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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形畢露(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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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形畢露(3)

“樓弦,你這種為我感到憤怒的心情,在人類之中就稱為愛哦。”

江淩意生怕樓弦靈機一動,又解釋成什麽其他的感情,連忙補充。

“我怎麽感覺你在誘導我……”

“不不,怎麽會呢~”

樓弦那琥珀般的金色瞳孔盯著他,似是要確認他的話語真偽。

至少,他可以確信江淩意對他來說很重要。

他曾經確實考慮過把江淩意變成自己的蛇腹子……雖然那想法只有一瞬間,但他當時竟感到安心,這足以證明他有多想要江淩意陪伴在身邊。

還有,這幾天雖然是他主動避開江淩意的,但他的身影卻時時在眼前浮現,最後還是忍不住將自己投影到他的夢境中相會。

回想起為了施術時的身體接觸,毫無疑問,有某種近似情欲的因素影響了他,讓他變得不像是自己。

如果江淩意說這就是愛,那就是吧。

他懷著前所未有的新奇感,欣然接受了江淩意為這份感情的定義。

“江淩意,我……不想再和你分開了。”

巨蛇垂下脖頸,將頭部虛懸在他的大腿上方,似是想要依偎又不敢。

江淩意將身子靠了上去,閉上眼睛。

“嗯,我也是。”

“我還沒恢覆到以前那樣隨時維持人形以及使用法術的程度,不過……如果你不嫌棄,我可以變成小一點的蛇。”

“……”

見江淩意沈默不語,樓弦不禁擔心起來。聽說人類都不太喜歡蛇的……夢裏是一回事,現實是另一回事,他果然還是會覺得害怕嗎?

江淩意喃喃道:“那也……”

那也……?太惡心了?太麻煩了?

樓弦小心翼翼地等待著。

“——那也太酷了吧!!”

江淩意猛地擡起頭來,雙眼閃閃發亮,好像一個剛得到全套恐龍模型的小孩。

只要一伸手腕,袖管裏就鉆出一只銀綠色的道行看上去很高的白蛇,大多數人應該都會嚇個半死吧。

“是、是嗎……你不介意就好。”

樓弦松了口氣,“這裏畢竟不是凡人久留之處,你快點回去吧,我會祝福你接下來睡個好覺的。”

“你真體貼。”江淩意故作肉麻地摟了摟他,利落地一跳,穩穩落在地面上。

他走出幾步,不忘回頭向樓弦招招手,那細長的瞳孔也凝視著他,如火苗一般微微搖曳著。

接引他的老者還在原地等待:“江先生。”

“走吧。”與來時不同,他現在神清氣爽。

兩人再度登上地鐵,坐在相鄰的位置,地鐵轟隆隆地開了起來。

不知為何,江淩意覺得老者似乎還有話想說:“老人家?”

“羅宿他給你和樓弦大人都添了很多麻煩吧,還卷入了無辜的人……”

老者忽然轉向他,深深地彎下了腰,幾乎佝僂到地上。

“啊?你和那家夥……難道說——”

“沒錯,我正是那不孝子孫的祖父。”他的聲音中滿是懊悔與歉意。

“我當時只是想為他找一個歸宿……誰知他竟變成了現在這幅樣子!”

“雖然我氣得要死,不過樓弦沒有怪他哦。”

“樓弦大人覺得沒事不代表真的沒事,我雖然真的只剩一把骨頭了,但還沒有不要臉到那個地步。”老者稍微冷靜一些,語氣也變得有些超然和決絕。

“我不是來請你原諒的,羅宿他應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

“那你是……”

“我想阻止那孩子,不惜一切代價,哪怕是……殺了他。”

“他可是你的孫子啊?你能這麽大義滅親?”

江淩意並非覺得羅宿情有可原,只是對這老者的決心做最基礎的確認。

“正因為他是我的孫子,我才想殺了他。”

“到時候,我會懇求樓弦大人看在他一身本事的份上,把他吃掉的……”

……不愧是資深蛇腹子。比樓弦本人狠心多了。

對於樓弦來說,吞噬生命就跟人類吃飯喝水一樣平常;這種情況下,反而是被吃的人更需要勇氣和魄力,眼睜睜地見證自己的毀滅。

“可是他在異界不是嗎?我們在地球,要怎麽才能對付他呢?”

江淩意覺得開始認真思考怎麽幹掉羅宿的自己,腦子大概也是出問題了……

難道說這也是大陣的影響?還是出於他自身的意志呢?

現在有些理不清自己真實想法的人,反而變成了江淩意。

“他能投影過來,難道我們就不能投影過去?”

“那樣需要消耗很大力量吧?”

“你的任務不就是為樓弦大人收集力量嗎?”老者反問。

江淩意一下無語凝噎。搞了半天還得回歸店鋪經營啊。

這樣慢吞吞地招攬客人,還不知道要到猴年馬月……羅宿的下一招可不等人。

必須得想個辦法在短時間內快速積蓄到足夠的精氣才行。

兩旁的車窗開始閃光,似乎是要回到地面輕軌路段了,江淩意做好準備,迎接那瞬間的黑暗……

隨即就此沈入真正的夢鄉。

……

次日,他是被一陣冰冷潮濕的觸感驚醒的,他一把掀開被子,看見被窩裏盤踞著近兩米長、碗口粗的、銀綠色的蛇,像一根面條一樣軟軟地癱在他身上,嚇得幾乎從床上滾下去。

但在滾下去之前,他立刻想起昨晚的夢境,穩住了身體。

好險,差點就要聽見樓弦好感度下降的音效了……

不過,放在現實裏,就算只有兩米也是相當有威懾力的體型了。

“你醒了?”樓弦緊接著睜開眼,他的瞳孔已經恢覆到平常的深灰色。

“哎?你的眼睛……”

“眼睛?啊……金色是只有現出原形和狀態不穩定的時候才會出現呢。”

“原來如此。”江淩意點點頭,“話說,這就是你的‘便攜模式’嗎?感覺還是太大了點……?”至少絞死他這種成年男性應該是綽綽有餘了。

樓弦還未回答,床頭上的手機來電鈴聲便刺耳地響了起來。江淩意抓撓著頭發拿過來,瞥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頓時變得十分僵硬。

他以一種十分忌憚的眼神盯著那屏幕,遲遲不接,似乎刻意等著對方掛斷,然而對方也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不打通就誓不罷休。

樓弦不由得感到好奇,究竟是什麽人才能令他有不掛也不接這種舉動,挺起身體,探頭到他手邊。

只見屏幕上顯示著三個大字——“江心月”。

樓弦說道:“你還是接吧,不然一會兒響的就是門鈴了。”

江淩意無奈地嘆了口氣,深知樓弦的判斷完全正確,終於點了接通鍵,順便打開了免提。

“父親昨晚病危,醫生下通知書了,四十八小時內還醒不過來就要準備後事。”

剛接通的瞬間,一個凜然而銳利的女聲劈頭就告知了一個令人窒息的消息。

江淩意無意中握緊手機,冷冰冰道:“老頭要死關我什麽事?”

“本來是這樣沒錯。但這次是來真的,本家的所有親戚都在趕來的路上,父親的遺囑中有一項涉及繼承人的條款,需要當事人親自到場。”

“我不去。”江淩意一口回絕。

“這與你的意願無關。”江心月的口吻之冷酷猶在江淩意之上,仿佛那個生命垂危的老人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聽江淩意無言以對,她嗤笑一聲,“這也是個徹底切斷你和江家聯系的好機會,不正是你夢寐以求的結果嗎?還是說,你舍不得放棄遺產?別忘了,你還姓江。”

江淩意勃然大怒:“那是我媽江馨的江,不是江九傑那個老不死的姓!!”

“隨你怎麽說,這次你是逃不掉了。”

江心月有些幸災樂禍地說道。

仿佛她能看到這邊的畫面似的,在江淩意掛斷之前率先切斷了通話。他無比暴躁地把手機往床上狠狠一摔,大罵一聲。

“老混蛋,死了都不肯放過我!”

樓弦將溫冷的身體貼在他的手臂上,他頓時打了個哆嗦,不過也多虧這比人類低上些許的體溫,使他的頭腦冷靜了許多。

“不好意思……讓你看到丟臉的一面了。”

“我早就知道了。”

沒錯,江淩意曾經向樓弦確認過,他是否知曉自己不願所知的過去,那時得到的答案是肯定,但有關身世的事情真正暴露在樓弦在眼前,江淩意還是感到很不自在。

“江淩意,我希望你能向我敞開你的一切,包括你的過去、你的想法……”

“雖然你不是我的蛇腹子,但我希望我們能有近似於那樣緊密無間的關系。”

樓弦舒展身體,從江淩意的肋骨位置繞了兩圈,停在他面前,這或許是以沒有手臂的軀體所能表達的擁抱,以及,江淩意從這微微收緊的力道中體會出幾分獨占欲,但願這不是他的錯覺。

他寬慰似的輕拍鱗片:“我沒事。”歪頭想了想,“既然如此,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呢?”

“和你回江家?”樓弦訝然。

江淩意點點頭:“你還能再縮小一點嗎?纏在我的胳膊上,有襯衫遮著看不出來的。”

“唔……這倒是沒問題……”

“江家人可多了,你可以趁機吸取精氣吸個夠,如果能見到那老頭,你就是直接把他吸死都不要緊,倒不如說我會很感謝你的。”

樓弦聽不出他的語氣是認真還是開玩笑,不過他的提議確實令人心動。一直呆在幻境中,靠沈睡能夠恢覆的力量也很有限。樓弦與部下們不同,不用借助陰陽離合大陣也可以吸取精氣,有這個機會出去接觸大量人群再好不過。

江淩意很快穿戴齊整,朝樓弦伸出手來,後者仍有些貪戀被窩裏的溫度,臥在江淩意睡出的凹痕中舒服地扭動著身子,看得他心中湧起無比的憐愛。

“走吧,我的修羅之蛇大人。”

“請你別用那個稱呼……”樓弦很慶幸蛇看不出臉紅。

“除了你,我不願意屬於其他人。是時候和那些討人厭的江家人說清楚了,我這個私生子可一分都不欠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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