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不會愛上我了吧 "啪嗒"一聲,半截被……

關燈
第62章 不會愛上我了吧 "啪嗒"一聲,半截被……

"啪嗒"一聲, 半截被血染紅的尾巴從柱子上掉落,將年久失修的木板砸出大坑。

不等看清那人是什麽狀態,傅星飛快披鬥篷上前, 扶著那截尾巴將小蛟接住。

不,不再是小蛟, 是龍。

傅星抿緊唇,看到他維持不住人形的腦袋上有對雄壯鹿角。

顏色、大小、形態,和她初入龍淵時見到的一模一樣。

"你身上……呃啊……"梵清死死抓緊她身上鬥篷, 赤金色雙眸緊緊盯著她, 忍過腹中陣痛, 他才有餘力咬牙繼續說下去, "你帶了什麽過來?"

傅星將身旁瓦罐提到他面前, 冷靜道:"扶光給我的龍蛋羹,幫我拿回去,給音無。"

梵清頓住,良久才問:"你不回去?!"

"嗯,不回, 你有沒有受傷……"

"你為什麽不回?"梵清打斷她, 豎瞳像盯住獵物般,想要捕捉她臉上每寸細微神情。

傅星不閃不避望他:"你任務完成了嗎?"

"我沒有任務。"他下意識瞞她。

"那我現在帶你離開之本。"

她剛托住他背, 鬥篷結繩卻被他拉住。

梵清沒有說話, 忍著疼,滿頭是汗去嗅聞她身上氣味。

幹燥的、有點冷、殘留血味,至少有七八人, 最重的仍是扶光的氣味,腌透內外,完完全全取代了他的味道。

他趴在她身上, 又去看她手邊瓦罐,聲音止不住顫抖:“他為什麽……會給你這個?”

“他說……”傅星目光下移,不經意間看到他腹部隆起,按在膝頭的手顫了顫。

果然是這樣,果然,鄭榷等人收到消息,卻沒來是因為這個。

她沒有說下去,梵清將額磕在她鎖骨上,蜷縮成團。傅星只能望見他沾了血的銀發,亂糟糟的散在地上。傅星看不見他表情,更不知道他抓在自己後背上的雙手青筋浮起,鱗片叢生,冷硬龍爪帶血。

利爪抓破鬥篷,抵在她後胸口。

他在她懷中不知是害怕還是疼痛,一直在抖,抖得傅星眼皮直跳。

"他說,他要找他的師尊,歸羲神君。我說,我知道線索,如果他想知道歸羲在哪,就助我修煉到黃衣境界。屆時,我什麽都會告訴他。"

梵清依舊低著頭,聲音聽不出喜怒:"是嗎……"

"你還能不能走?"傅星低聲,"師祖過來了,趁這個機會,你回去,別再留這。"

"不拿我換嗎?"他攀上她的肩膀,細汗自額角流下,滴在她耳尖,音色沙啞,"你身上,都是他的味道。他進過你靈府了嗎?你們……纏過了嗎?"

傅星不說話。

靈府進過了。

纏倒是也纏過,互掐脖子算不算?

"說話啊!"梵清忽而質問,"為什麽你身上都是他的味道!"

她明明知道龍族對道侶占有欲強,明明知道扶光是個什麽樣的人,為什麽還讓他在她身上留下如此濃重的氣味?

以前是音無和歐陽焉,他看得到,也知道她們之間並無齟齬,只是同門之間關系好,他可以忍。人族本就是群居動物,不像龍族單打獨鬥,這無可厚非。

可這次,為什麽要讓他聞到,為什麽要讓他知道……

他擡頭望著她的唇,希冀從那張嘴裏聽到哪怕一句辯解。

只要她說,他就會信。

她們一起經歷過這麽多,他一定會相信。

可傅星深呼吸一口氣,並未解釋,反倒說:"沒什麽,就你說的那樣。我只有一個時辰,你肚……"

話未說完,梵清突然爆發出一股力量,直直將她撞倒在血泊。耳邊“啪”一聲,濺起血色,半凝固血塊濺到她臉上,碎紅劃出的蜿蜒長條仿佛遠古時期的某種圖騰。

傅星沒防備他會這麽做,第一時間按住他腰身,不敢讓他大幅度亂動,生怕他腹中的蛋碎在體內。涿京自她走後也不知有沒有把她凈玄師尊覆活,如果沒有,他回去後不適,她遠在之本幫不到他。

梵清無法說出自己此時感受。

他活了上萬年,還是第一次體會到真正的疼,遠超身體所帶來的疼。

望著她冷靜到不帶任何欲望的雙眼,他心中一沈再沈,胸口起伏處似有尖錐,反覆紮在胸口,將他紮得鮮血淋漓也不放過,她甚至能用這般冰冷目光望著自己,流盡最後一絲血,咽下最後一口氣。

為什麽她可以這樣……

傅星看不懂他此時表情,和梵清在一起是師祖牽線搭橋,兩人早就默認走腎不走心。她從未管束他,更未與他聊過從前,盡職盡責劃清界限,生怕越界,待哪日她膩了或是他膩了就分道揚鑣。

如今知道他是明赫師祖的師尊,是龍淵裏那條上古龍,扶光一直在找的人龍,她更不能再與他扯上關系。

但為什麽他現在用這副表情望著自己?

隱忍著像受了多大委屈,哽在喉頭卻不明說。

梵清面色蒼白,眸中的光顫得不像話,眼角兩抹飛金鍍紅,如夕陽晚霞漸飛漸遠的倦鳥,抑制的淚色盤旋在眼底,蓄出炊煙繚繞似的朦朧池光。

什麽時候開始,他受不住她這般冷漠對待自己?

而她,又為什麽要這般待他?

梵清漸漸低頭趴在她肩窩,長尾在她身邊盤起,將二人都圈在這片血色中。

"我要進你靈府。"

他輕聲說。

傅星還未拒絕,感覺到手上一片冰涼,他強硬將半人半爪的手塞進她手心,十指相扣。

他牢牢握住了她,她卻沒有回握,只是放著不動。

"我要進你靈府。"

他再次提起,聲音帶著沙啞隱痛。

傅星空出另外一只手,帶著滿手血,觸碰他腹部,胸口被他壓得微微喘不過氣:"不可以,我只有一個時辰,久了會被發現,我看了書,已至臍下,很快就能生出來。"

"為什麽不讓我進去?"梵清不管她說什麽,只一味問她,"是怕我看到你的記憶鏡片?怕我在你身上留下痕跡被發現,還是……你想留在扶光身邊?"

扶光,這個他並不願意提及的名字。

百年,千年,他很久沒有完整提過。

有多久沒提,就有多久未曾見面。

但他知道,自己從前收的弟子或多或少都有看容貌。

扶光從前就招人喜歡,未算計到他人身上時謙和有禮,聖潔似蓮,常被前來拜訪他的修士們各種調侃。仙人容貌千年不改,梵清並沒有把握能靠臉把傅星留住,人心易變,她若是,若是看膩自己了呢?

"他在我靈府發現了你的蹤跡,我不可能再讓你進去。"傅星撫上那塊圓溜溜的、帶著些許鱗片的腹部,認真看他,"我只有一個時辰,你真的要在這浪費時間嗎?"

梵清心口漸冷,他仍是盯著她:"我可以隱去氣息,讓我進去。"

他非要親眼看看二人做到何等親密,為此,連自己仍在產蛋也不在乎。

"讓我進去,傅星,"他軟下態度,低聲哀求,吻她,企圖像從前那樣把她勾得頭腦昏聵,應下自己一切請求。他清楚此時不該如此,仍是想要知道她心意是否有變,"讓我進去,你答應,我把龍蛋給你。"

若有變,他也要清醒知道自己究竟輸在了哪裏。

"不可以。"她再次明確拒絕。

梵清見軟的不行,幹脆來硬的。

他收緊鱗片,不顧傅星扯他背後衣衫,抵住她的額頭,強行闖進她靈府。

天旋地轉的感覺還未結束就歸於原位。

梵清驀然睜大眼睛,連傅星都感到不可思議。

她靈府沒有設限,她更不知道怎麽設限,怎麽梵清就進不去了?

"你!你們……"梵清眼圈倏然泛紅,"你們究竟做了什麽?他為什麽鎖住你靈府?"

傅星比他還懵:"我也不知道啊。"

她甚至做好了準備,以為要費一番大力氣才能把梵清踹出去。

"你怎麽可能不知道!"梵清忽而激動,根本收不住情緒,"你們抱了?親了?還是像我們一樣滾過了?"

"你能不能冷靜些?我們從一開始不就只是道侶?爐鼎?我在你那學法術當床伴,你用我消去過剩靈力,各取所需。現在,你對我占有欲強到是不是有點太莫名其妙?"傅星想到一種可能,又覺難以置信,但對於目前情況最有可能的解釋。她凝視他目光,覺得自己想法有些可笑,忍不住自嘲笑了聲,"梵清,你不會……愛上我了吧?"

方才還有些許吵鬧的動靜像是一下子被丟入潭水。

所有聲響在這刻皆被淹沒,沈入潭底。

梵清僵住,慢慢擡起頭看她。

赤金眼眸似醞釀了風暴,滿眼是她,又像看著什麽無法理解的怪物般凝視她。

片刻後,他才找回自己聲音,低得不像話:"愛……是什麽?"

"……"

她該怎麽回答他這問題?

愛是什麽?

他活了近萬年都未曾參透,她才活了百年,又怎麽回答?

"以後會有人告訴你。"傅星不願再繼續在這問題上多加探討,對她來說沒意義。

她將梵清推倒,解下用妖界買的防火防水鬥篷,疊出塊狀,墊在他後腰。

梵清仍是想不明白,心神恍惚。臍下三寸處龍蛋已微微冒頭,眼看再使幾次力應是能誕下,他卻蜷縮起長尾,抓住傅星問:"你呢?你愛我嗎?"

“伸直,不要蜷起來!”

傅星領教過他鱗片的鋒利,抓住他尾巴,不讓他整個蜷曲。

“你愛我嗎?”他執意想要個答案。

傅星拿出葉油,頭也不擡問:“你想要什麽答案?”

感覺到她抹了油的雙手按在細鱗微張處,梵清忍不住哼出聲,他抓緊她鬥篷,不停在想,自己要什麽答案。兩個回答,他更希望聽到哪個?

“哪個答案,是你能陪我生生世世,不論何時何地,我做了何事,都會偏向我,永遠不會騙我……嗯呃,疼,輕些。”尾巴才晃動一下,立時被按住。

梵清第一次在這種特殊時刻有人陪伴在側,以往他都是在洞中,將自己埋在窩裏等著這陣疼過去。

急促呼吸幾口氣,他緩過來繼續說:“永無欺騙、殺戮、背叛。珍惜我如同珍惜天靈。掛念我,如同念著你最為想要的寶物。不能出賣我,不能以我換物,不能將刀捅進我心窩……日常不必給我送東西,我都有,我只是想要……一個不會背叛的人陪伴我,直到很久,很久以後……”

換而言之,他可以死,但不能死在各大畫本裏描寫的那樣。

割去龍角,抽筋剝皮,肉骨盡消,屬於他的四散各處,成為傳說中被各大修行者爭搶的死物。

“傅星……我怕……”

那麽多呢喃不清的話語傳來,唯有這句傅星聽清了。

是人皆有缺點。

化作人形的妖也無法避免沾染七情六欲,喜怒哀樂。

年深日久,開始懂得生死,知曉生離死別,不再如野獸那般勇敢無畏,遵循物競天擇。

或許從他變成人那日起,就已註定糾纏於凡事,與他人命運交織,學會恐懼與避禍。

“梵清,你所說的那些,愛與不愛皆不能做到。”她用手掌壓向他腹部,緩慢將龍蛋推出。她直直望向他雙眸,在他還未因疼痛叫出聲時,眼疾手快用左手壓住他舌頭,制止他出聲。

尖牙陷入皮肉,卻忍住嗜血獸性,並未徹底咬穿。

在他最為清醒之時,聽到她說出的下半句,“不要再執著於愛與不愛,對你來說,太掉價。你當明白,世間所有關系都需建立於利益之上。”

“夫妻門當戶對是利益相連。朋友之間是互相置換手中能出的資源。父母或愛富子,或憐幼子。就連我們也並不純粹。以前不談這些,是因為你以分身出現在我面前,我們並未涉及到愛,只有欲。我以為,我們會繼續這麽下去,所以容忍你的占有欲。今日或許是我們相處的最後一日,我便把話說明白。”

“梵清,你壽數比我要長得多,與日月山河同存。而我只是無數修行者中最為普通的一個。我感激師祖讓我遇見你,這並不意味著我們一定要用愛和不愛來定下。我是人,是人就會變,以後的我,不一定如今日這般輕易放過你。利益當前,兄弟反目,愛者拔刀,你不該對我這個修行者毫無戒心。”

她是以怎樣的心態說出這番話?

梵清還是第一次覺得,人族語言如此晦澀難懂。

他聽過這麽多話,阿諛奉承的、花言巧語的、唯唯諾諾的……似乎都比不上傅星與自己說的這些。一字一句像裹著冰碴的血刀,輕而易舉紮進他心裏。

龍蛋將洞口撐至極限,他的意識也幾乎抵達極限。

他抓住她的手,滾落於血泊中的龍執著確切回答。

“傅星,所以答案……是不愛嗎?”

血色湧出,龍蛋從薄肉中滾出。

它歪在龍尾旁,微微散發熱氣,還是軟殼,花紋未顯。

傅星拂開他的鉗制,卻並未直視他,輕聲答道:“是,我們之間,從未出現過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