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吐絲 .叁. 白屍爆發後死傷近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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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吐絲 .叁. 白屍爆發後死傷近半數……
白屍爆發後死傷近半數繡娘。
蠶絲已滿, 甚至有多出。它已不再需要繼續生產，自是也不再需要蠶蟲。
於是，人、蟲、物, 連帶裝著卵蟲的瓦罐都被搬出洞窟，丟到外邊大坑盡數燒毀。留下來的繡娘日夜勞作, 熬廢身子趕制龍鱗布。
卸磨殺驢的不單單是繡娘，還有巡邏弟子。
等傅星註意到時悄無聲息沒了快一半，餘下的半數裏有許多是扶光分身。
藥室布簾被掀開。
傅星拿著藥罐走入, 裏邊褐色藥湯已只剩個底。
“濃度太高了, 繡娘連休息的一個時辰也不能安然閉眼, 你就不能控制下嗎！”
鄭榷不吭聲, 反倒又往藥爐裏頭加了許多薄荷冰片, 吩咐藍繡快些煮。
傅星走過去，語氣不大好："我在跟你說話，你聽到了嗎！鄭榷。"
"滾開。"鄭榷推開她，自顧自拿起配好的藥籃子走到藥爐旁。
藍繡識趣退下，將雲梯讓給她。
傅星被她丟來的這句弄得莫名其妙, 見鄭榷從右邊梯子上去後, 她從左側梯子走上，與她站在一同高度, 二人只要正過臉就能對視。
看了眼底下巡邏弟子, 傅星壓低聲音問："你到底聽沒聽我說話！那些繡娘再喝下去就要死完了，你這藥濃度……"
"我耳朵沒聾，與其擔心她們, 你不如擔心擔心自己！"鄭榷瞪她，攪了攪裏頭藥湯，目測火候差不多, 抓起一把藥往裏扔。
"你又怎麽了！我招惹你了？"
"你沒招惹我，但你腦子沒了！"鄭榷這時才肯與她面對面，同樣壓低聲音，"秦壽那件事我謝謝你，把我倆拴成一條線上的螞蚱。你腦子轉得快又會看形勢，但你能不能看看現在！這是能讓繡娘休息的時候嗎！他巴不得這些人全都幹死在這些繡架上！"
傅星看了她幾眼，艱難問："……你這是在怪我那次替你做了決定，借刀殺人殺了秦壽？把我和你都拴一起，怕我連累你？"
如果是的話，她沒必要再和鄭榷浪費口舌。
她幫了她，若這樣落得埋怨，兩人不是一條道上的，日後註定起分歧，或許還會反目成仇。
"我是這個意思嗎！"鄭榷惱了，運起靈力大力攪動湯勺，把裏頭滾燙的藥汁濺得到處都是。
底下紅鬥篷弟子被燙得叫喚兩聲，急忙躲遠些。
借著湯勺與藥爐動靜作為掩護，鄭榷語速飛快："我不怨你那時幫了我，我又不是那種不識好歹的人。但已經到最後關口，仍然離完工差遠了。哪怕龍鱗布今日繡完，但要組裝起那麽大一片龍鱗衣仍需耗費不少時日。扶光那狗都不如的黑心爛肺，只會管有沒有按時完成，若沒有，我們兩個都會和秦壽一樣的下場。想要自保，只能讓那群繡娘日夜不停繡下去，才能確保完成。"
"你要知道，對他來說，哪怕醫修再稀少，終究是人。是人就是工具，便可以被替換。何況現在並無其他事可以處理，他隨時可以從別的仙門調配人手補上。還有，我不怕告訴你，他已經不喝藥泥了，我和你現在到最後，可能都不會留下。"
"不會留下？"
鄭榷滿頭大汗，將藥筐裏的藥全部丟入藥爐："此處路口白屍爆發後已經被封，現在這裏就是個牢籠，我們都別想走。出口只有扶光自己知道。我知道他那麽多秘密，替他做了見不得光的事，他必定不會再留我。還有……你們是不是在搞些小動作？"
傅星心裏一驚，根本不敢應聲，只轉移話題："沒有，我們還是有希望……"
"希望，呵。"鄭榷打斷她，"沒有希望，我計劃失敗，我們都會成為他成神路上的墊腳石。你也不必瞞我，他或許知道，或許不知道。他是個驕傲自負的人，一心想成神，境界也遠超紅衣，神界有人擔保，又選了正月這日飛升。他不會在意螻蟻給他造成的困擾，因為只要龍鱗彩衣完成，他就已是半神之軀。"
傅星想說些什麽，終歸什麽都說不出。
蚍蜉撼樹，她們這行人純粹在賭。
可不趁著扶光飛升最為脆弱之時賭一把，還要等到什麽時候？
再強大的物種也有致命弱點。
再弱小的生靈亦有抵瑕陷厄的能力。
想要扳倒扶光，難歸難，哪怕只有一線希望，傅星也願意跟著明赫等人瘋一次。
也只有一次。
傅星咽盡所有話語，沈默煮藥。
藥室內，隨著深褐色藥湯煎到只剩半鍋水，勺子敲擊聲才停下。
一罐接一罐藥被巡邏弟子分發下去，逼迫疲憊不已的繡娘喝盡。
連著三日，皆是如此。
提神凝氣的藥喝完，再喝續命藥。
在工期即將截止的前一夜，最後一片龍鱗布完成。
傅星聽到繡娘累到極致哭出的聲音時還以為又有人熬不住走了。
出去一看，那些負責監工的弟子歡天喜地拿著工期表送去上層扶光手中。
等了會，一沓厚厚金葉子分到了每位繡娘手中，說是給她們的報酬。
有人歡喜有人憂。
雲秀水捧著那疊她幾輩子都賺不來的金子，又看了看自己潰爛的雙手，默默淌淚。
她太累了，她想休息。
想出去曬曬太陽，看看月光，淘米做飯，插畫聽琴，過往稀疏平常的事，她都想做一遍。
終日被困在洞裏，給這麽多錢也沒地花，再熬下去，或許也將沒命花。
雲水秀想著，又聽到前方身形高大的紅鬥篷開始說話。
"辛苦各位那麽久了。今日龍鱗布縫制完成。剩下的便是要組裝起來，要看起來就像一條龍。我們師祖說了，你們若是完成得好，元旦之前完成，他便放你們回家，還能拿到這輩子都花不完的錢。以後，你們的子女但凡出現些無法解決的事，來之本仙門，我們都能替你們解決。"
對於發錢，繡娘們還沒什麽反應。
聽到能回去，繡娘們麻木的神情漸漸泛起光彩，歡喜之情溢於言表。
“真能回去？”
兩道一模一樣的問話響起。
一個在平地。
一個在藥室。
鄭榷斜了眼藍繡：“師祖是個什麽樣的人，你不知道？”
畫的餅太多，撐得慌，能拿到手，卻也要付出比這大得多的代價。
在她們身旁，傅星微微皺起眉。
連日勞作下，繡娘們頭發都由原來的濃黑變得花白，面容老去不少，碩大的黑眼圈垂掛，像掛著兩片黑色蟬翼。面中印堂發黑，連眼珠也像混了黃塵，濁汙中布滿紅血絲。
是精氣神嚴重透支的面容。
她們還能撐多久？
仙人不睡不要緊，她們畢竟是凡人。
傅星答應過雲秀水會把她帶出去，可別等還沒實現，人就走了。
她還在想著這事，鄭榷已看膩這番畫面，放下布簾道："走吧，還要再陪她們熬個七天。這次，多加些續命滋補的藥材吧。"
藍繡應好，隨鄭榷返回藥爐。
傅星還在原地，恰好那邊雲秀水望來，二人對視，千般話語在喉間不能說。
遙遙相望，傅星仍是忍不住用唇語道：註意身體，會回去的。
即使扶光出爾反爾，她也會履行承諾。
雲秀水紅了眼眶，別開眼沈默低頭。
她們能熬到現在純靠一口氣。
從前的姐妹卻回不來了。
人生短短百年，雲秀水今年已有三十餘歲，其中十多年是和其他繡娘一起度過的。
如今這群人之中，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下她。
雲秀水拿著金葉揣入衣袋，強迫自己不再去想，和其他繡娘一起回休憩的地方，騰出地方讓紅鬥篷們收拾幹凈，進行下一個階段。
布簾放下，傅星盯著布簾上的花，無聲嘆氣。
她也快吃不消了，也不知道，外面的人又怎麽樣了。
靜止的時間要到洞外才能感受到歲月流逝得有多快。
年底一過，大雪封山，千重白萬重霧，將仙山鎖在其中，仿佛蟄伏在其中的大軍，只等之本有所動作，就會立刻現身。
幾道影子掠過，看不清身形，只留下簌簌墜下的雪花。
"太師祖，師祖說陣法皆已布好，只等正月。您可以回去了。"
"鳥盡弓藏，兔死狗烹。"
"我不回去，就在這。"
弟子互相對視一眼，行禮道："師祖說，您可以待在這，但不能再離開山洞。其他的，聽她吩咐即可。"
歸羲意外："她這麽好說話了？"
"還請太師祖莫要讓我們為難。"
歸羲輕哼了聲，頭一次乖乖聽話，在外轉了圈後回到山洞。
裏頭一群人見到他回來，悄悄裹緊毯被，小心翼翼透過餘光看他。
凈玄熬好藥吩咐弟子分發下去，看到被救下的繡娘或大膽或隱晦的目光若有似無投到歸羲身上，默默嘆了口氣。
除去合歡宗，仙人對自身樣貌不甚在意，仙人不在意，凡人卻易被皮相迷惑。
他的小徒兒傅星估計就是這樣同意和歸羲成為道侶的吧……
歸羲見凈玄盯著自己，皺起眉："你什麽表情？"
怎麽這麽像明焰盯著歐陽焉考慮要不要把他抽死，給音無換個劍魂的表情？
凈玄違心道："沒什麽，太師祖。"等了會，接著說，"上次我們比完劍，您說想要傅星，我想了想，還是不能同意。"
歸羲越聽越惱，眼中迸出想要殺人的兇光。
還比劍，說得這般委婉，分明是凈玄隨意進她靈府鬧出來的秋後算賬。
凈玄看到了也只能假裝沒看到，頓了頓，接著道："即使她境界已比我高，但世事難料，我們不如等這件事結束再看看吧。"
左右就只剩那麽七日，他若身死，傅星怎麽樣他都管不著了。
但他現在還活著，絕不能如此草率。
仙門師徒不僅僅是師徒，更重要的還有一層羈絆，不論師尊生死，都可保徒兒遇險時魂魄完整。若貿然換人，現在傅星不在場，便少了層保障。
歸羲不知人族師徒還有這些個彎彎繞，忍了忍，默認同意。
距離上次見面又是按月起步，立下的契約被單方面斷絕，他摸了摸耳珰，她殘留在上面的溫度早已消失，但這穿耳的洞，只要他想，就能永永遠遠留下。
歸羲微微用力，耳洞立時湧出血色，感受到冰冷的痛意，他才緩緩松手，走進山洞深處。
那是她唯一留在自己身上的痕跡。
哪怕是傷痕，他都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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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絲已滿, 甚至有多出。它已不再需要繼續生產，自是也不再需要蠶蟲。
於是，人、蟲、物, 連帶裝著卵蟲的瓦罐都被搬出洞窟，丟到外邊大坑盡數燒毀。留下來的繡娘日夜勞作, 熬廢身子趕制龍鱗布。
卸磨殺驢的不單單是繡娘，還有巡邏弟子。
等傅星註意到時悄無聲息沒了快一半，餘下的半數裏有許多是扶光分身。
藥室布簾被掀開。
傅星拿著藥罐走入, 裏邊褐色藥湯已只剩個底。
“濃度太高了, 繡娘連休息的一個時辰也不能安然閉眼, 你就不能控制下嗎！”
鄭榷不吭聲, 反倒又往藥爐裏頭加了許多薄荷冰片, 吩咐藍繡快些煮。
傅星走過去，語氣不大好："我在跟你說話，你聽到了嗎！鄭榷。"
"滾開。"鄭榷推開她，自顧自拿起配好的藥籃子走到藥爐旁。
藍繡識趣退下，將雲梯讓給她。
傅星被她丟來的這句弄得莫名其妙, 見鄭榷從右邊梯子上去後, 她從左側梯子走上，與她站在一同高度, 二人只要正過臉就能對視。
看了眼底下巡邏弟子, 傅星壓低聲音問："你到底聽沒聽我說話！那些繡娘再喝下去就要死完了，你這藥濃度……"
"我耳朵沒聾，與其擔心她們, 你不如擔心擔心自己！"鄭榷瞪她，攪了攪裏頭藥湯，目測火候差不多, 抓起一把藥往裏扔。
"你又怎麽了！我招惹你了？"
"你沒招惹我，但你腦子沒了！"鄭榷這時才肯與她面對面，同樣壓低聲音，"秦壽那件事我謝謝你，把我倆拴成一條線上的螞蚱。你腦子轉得快又會看形勢，但你能不能看看現在！這是能讓繡娘休息的時候嗎！他巴不得這些人全都幹死在這些繡架上！"
傅星看了她幾眼，艱難問："……你這是在怪我那次替你做了決定，借刀殺人殺了秦壽？把我和你都拴一起，怕我連累你？"
如果是的話，她沒必要再和鄭榷浪費口舌。
她幫了她，若這樣落得埋怨，兩人不是一條道上的，日後註定起分歧，或許還會反目成仇。
"我是這個意思嗎！"鄭榷惱了，運起靈力大力攪動湯勺，把裏頭滾燙的藥汁濺得到處都是。
底下紅鬥篷弟子被燙得叫喚兩聲，急忙躲遠些。
借著湯勺與藥爐動靜作為掩護，鄭榷語速飛快："我不怨你那時幫了我，我又不是那種不識好歹的人。但已經到最後關口，仍然離完工差遠了。哪怕龍鱗布今日繡完，但要組裝起那麽大一片龍鱗衣仍需耗費不少時日。扶光那狗都不如的黑心爛肺，只會管有沒有按時完成，若沒有，我們兩個都會和秦壽一樣的下場。想要自保，只能讓那群繡娘日夜不停繡下去，才能確保完成。"
"你要知道，對他來說，哪怕醫修再稀少，終究是人。是人就是工具，便可以被替換。何況現在並無其他事可以處理，他隨時可以從別的仙門調配人手補上。還有，我不怕告訴你，他已經不喝藥泥了，我和你現在到最後，可能都不會留下。"
"不會留下？"
鄭榷滿頭大汗，將藥筐裏的藥全部丟入藥爐："此處路口白屍爆發後已經被封，現在這裏就是個牢籠，我們都別想走。出口只有扶光自己知道。我知道他那麽多秘密，替他做了見不得光的事，他必定不會再留我。還有……你們是不是在搞些小動作？"
傅星心裏一驚，根本不敢應聲，只轉移話題："沒有，我們還是有希望……"
"希望，呵。"鄭榷打斷她，"沒有希望，我計劃失敗，我們都會成為他成神路上的墊腳石。你也不必瞞我，他或許知道，或許不知道。他是個驕傲自負的人，一心想成神，境界也遠超紅衣，神界有人擔保，又選了正月這日飛升。他不會在意螻蟻給他造成的困擾，因為只要龍鱗彩衣完成，他就已是半神之軀。"
傅星想說些什麽，終歸什麽都說不出。
蚍蜉撼樹，她們這行人純粹在賭。
可不趁著扶光飛升最為脆弱之時賭一把，還要等到什麽時候？
再強大的物種也有致命弱點。
再弱小的生靈亦有抵瑕陷厄的能力。
想要扳倒扶光，難歸難，哪怕只有一線希望，傅星也願意跟著明赫等人瘋一次。
也只有一次。
傅星咽盡所有話語，沈默煮藥。
藥室內，隨著深褐色藥湯煎到只剩半鍋水，勺子敲擊聲才停下。
一罐接一罐藥被巡邏弟子分發下去，逼迫疲憊不已的繡娘喝盡。
連著三日，皆是如此。
提神凝氣的藥喝完，再喝續命藥。
在工期即將截止的前一夜，最後一片龍鱗布完成。
傅星聽到繡娘累到極致哭出的聲音時還以為又有人熬不住走了。
出去一看，那些負責監工的弟子歡天喜地拿著工期表送去上層扶光手中。
等了會，一沓厚厚金葉子分到了每位繡娘手中，說是給她們的報酬。
有人歡喜有人憂。
雲秀水捧著那疊她幾輩子都賺不來的金子，又看了看自己潰爛的雙手，默默淌淚。
她太累了，她想休息。
想出去曬曬太陽，看看月光，淘米做飯，插畫聽琴，過往稀疏平常的事，她都想做一遍。
終日被困在洞裏，給這麽多錢也沒地花，再熬下去，或許也將沒命花。
雲水秀想著，又聽到前方身形高大的紅鬥篷開始說話。
"辛苦各位那麽久了。今日龍鱗布縫制完成。剩下的便是要組裝起來，要看起來就像一條龍。我們師祖說了，你們若是完成得好，元旦之前完成，他便放你們回家，還能拿到這輩子都花不完的錢。以後，你們的子女但凡出現些無法解決的事，來之本仙門，我們都能替你們解決。"
對於發錢，繡娘們還沒什麽反應。
聽到能回去，繡娘們麻木的神情漸漸泛起光彩，歡喜之情溢於言表。
“真能回去？”
兩道一模一樣的問話響起。
一個在平地。
一個在藥室。
鄭榷斜了眼藍繡：“師祖是個什麽樣的人，你不知道？”
畫的餅太多，撐得慌，能拿到手，卻也要付出比這大得多的代價。
在她們身旁，傅星微微皺起眉。
連日勞作下，繡娘們頭發都由原來的濃黑變得花白，面容老去不少，碩大的黑眼圈垂掛，像掛著兩片黑色蟬翼。面中印堂發黑，連眼珠也像混了黃塵，濁汙中布滿紅血絲。
是精氣神嚴重透支的面容。
她們還能撐多久？
仙人不睡不要緊，她們畢竟是凡人。
傅星答應過雲秀水會把她帶出去，可別等還沒實現，人就走了。
她還在想著這事，鄭榷已看膩這番畫面，放下布簾道："走吧，還要再陪她們熬個七天。這次，多加些續命滋補的藥材吧。"
藍繡應好，隨鄭榷返回藥爐。
傅星還在原地，恰好那邊雲秀水望來，二人對視，千般話語在喉間不能說。
遙遙相望，傅星仍是忍不住用唇語道：註意身體，會回去的。
即使扶光出爾反爾，她也會履行承諾。
雲秀水紅了眼眶，別開眼沈默低頭。
她們能熬到現在純靠一口氣。
從前的姐妹卻回不來了。
人生短短百年，雲秀水今年已有三十餘歲，其中十多年是和其他繡娘一起度過的。
如今這群人之中，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下她。
雲秀水拿著金葉揣入衣袋，強迫自己不再去想，和其他繡娘一起回休憩的地方，騰出地方讓紅鬥篷們收拾幹凈，進行下一個階段。
布簾放下，傅星盯著布簾上的花，無聲嘆氣。
她也快吃不消了，也不知道，外面的人又怎麽樣了。
靜止的時間要到洞外才能感受到歲月流逝得有多快。
年底一過，大雪封山，千重白萬重霧，將仙山鎖在其中，仿佛蟄伏在其中的大軍，只等之本有所動作，就會立刻現身。
幾道影子掠過，看不清身形，只留下簌簌墜下的雪花。
"太師祖，師祖說陣法皆已布好，只等正月。您可以回去了。"
"鳥盡弓藏，兔死狗烹。"
"我不回去，就在這。"
弟子互相對視一眼，行禮道："師祖說，您可以待在這，但不能再離開山洞。其他的，聽她吩咐即可。"
歸羲意外："她這麽好說話了？"
"還請太師祖莫要讓我們為難。"
歸羲輕哼了聲，頭一次乖乖聽話，在外轉了圈後回到山洞。
裏頭一群人見到他回來，悄悄裹緊毯被，小心翼翼透過餘光看他。
凈玄熬好藥吩咐弟子分發下去，看到被救下的繡娘或大膽或隱晦的目光若有似無投到歸羲身上，默默嘆了口氣。
除去合歡宗，仙人對自身樣貌不甚在意，仙人不在意，凡人卻易被皮相迷惑。
他的小徒兒傅星估計就是這樣同意和歸羲成為道侶的吧……
歸羲見凈玄盯著自己，皺起眉："你什麽表情？"
怎麽這麽像明焰盯著歐陽焉考慮要不要把他抽死，給音無換個劍魂的表情？
凈玄違心道："沒什麽，太師祖。"等了會，接著說，"上次我們比完劍，您說想要傅星，我想了想，還是不能同意。"
歸羲越聽越惱，眼中迸出想要殺人的兇光。
還比劍，說得這般委婉，分明是凈玄隨意進她靈府鬧出來的秋後算賬。
凈玄看到了也只能假裝沒看到，頓了頓，接著道："即使她境界已比我高，但世事難料，我們不如等這件事結束再看看吧。"
左右就只剩那麽七日，他若身死，傅星怎麽樣他都管不著了。
但他現在還活著，絕不能如此草率。
仙門師徒不僅僅是師徒，更重要的還有一層羈絆，不論師尊生死，都可保徒兒遇險時魂魄完整。若貿然換人，現在傅星不在場，便少了層保障。
歸羲不知人族師徒還有這些個彎彎繞，忍了忍，默認同意。
距離上次見面又是按月起步，立下的契約被單方面斷絕，他摸了摸耳珰，她殘留在上面的溫度早已消失，但這穿耳的洞，只要他想，就能永永遠遠留下。
歸羲微微用力，耳洞立時湧出血色，感受到冰冷的痛意，他才緩緩松手，走進山洞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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