淩意一個人，他的臉皮上稍微能過得去一些。
“我也不是來玩的啊。”江淩意無奈，“你要跟著我是可以，不過我可沒空理你哦。”
視角餘光裏似乎什麽東西閃了一下。
江淩意下意識地望去。
那個東西已經近在咫尺。
距離他的眼睛只有幾寸。
雖然不知道是什麽，但那麽多次的死亡經驗已經讓他產生了本能的嗅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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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會死。
他立刻抓住連墨秦的肩膀，準備把他往旁邊拉開——
不願意去想如果來不及會怎麽樣。
在那千鈞一發之際。
又有個什麽黑色的東西飛了過來，裹住了那個銀色的物體，生生地定在了他眼前。
是黑無常的水袖。
江淩意周圍的一圈觀眾鴉雀無聲，靜默了幾秒，忽然爆發出了喧嘩。
“好嚇人的水袖……”
“但是很厲害不是嗎！你看那個男的都被嚇呆了。”
“居然就停在這麽近的地方，我心臟都要跟著停了……”
“還有這種互動環節？”
黑無常收回驟然伸長的袖子，順勢把那個零件藏回懷裏，甚至裝作毫不知情，對江淩意露出一個自認為溫和的笑容。
“這、這是你們平時那個指引的工作人員吧……看不出她還挺有一手。”
連墨秦顯然也被嚇到了，驚魂未定，眼神不斷地瞟向江淩意抓住他肩膀的手。
江淩意這才猛然驚醒，不能讓他跟著他，那太危險了。
“你……你先回家吧！我改天再帶你玩！”
他松開連墨秦，匆匆地跑向隊伍前方，把他甩在原地，一邊在對講機裏反覆提醒。
“全員提高警惕！詛咒很可能已經開始起效，註意自己周圍和觀眾安全！”
隊伍行至一處拐角，這裏人潮最為擁擠。
原本花車上是要繼續噴人造雪花的，但有了前車之鑒，江淩意擔心到時候噴出什麽不該噴的東西，或者花車的某個控制機關又出了錯，引發騷亂還是其次，還很有可能造成踩踏，徹底毀了這次活動，所以幹脆取消了這個環節。
之後又不斷接連出了各種意外。
人偶師操控的一個人偶突然不受控制地向人群沖去、拋接的彩球突然爆開、音響設備支架螺絲松動……
不過，每次危機都在員工們的十二分警惕和急中生智、以及江淩意的快速協調下，有驚無險地度過了，觀眾們難免會覺得有點怪怪的，但也都當成了表演的一環，沒起什麽疑心。
隊伍終於返回了原點，也逐漸接近了終點的前門廣場，只要在那裏已經做好最後展示表演和新年倒數，這一關就算過了。
勝利在望。
然而，就在隊伍即將進入廣場入口的拱門時，江淩意的腰痛得他眼前一黑，險些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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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傳來的了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斷裂聲，人們窸窸窣窣地小聲驚呼起來。
舞臺上方那座裝飾著一排燈光的拱門，一側的支柱竟然出現了明顯的彎曲，整個拱門開始緩緩向巡游隊伍即將通過的方向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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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序後退！不要擠！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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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麥裏傳來員工們焦急的詢問，都在等待江淩意下達指示。
江淩意捂著腰側，逆流而行，踉蹌著擠到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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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膛女將手中的一對巨型剪刀道具深深插進地面，交叉著頂住了拱門另一處受力點。
人偶師和飛頭蠻互相配合，把蘊含著魔力的絲線帶到空中，纏繞住在拱門頂部的幾個結構支點，再把絲線另一端系到花車後方。
咯吱——
刺耳的摩擦和金屬變形聲接連響起。
拱門下墜的勢頭被這三股力量險之又險地暫時止住，以一個危險的角度斜停在半空，彩燈劈啪閃爍著，碎片簌簌落下，懸在頭頂，但總算沒有完全倒塌。
商場的工作人員和維持秩序的警察在短暫的震驚後也立刻反應過來，引導著驚慌的人群，迅速有序地從那傾斜的拱門下方穿過。
然後是密室的員工們，鋼鐵巨物已經搖搖欲墜，江淩意實在擔心繃帶哥他們，但他只是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少廢話……快走！”
就在比拱門高度再高一些的空中花園樓頂，一個少年的身影凜然地迎風而立。
他身邊開始匯聚細小的雷雲，腳下展開金光閃閃的法陣。
“雷電——敕法！”
一道金光從掌心射出，像是從天而落的金箔，籠罩住傾斜的拱門。
幾乎達到極限的繃帶哥等人感到壓力一輕，那拱門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巨手扶住，緩緩地、平穩地往回拉扯，最後完全恢覆了原位，甚至原本銀色金屬的支架都變成了燦爛的金色，照得舞臺如夢似幻，正巧倒計時的LED大屏幕也在上方亮起，一時間黑夜被照得如同白晝。
廣場上，驚魂未定的人群看著這如同特效大片般的一幕，寂靜了幾秒，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叫喊。
“太厲害了！這也是表演嗎？”
“我的天！我差點以為要出大事！”
“這些演員也太敬業了吧！”
“剛才那是怎麽做到的？那個光！那些線！”
江淩意幾乎虛脫地靠在舞臺邊緣，臉色煞白，吳運營走了過來，一臉劫後餘生的表情，無言地拍了拍他的肩。
夜色漸深，狂歡氣氛也達到頂峰。
幽幻的員工們決定抓住這個機會再拼一把。
白無常立刻竄上舞臺，用激動的聲音宣布：“剛才雖然有點小意外，但好在有驚無險，感謝各位今天的捧場！願新年的每一天，都比今天更幸運！現在，讓我們一起倒計時！”
歡快音樂的再次響起，仿佛是要驅散所有人心中的不安。
十、九、八、七……
別墅落地窗裏，連書淮正打算偷偷把蛋糕奶油抹到兄長臉上，對方卻突然回過頭來。
“……哥、哥哥，元旦快樂！”
“嗯？書淮？這個木雕項鏈好別致呀，是誰送給你的？”
三、二、一！
高級飯店的包廂裏，面對面的香檳杯倒映出一對母女的身影。
“媽，這都過年了，你就笑一笑嘛。”
“心月……你說，玖江集團今後會變成怎麽樣呢？”
“新年快樂——！！！”
煙花在夜空中絢爛綻放，所有人都擡頭仰望，但江淩意卻連這個力氣都不再有，他跌跌撞撞地扶著墻，在濃厚的陰影中前行，趕向心愛之人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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