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男妖心，海底針 "我覺得涿京風水不好……
關燈
小
中
大
第28章 男妖心，海底針 "我覺得涿京風水不好……
"我覺得涿京風水不好。"
"怎麽會！就我們涿京風水最好, 你沒去過其他仙門，靈氣沒我們仙門濃郁幹凈。"
"那為什麽我覺著最近遇到的男修腦子都有點毛病？"
說話間，二人來到地牢旁的錢莊, 拿著水青和歐陽焉的玉碟簽下高利貸。
靈石到手，傅星內心掙紮了會, 要不是音無目光灼灼，說不準她就拿著這筆靈石跑了。
贖金交上，四人重新聚集, 僅有歐陽焉哭哭唧唧, 伏在傅星後背哭訴邪修賺錢不易, 怎麽可以給他簽高利貸還不如被關著雲雲。
傅星："我給你倆簽的仙門貸。"
歐陽焉擡頭, 淚眼朦朧, 絲毫不管身後灼熱到快把他腦袋射穿的視線。
他被家裏人趕出來，沒有家底，日常靠接任務和坑蒙拐騙來點小錢錢過活，傅星倒好，搶他玉碟簽貸款。
好不容易來的賞金下個月才發, 這中間利滾利, 別錢還沒捂熱就要給出去，說不準還倒欠一筆。
這世間最痛苦的事不是失去。
而是你剛拿到正欣喜若狂, 下一秒就什麽都沒了。
結果聽到簽的是仙門貸, 歐陽焉心中升起希冀：“不是個人貸？”
“不是，我還留了假名，能證明你是涿京仙門的修士, 無法具體到個人。不過，對方聽到是涿京的，後期追討費加了5%。”
由於修仙之路發展蓬勃, 不少弟子外出時總遇到手頭緊的情況。
修仙貸因此應運而生，個人貸是弟子為不影響信譽獨自承擔，基本能在半個月還清。
仙門貸俗稱“兜底貸”，是讓仙門內部排查，再進行追討的貸款。若說其他仙門能很快找著人，但在涿京有大概率能躲過去。
但……
看時間……
歐陽焉最好祈禱仙門內今晚離開的人多，不然人少的話，很快便能排查出來。
“恩人吶！”歐陽焉抱著她幾乎快痛哭流涕，像個破麻袋一樣掛在她身上，“你怎麽知道我欠了貸入不敷出每日早起接任務深夜才回掙不著錢不說那群邪修還孤立我！說我是邪修之恥不帶我賺錢就算了還讓我走回正道他們不知道我心肝黑的只能靠旁門左道賺錢了嚶嗚嚶唔……”
怎麽還能哭出燒開水的動靜？
傅星面無表情，歐陽焉所說的每句話都從她左耳進入，在大腦皮層上歡快越過，從右耳溜走，每個字都留不下一絲痕跡。
見歐陽焉如此，音無翻了個白眼，正想說話，眼角餘光忽現一抹白光。
她偏頭去看，站在不遠處的水青用指尖頂出匕首。
寒光從鑲滿暗色寶石的刀鞘中溢出，因磨得鋒利，材質上佳，通體雪白，閃得人睜不開眼。
音無微微睜大眼睛，咽了咽口水。
好刀。
真真是好刀。
比她的劍好上不止百倍。
她低頭去看自己在凡間僅花了三兩銀子的長劍，琢磨要不要問問水青哪買的刀，她也好攢攢靈石換把好的。
要不去器修那定制一把？
可不能找那種心黑的，聽說會拿活人祭劍。
但有了劍靈的劍比沒有的好使多了……
音無兀自糾結劍類選品，水青慢慢悠悠從她身邊走過。
青藍色衣擺在鬥篷下恍若水紋，蕩向傅星身邊，停在二人面前。
"有事？"傅星睜著雙死魚眼看他，"你也是仙門貸，不想被你師尊發現記得回去後及時還上。"
"你不是有道侶嗎？"水青問出的話與她說出的壓根無關，他冷著臉，去看歐陽焉，"那為何還與這邪修糾纏不清？"
傅星楞住，那種怪異的感覺再次襲來。
她望著他陌生的面容，總能品出幾分梵清的神情。
眼神、說話方式、微表情。
幾乎重疊在一處。
斜看了眼歐陽焉，她忽然想試探下，故意刺他道："關你什麽事？我道侶又不在，我和他甚至沒定下契約，和別人糾纏不清又怎麽了？"
沒定下契約？
好好好，忘了這茬，他回去就與她定下。
水青冷哼："身為仙門巡查弟子，自是有職責肅清門內不正之風。禁止某些弟子在脫離仙門後在、外、偷、吃。"
最後四個字一字一頓。
傅星自是明白他在說什麽，微微揚起笑意："我道侶是合歡宗的，可以在外亂搞關系，我怎麽就不行？"
她一把拉過要後退的歐陽焉，頭也不回就狠狠摸了兩把他水嫩嫩的臉蛋，把歐陽焉淺色口脂都摸花了，那點紅印在她虎口處，清晰劃過亮色。
歐陽焉沒被這麽粗暴調戲過，直接懵了。
他顫巍巍從袖中口袋掏出鏡子，看到自己出門一趟妝弄花，怒不可遏扯開自己和傅星相連的手，掏出軟綿棉團給自己重新上妝。
"姓傅的，你知不知道小爺我這張臉多值錢？雖比不過你道侶，但比起仙門其他歪瓜裂棗綽綽有餘，小爺也是靠臉吃飯的！那些富足女修看在我絕美臉蛋份上能打賞點，連奇遇都能開出概率高些！"
他不斷碎碎念，絲毫不管身後二人對視中溫度不斷升高。
氣的。
水青沒想到她會說這樣的話，指腹不自覺按在匕首刀刃處，語氣稍稍發急：\"合歡宗不是每個修士都浪蕩，你為何不與他明說？\"
"他是合歡宗的，我要與他明說什麽？"傅星裝作不知，眼中閃過精光，她盯住水青臉上表情，企圖找到證據。
許是她過於外露，水青覺察到她目的。
眨眼間，臉上那絲怒氣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平和問話："你想讓他衷情於你一人？只與你一人雙修？"
他倒不是多喜歡她，純粹占有欲，不喜自己的沾上別人氣味。
傅星覺得自己沒那麽貪心，讓合歡宗衷情一人？說出去估計能讓人笑死。
她聳聳肩："算了吧，他是合歡宗的，就靠著多釣幾個人精進修為，我一個小蝦米，幫不到他，還讓他為我守身如玉……"
話未說完，歐陽焉先笑出聲，他生著一雙狐貍眼，笑得讓人明明白白能看出那是嘲諷居多。
"你倆還真討論起這個問題了？我以為全仙門默認規則就是，既選了合歡宗為道侶，那就等於接受只是走腎不走心。說再多……"歐陽焉抿了抿紅紙，將唇色潤紅，隨即一只手搭在傅星肩上，"你也不過是你道侶荷塘裏的一尾小魚。"
傅星想起梵清那張漂亮臉蛋，又想起仙草任務結束後回到涿京溫泉池恰好看到有人向他發出邀約，深以為然點點頭。
誰料看她點頭，水青上前半步，擠開歐陽焉："你當真這麽想？哪怕你道侶並未與他人有牽扯？"
傅星還未來得及點頭，就聽到音無突兀地插.進一句話。
"師弟，你這匕首哪買的？"
陷入愛恨情仇中的三人同時轉頭望向出聲方向。
音無絲毫沒覺察到氣氛不對，摸著下巴，緊盯水青腰間匕首："你這把刀……有靈體嗎？哪買的？換成長劍預估多少靈石？後續需要多少保養費？耐用嗎？需不需要上油？動物油還是植物油？"
"……"
"……"
"……"
沈默良久。
音無聽不到回話，這才從匕首的鋒利寒光中擡起頭。
看到三人用詭異的目光盯著自己，音無愕然："怎麽了？"
傅星："……沒怎麽。"
任務在身，有音無在便不可能回避，倒不如趕緊做完回去。
她師尊的魂魄還等著她去拯救，拼湊完整又是一具好牛馬！
想到以後自己可能也有個師尊在前頭沖鋒陷陣，為愛背鍋，傅星恨不得立刻就把她師尊覆活。
"走吧，去三斛城。"傅星重振旗鼓，對水青說，"音無已替我們辦好外出手續，天快亮了，你辦完自己的事就回去吧。"
他哪有什麽事要辦？
想到自己現在身份，水青不由沈思。
原以為她著急外出是要忙些見不得人的事，方才聞到她身上氣味，僅有金屬氣，水青便猜到她應只是過來銷贓。現下出現音無，歐陽焉，她本來猶豫不決的事成了定局，四人中的林凡不在，他能不能以這個為借口繼續跟著？
在洞裏安眠百年，跟著低階弟子到處冒險做任務的日子許久沒有過了。
水青還在想借口，傅星已替他做了決定。
她看了看音無、歐陽焉，輕咳一聲："咳，我還有事要跟他交代下。你們……回避下？"
"行，你們快些。那個，師弟，等會與我說說，你那把匕首在哪定的，後續保養情況，每月花費。"音無說完，拽過想要留在原地湊熱鬧的歐陽焉，恰好走到武器鋪子前，左右現下無事，幹脆拉著歐陽焉進去逛。
鋪子外，傅星則是拉著水青遠離地牢門口，去到巷道處左摸右掏。
水青望著她，看見她從褡褳內掏出個小木盒子。
紫檀木，嵌著細細碎碎寶石。
螺鈿流光溢彩，看著雖不昂貴，勝在精致。
"這是什麽？"水青疑惑。
傅星不確定他是否與梵清有關，還是等回去再驗證。
她刻意摒棄那些懷疑的念頭，認真道："這裏面是我挑選給我道侶的禮物，你幫我帶回去。他送了我許多東西，我卻沒怎麽送過他，這次我惹他生氣，也不知送什麽好，索性挑了個小玩意。你幫我帶話，我過段時間就回去，他要是寂寞空虛想找其他人盤一盤……"
水青不自覺捏緊盒子，凝視她表情："若他找其他人，你就回去找他算賬？"
傅星奇怪看他，老實道："想什麽呢，他合歡宗的但同時也是妖修，宗門不給他批外出條，修煉路子已斷了一條，我再不允許他找旁人那他如何修煉？我的意思是，讓他動靜小點，別在赤玄宮鬧，那麽多藥罐，別給我打碎了，很難煉的！"
她如此善解妖意的一番話，越說，水青不知怎的，臉色越黑。
他克制不住提高嗓音問：“你對你道侶，一點占有欲都沒有嗎！？”
話音落下，假裝在武器鋪挑選貨物的兩人不約而同探出半顆腦袋，偷摸聽她們說話。
“那麽大聲做什麽！”傅星瞪他，“喊喊喊，你嗓子眼裏裝喇叭！我不喜歡管著他怎麽了！他是我道侶，也是自由的妖，他愛做什麽就做什麽。我與他情淡緣淺，哪來這麽大占有欲！”
情淡緣淺。
好薄情的四個字。
倒是讓水青清醒過來。
對啊，她不管梵清不是更好嗎？
要不然一人一妖糾纏起來，以後做事束手束腳如何是好？
傅星需要靈力。
梵清需要化去多餘靈力。
一個尚在鑄造期，一個卻已是鑄成期，但仍需韜光養晦隱藏身份，正是互補的搭配。
傅星身為仙門底層，腦子比活上千年的梵清還清醒是怎麽回事？
想來想去，就只有一個答案，定是因為凡人心性涼薄。
水青想到這，把那螺鈿紫檀盒塞回傅星手裏，沒好氣道：“要送自己去送，我才不當傳聲筒，誰知道你們兩口子是不是設下什麽騙局等我入甕。”
傅星：？
聽聽他說的這是人話嗎？
她傅星能是那種操縱殺豬盤的人嗎？
忍了忍，不等傅星陰陽怪氣懟兩句，不遠處歐陽焉聲音從武器鋪窗戶口傳出。
“對啊，你親自送更好。那什麽……別讓水青先回去了唄，好歹做完這次任務。三個人，我實力最強，可要顧著你倆，我實在力不從心。”
音無斜眼看他，忍了忍，到底給他幾許面子沒出聲。
由於邪修實力普遍比走正道的修士要強，雖不討喜，好歹每次都能組隊。但歐陽焉這些年沒討著好，每次遇到的都是實力高於自己的人，現在遇事還是選擇走為上計，遇事壓根扛不住。
音無想了想，也道：“不如……讓水青跟我們走吧。沒了林凡，三個人能行是能行，但始終缺點什麽。任務上沒寫多少有用信息，此次外出亦匆忙，不如就帶上他補位？好歹跟歐陽同一水平呢。”見傅星看過來，音無趕忙用唇形無聲補了句：好歹比歐陽有用多了！
兩人都這麽說，傅星還能怎麽辦，張了張嘴，欲說些什麽。
面前水青卻是雙手環胸，丟下一句：“才不跟你們走，尤其是你，傅星。”
【～不知第幾章的分割線～】
她？
她又怎麽了？
她做任務可沒拖過後腿。
而且不是說好不來嗎？
怎麽又跟來了？
傅星頻頻回頭望去，看他撚決召劍，歐陽焉跟在他身後，做出一樣的動作。也不知是不是臉的緣故，她總覺著水青的動作更利落灑脫，像狂風收割盡野草般幹脆。
“走呀。”音無已踩上劍身，催促道，“別看了，是我勸他與我們一起的，他挺好說話的，勸了兩三句就答應了。你們吵架歸吵架，帶上他好歹多個助力。也別再說他像梵清……我從一開始就想問，你道侶是不是給你下降頭了，看誰都像他？合歡宗的慣會蠱惑人心，我帶你去符修那喝點符水看看能不能治好……”
耳邊聽著音無碎碎念，傅星踩上她破破爛爛的劍，忽覺腳感不對，低頭看去，她眼皮跳了跳。
不知跟隨音無多少年的長劍有了細微裂痕，平日打打殺殺或許還能用，但看樣子堅持不了多久，著實有點危險。
離開妖界，渡湖，她們回到石碑邊界，組成四人隊往人界三斛城方向飛去。
夜晚涼風拂過衣擺袖口，濕漉潮氣藏在風中，逐漸在她們頭發上凝結出細微露珠，月色灑下，粼粼映光，像月華染白了頭。
傅星抱緊音無的腰，眼皮愈發跳得歡實。
四人已飛上半空，因著她太沒安全感，楞是下降許多，擦著樹梢掠過，驚醒夜裏正休憩的鳥。
所到處，皆有驚飛之鳥，拍翅聲響成片。
歐陽焉水青跟在二人後邊，被驚惶逃飛的鳥遮蔽視線，無奈往兩旁散開。
離得如此遠，他們仍能聽到她們爭吵。
"飛高點！"
"不行，低點！低點！"
""高點！"
"低點！慢點！"
要不是場景不對，還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水青擡眸去看那二人，皺起眉，傅星摟那麽緊做什麽？
當然是怕掉下去。
傅星恨不得把自己捆音無身上，腳底劍身晃得厲害，她好像聽到細微崩裂聲。
不行，等此行結束後她也要試著學禦劍飛行。
但眼下，傅星不得不壓著顫音問："音無，打算換把劍嗎？"
"你怎知我要換？"音無回頭瞥她，"要換的，等我下個月發賞金，再把借出去的錢收回來，我就去器修那定制一把。聽說上古劍更好，其他仙門都是由門派隨機發放，壓根不用頭疼選怎樣的劍。但我們仙門，你知道吧……"
窮、摳。
兩個字完美概括。
底下弟子太能闖禍，上上下下用靈石的地方多。
涿京仙門進項卻少，能支撐到現在，除去靠龍淵那條上古龍偶爾賞點三瓜兩棗，剩下的便是師祖和師尊們到處拉活派任務。
傅星有時聽師尊們情緒崩潰在她赤玄宮裏邊喝解酒湯邊哭訴，那可真是一把辛酸淚。
尤其是合歡宗師尊，底下弟子雖不多，但維持貌美也是要靈石的。為了弟子，鬧出過去人界賣藝的事，還是被做任務的之本弟子發現的。
因為這，她們涿京已成仙門反面例子，每年仙門大會都要被拉出來批判。
傅星清楚涿京是個什麽情況，師尊窮，弟子窮。但音無平日花費不高，怎會沒靈石用？她幹脆問："按理說，你每月光保底靈石應至少有八.九千左右，攢兩三個月不就能買到不錯的劍了？為何早先不換？"
"你怎麽……"音無急忙打住，仙門內部禁止透露各自收入，她沒想到傅星能猜得這麽準。又想到傅星經常在師祖面前晃，還與底下人關系不錯，或許想知道不難。
音無嘆口氣："你知道的，我們劍修窮，隨隨便便一把劍都是幾萬十幾萬靈石，好劍可遇不可求，幾乎被之本壟斷。我身為大師姐，日常還需和師尊那樣照拂底下師妹們，生病、在外沒錢吃飯、劍斷等等，她們不好意思向我開口，我總不能知道了也不幫，不幫容易走歪路。師弟倒是不管也能活，反正他們也沒什麽男德，咬咬牙脫個衣服，靈石就到手了。"
修的是無情道，卻最是心軟。
傅星不說話了，默默去看音無衣擺內側補丁。
那是一株劍蘭，沿著破損處蜿蜒生長，不仔細看壓根看不出。音無不會針線活，估計是同門師妹給她繡的。
與此同時，傅星發現腳下劍身裂痕愈發明顯。
在天光下如同截斷河流的深壑，吞噬下所有銀光。
"音無，你的劍……"傅星知道她們劍修的規矩。
罵天罵地罵本人，就是不許說自家劍有半分不好。
可再不說，自己怕是要走工傷賠償。
傅星鼓起勇氣說出下半句，"……好像，似乎，仿佛要斷了。"
"不可能！"音無下意識反駁。
她的劍好好的，花了三兩銀子買的，跟隨她上百年，怎麽可能……
"小劍劍！"
一聲慘叫，驚飛蟲鳥。
那道裂痕在二人目光註視下"啪噠"發出細響，連靈力都無法支撐，徹底斷開。
"叮！"
碎片從裂口崩出，亮如星辰。
劍斷了。
傅星驟然松了手。
音無踩在劍把上急急忙忙想去撈人，可阻止不了下沖勢頭，兩人就這麽一個快一個慢，宛如兩片葉瓣向地面墜落。
"誒！誒！"歐陽焉看到這般場景，忙撚訣追去。
可他沒料到旁邊的水青動作比他還要快，簡直像支利箭，破空之聲雖弱，卻帶著無可比擬的凜冽。
衣擺帶起颶風，獵獵作響，掠過那瞬猶如龍卷風。
音無穩不住勢頭，猛地撞向歐陽焉。
劍身翻轉，混亂間，兩人一劍在半空中翻滾，夾雜歐陽焉淒厲叫喊。
誰都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但回想黑市上發生的一切，卻也有跡可循。
音無那柄劍終究是凡劍，抵擋不了妖族特制武器，強行撐到現在已經是頂頂好的質量。
另一邊。青藍色身影流星似的追逐白星。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直至被茂盛樹梢吞沒。
傅星不是那種等人來救的性格，她預感長劍會斷，早早撚出訣將自己護好。
靈力編織出網，凝結成細密結界，不等她掉地上，面前被樹影遮掩的半空忽而出現一道人影。
水青那張漂亮臉蛋幾乎是眨眼間就至眼前。
強風拂開他面前碎發，長發飛舞間，露出冷峻眉眼。
果木香襲來，他輕易穿透她的結界，握住她的手。
一瞬間，傅星心臟停了下。
他的手好涼，比梵清的還要涼，濕濕滑滑，她根本抓不穩 。
水青用力抱住她，手掌抵在她背脊處，用力將人按向自己。
"哢噠噠——"
枝條折斷聲不過響起幾聲後便重歸寂靜。
幸好沒來遲……
梵清找了個較為平緩粗壯的枝幹，將人放下，打量一番後才問："有無受傷？"
可傅星沒有松手，湊近去聞他身上氣味。
溫熱呼吸灑在水青頸側，他驀地想起春色無邊的畫面。
原本冰涼的指尖染上滾燙，眼底閃過幽幽赤色。為避免在這上演少兒不宜內容，水青伸手捂住她下半張臉。
"你做什麽？"
"你身上……"傅星剛張嘴，熱乎乎的氣息撲在水青手心，燙得他當即松手，不滿看她。傅星不理，接著往下問，"你身上為何有和我道侶一樣的香氣？"
"香氣？"水青困惑，舉袖細細聞了聞，哪來什麽香氣？他又不曾用熏香。
"你聞不到？"傅星抓住他衣襟，狠狠吸了一口。
沒錯，就是果木香氣，又香又清爽。
水青看到自己衣襟被拉散，又看她滿臉陶醉，氣得拍開她的手，咬牙道："少給我灌迷魂湯。什麽香氣，我看你就是想占我便宜！"
"真的很香，你聞不到？"
"你再扯我衣服我就跟你道侶告狀了！"
小色胚。
上個林凡樣貌普通她沒多大反應。
這次換了個容貌甚美的連墜劍都不忘占便宜。
水青心下愈發不滿，卻並未多說，觀她神情，沒有多少驚慌。
再去察看她周身，確認沒有傷到後，他將長劍召回。
他的劍一出現，與音無的凡劍高下立分。
哪怕外觀上近似，氣息也是不同。
"你的劍哪買的？"傅星被他拉起，重新踏上劍身，不忘替音無問劍的來歷。
水青低頭，她的手並未像抱緊音無那樣抱他，而是拉住他背後衣料。
這個時候，她變得這麽守規矩做什麽？
傅星看他皺眉，誤以為他不想說，翻了個白眼：“行行行，我不問便是。小氣鬼。”
“不是。”水青總算回頭看她，側過身拉過她的手，摁在自己腰身上，“抓緊些，不對，不能抓緊。”
“……你到底想怎樣？”
怎麽總反覆無常，跟來大姨夫的梵清一樣？
水青也不知道自己想怎麽樣。
他既想讓她抱緊自己，又不想讓她抱太緊，畢竟她還沒這麽抱過梵清。
思來想去，他想到個折中法子。
長劍徐徐升起，從茂密林葉中浮現出身影。
遠處，在半空中撞作一團的二人已分清主次。
音無倒反天罡，楞是將歐陽焉的劍據為己有，好掌握方向。
看到傅星水青飛近，還未來得及問候，就被兩人造型幹沈默了。
不知從哪掏出來的粗繩在水青身上捆出了不得體的花樣，襯得他肩寬腰細，最重要的是那兩坨胸肌，勒的像饅頭。
音無欲言又止。
歐陽焉止又欲言。
兩張嘴張張合合，楞是吐不出半個字。
心中滿是骯臟念頭的劍修與邪修微微歪頭去看水青後方，被高瘦軀體遮蓋住的陰影處，傅星麻木閉上死魚眼，兩只手拽著麻繩，跟趕車車夫似的，那匹馬就是直立行走的水青。
音無默默側身去看歐陽焉，二人對視，頭回默契不出聲。
水青卻在心裏想，這個方法正好，又能保持距離又能不讓她掉下去。
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有點怪怪的，至於哪怪，他說不上來。
見那兩人猛盯傅星，水青不高興了，催促道：“帶路啊。”
“呃……”歐陽焉咽下即將吐出喉嚨口的話，轉而拽住音無兩側捆死的腰帶，“那，那走吧。”
音無說服自己不再去看：“噢……好……”
可腦子控制不住去想，師弟的劍真大，不是真白，也不對……
傅星假借問話：“去，去哪來著……”
實則眼珠子忍不住滴溜溜往人家胸前飄，也不知脫掉後是怎樣的壯觀景象……
她咽咽口水，腦海裏全是對水青好身材的欣賞，絲毫沒有對即將開啟新地圖的擔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我覺得涿京風水不好。"
"怎麽會！就我們涿京風水最好, 你沒去過其他仙門，靈氣沒我們仙門濃郁幹凈。"
"那為什麽我覺著最近遇到的男修腦子都有點毛病？"
說話間，二人來到地牢旁的錢莊, 拿著水青和歐陽焉的玉碟簽下高利貸。
靈石到手，傅星內心掙紮了會, 要不是音無目光灼灼，說不準她就拿著這筆靈石跑了。
贖金交上，四人重新聚集, 僅有歐陽焉哭哭唧唧, 伏在傅星後背哭訴邪修賺錢不易, 怎麽可以給他簽高利貸還不如被關著雲雲。
傅星："我給你倆簽的仙門貸。"
歐陽焉擡頭, 淚眼朦朧, 絲毫不管身後灼熱到快把他腦袋射穿的視線。
他被家裏人趕出來，沒有家底，日常靠接任務和坑蒙拐騙來點小錢錢過活，傅星倒好，搶他玉碟簽貸款。
好不容易來的賞金下個月才發, 這中間利滾利, 別錢還沒捂熱就要給出去，說不準還倒欠一筆。
這世間最痛苦的事不是失去。
而是你剛拿到正欣喜若狂, 下一秒就什麽都沒了。
結果聽到簽的是仙門貸, 歐陽焉心中升起希冀：“不是個人貸？”
“不是，我還留了假名，能證明你是涿京仙門的修士, 無法具體到個人。不過，對方聽到是涿京的，後期追討費加了5%。”
由於修仙之路發展蓬勃, 不少弟子外出時總遇到手頭緊的情況。
修仙貸因此應運而生，個人貸是弟子為不影響信譽獨自承擔，基本能在半個月還清。
仙門貸俗稱“兜底貸”，是讓仙門內部排查，再進行追討的貸款。若說其他仙門能很快找著人，但在涿京有大概率能躲過去。
但……
看時間……
歐陽焉最好祈禱仙門內今晚離開的人多，不然人少的話，很快便能排查出來。
“恩人吶！”歐陽焉抱著她幾乎快痛哭流涕，像個破麻袋一樣掛在她身上，“你怎麽知道我欠了貸入不敷出每日早起接任務深夜才回掙不著錢不說那群邪修還孤立我！說我是邪修之恥不帶我賺錢就算了還讓我走回正道他們不知道我心肝黑的只能靠旁門左道賺錢了嚶嗚嚶唔……”
怎麽還能哭出燒開水的動靜？
傅星面無表情，歐陽焉所說的每句話都從她左耳進入，在大腦皮層上歡快越過，從右耳溜走，每個字都留不下一絲痕跡。
見歐陽焉如此，音無翻了個白眼，正想說話，眼角餘光忽現一抹白光。
她偏頭去看，站在不遠處的水青用指尖頂出匕首。
寒光從鑲滿暗色寶石的刀鞘中溢出，因磨得鋒利，材質上佳，通體雪白，閃得人睜不開眼。
音無微微睜大眼睛，咽了咽口水。
好刀。
真真是好刀。
比她的劍好上不止百倍。
她低頭去看自己在凡間僅花了三兩銀子的長劍，琢磨要不要問問水青哪買的刀，她也好攢攢靈石換把好的。
要不去器修那定制一把？
可不能找那種心黑的，聽說會拿活人祭劍。
但有了劍靈的劍比沒有的好使多了……
音無兀自糾結劍類選品，水青慢慢悠悠從她身邊走過。
青藍色衣擺在鬥篷下恍若水紋，蕩向傅星身邊，停在二人面前。
"有事？"傅星睜著雙死魚眼看他，"你也是仙門貸，不想被你師尊發現記得回去後及時還上。"
"你不是有道侶嗎？"水青問出的話與她說出的壓根無關，他冷著臉，去看歐陽焉，"那為何還與這邪修糾纏不清？"
傅星楞住，那種怪異的感覺再次襲來。
她望著他陌生的面容，總能品出幾分梵清的神情。
眼神、說話方式、微表情。
幾乎重疊在一處。
斜看了眼歐陽焉，她忽然想試探下，故意刺他道："關你什麽事？我道侶又不在，我和他甚至沒定下契約，和別人糾纏不清又怎麽了？"
沒定下契約？
好好好，忘了這茬，他回去就與她定下。
水青冷哼："身為仙門巡查弟子，自是有職責肅清門內不正之風。禁止某些弟子在脫離仙門後在、外、偷、吃。"
最後四個字一字一頓。
傅星自是明白他在說什麽，微微揚起笑意："我道侶是合歡宗的，可以在外亂搞關系，我怎麽就不行？"
她一把拉過要後退的歐陽焉，頭也不回就狠狠摸了兩把他水嫩嫩的臉蛋，把歐陽焉淺色口脂都摸花了，那點紅印在她虎口處，清晰劃過亮色。
歐陽焉沒被這麽粗暴調戲過，直接懵了。
他顫巍巍從袖中口袋掏出鏡子，看到自己出門一趟妝弄花，怒不可遏扯開自己和傅星相連的手，掏出軟綿棉團給自己重新上妝。
"姓傅的，你知不知道小爺我這張臉多值錢？雖比不過你道侶，但比起仙門其他歪瓜裂棗綽綽有餘，小爺也是靠臉吃飯的！那些富足女修看在我絕美臉蛋份上能打賞點，連奇遇都能開出概率高些！"
他不斷碎碎念，絲毫不管身後二人對視中溫度不斷升高。
氣的。
水青沒想到她會說這樣的話，指腹不自覺按在匕首刀刃處，語氣稍稍發急：\"合歡宗不是每個修士都浪蕩，你為何不與他明說？\"
"他是合歡宗的，我要與他明說什麽？"傅星裝作不知，眼中閃過精光，她盯住水青臉上表情，企圖找到證據。
許是她過於外露，水青覺察到她目的。
眨眼間，臉上那絲怒氣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平和問話："你想讓他衷情於你一人？只與你一人雙修？"
他倒不是多喜歡她，純粹占有欲，不喜自己的沾上別人氣味。
傅星覺得自己沒那麽貪心，讓合歡宗衷情一人？說出去估計能讓人笑死。
她聳聳肩："算了吧，他是合歡宗的，就靠著多釣幾個人精進修為，我一個小蝦米，幫不到他，還讓他為我守身如玉……"
話未說完，歐陽焉先笑出聲，他生著一雙狐貍眼，笑得讓人明明白白能看出那是嘲諷居多。
"你倆還真討論起這個問題了？我以為全仙門默認規則就是，既選了合歡宗為道侶，那就等於接受只是走腎不走心。說再多……"歐陽焉抿了抿紅紙，將唇色潤紅，隨即一只手搭在傅星肩上，"你也不過是你道侶荷塘裏的一尾小魚。"
傅星想起梵清那張漂亮臉蛋，又想起仙草任務結束後回到涿京溫泉池恰好看到有人向他發出邀約，深以為然點點頭。
誰料看她點頭，水青上前半步，擠開歐陽焉："你當真這麽想？哪怕你道侶並未與他人有牽扯？"
傅星還未來得及點頭，就聽到音無突兀地插.進一句話。
"師弟，你這匕首哪買的？"
陷入愛恨情仇中的三人同時轉頭望向出聲方向。
音無絲毫沒覺察到氣氛不對，摸著下巴，緊盯水青腰間匕首："你這把刀……有靈體嗎？哪買的？換成長劍預估多少靈石？後續需要多少保養費？耐用嗎？需不需要上油？動物油還是植物油？"
"……"
"……"
"……"
沈默良久。
音無聽不到回話，這才從匕首的鋒利寒光中擡起頭。
看到三人用詭異的目光盯著自己，音無愕然："怎麽了？"
傅星："……沒怎麽。"
任務在身，有音無在便不可能回避，倒不如趕緊做完回去。
她師尊的魂魄還等著她去拯救，拼湊完整又是一具好牛馬！
想到以後自己可能也有個師尊在前頭沖鋒陷陣，為愛背鍋，傅星恨不得立刻就把她師尊覆活。
"走吧，去三斛城。"傅星重振旗鼓，對水青說，"音無已替我們辦好外出手續，天快亮了，你辦完自己的事就回去吧。"
他哪有什麽事要辦？
想到自己現在身份，水青不由沈思。
原以為她著急外出是要忙些見不得人的事，方才聞到她身上氣味，僅有金屬氣，水青便猜到她應只是過來銷贓。現下出現音無，歐陽焉，她本來猶豫不決的事成了定局，四人中的林凡不在，他能不能以這個為借口繼續跟著？
在洞裏安眠百年，跟著低階弟子到處冒險做任務的日子許久沒有過了。
水青還在想借口，傅星已替他做了決定。
她看了看音無、歐陽焉，輕咳一聲："咳，我還有事要跟他交代下。你們……回避下？"
"行，你們快些。那個，師弟，等會與我說說，你那把匕首在哪定的，後續保養情況，每月花費。"音無說完，拽過想要留在原地湊熱鬧的歐陽焉，恰好走到武器鋪子前，左右現下無事，幹脆拉著歐陽焉進去逛。
鋪子外，傅星則是拉著水青遠離地牢門口，去到巷道處左摸右掏。
水青望著她，看見她從褡褳內掏出個小木盒子。
紫檀木，嵌著細細碎碎寶石。
螺鈿流光溢彩，看著雖不昂貴，勝在精致。
"這是什麽？"水青疑惑。
傅星不確定他是否與梵清有關，還是等回去再驗證。
她刻意摒棄那些懷疑的念頭，認真道："這裏面是我挑選給我道侶的禮物，你幫我帶回去。他送了我許多東西，我卻沒怎麽送過他，這次我惹他生氣，也不知送什麽好，索性挑了個小玩意。你幫我帶話，我過段時間就回去，他要是寂寞空虛想找其他人盤一盤……"
水青不自覺捏緊盒子，凝視她表情："若他找其他人，你就回去找他算賬？"
傅星奇怪看他，老實道："想什麽呢，他合歡宗的但同時也是妖修，宗門不給他批外出條，修煉路子已斷了一條，我再不允許他找旁人那他如何修煉？我的意思是，讓他動靜小點，別在赤玄宮鬧，那麽多藥罐，別給我打碎了，很難煉的！"
她如此善解妖意的一番話，越說，水青不知怎的，臉色越黑。
他克制不住提高嗓音問：“你對你道侶，一點占有欲都沒有嗎！？”
話音落下，假裝在武器鋪挑選貨物的兩人不約而同探出半顆腦袋，偷摸聽她們說話。
“那麽大聲做什麽！”傅星瞪他，“喊喊喊，你嗓子眼裏裝喇叭！我不喜歡管著他怎麽了！他是我道侶，也是自由的妖，他愛做什麽就做什麽。我與他情淡緣淺，哪來這麽大占有欲！”
情淡緣淺。
好薄情的四個字。
倒是讓水青清醒過來。
對啊，她不管梵清不是更好嗎？
要不然一人一妖糾纏起來，以後做事束手束腳如何是好？
傅星需要靈力。
梵清需要化去多餘靈力。
一個尚在鑄造期，一個卻已是鑄成期，但仍需韜光養晦隱藏身份，正是互補的搭配。
傅星身為仙門底層，腦子比活上千年的梵清還清醒是怎麽回事？
想來想去，就只有一個答案，定是因為凡人心性涼薄。
水青想到這，把那螺鈿紫檀盒塞回傅星手裏，沒好氣道：“要送自己去送，我才不當傳聲筒，誰知道你們兩口子是不是設下什麽騙局等我入甕。”
傅星：？
聽聽他說的這是人話嗎？
她傅星能是那種操縱殺豬盤的人嗎？
忍了忍，不等傅星陰陽怪氣懟兩句，不遠處歐陽焉聲音從武器鋪窗戶口傳出。
“對啊，你親自送更好。那什麽……別讓水青先回去了唄，好歹做完這次任務。三個人，我實力最強，可要顧著你倆，我實在力不從心。”
音無斜眼看他，忍了忍，到底給他幾許面子沒出聲。
由於邪修實力普遍比走正道的修士要強，雖不討喜，好歹每次都能組隊。但歐陽焉這些年沒討著好，每次遇到的都是實力高於自己的人，現在遇事還是選擇走為上計，遇事壓根扛不住。
音無想了想，也道：“不如……讓水青跟我們走吧。沒了林凡，三個人能行是能行，但始終缺點什麽。任務上沒寫多少有用信息，此次外出亦匆忙，不如就帶上他補位？好歹跟歐陽同一水平呢。”見傅星看過來，音無趕忙用唇形無聲補了句：好歹比歐陽有用多了！
兩人都這麽說，傅星還能怎麽辦，張了張嘴，欲說些什麽。
面前水青卻是雙手環胸，丟下一句：“才不跟你們走，尤其是你，傅星。”
【～不知第幾章的分割線～】
她？
她又怎麽了？
她做任務可沒拖過後腿。
而且不是說好不來嗎？
怎麽又跟來了？
傅星頻頻回頭望去，看他撚決召劍，歐陽焉跟在他身後，做出一樣的動作。也不知是不是臉的緣故，她總覺著水青的動作更利落灑脫，像狂風收割盡野草般幹脆。
“走呀。”音無已踩上劍身，催促道，“別看了，是我勸他與我們一起的，他挺好說話的，勸了兩三句就答應了。你們吵架歸吵架，帶上他好歹多個助力。也別再說他像梵清……我從一開始就想問，你道侶是不是給你下降頭了，看誰都像他？合歡宗的慣會蠱惑人心，我帶你去符修那喝點符水看看能不能治好……”
耳邊聽著音無碎碎念，傅星踩上她破破爛爛的劍，忽覺腳感不對，低頭看去，她眼皮跳了跳。
不知跟隨音無多少年的長劍有了細微裂痕，平日打打殺殺或許還能用，但看樣子堅持不了多久，著實有點危險。
離開妖界，渡湖，她們回到石碑邊界，組成四人隊往人界三斛城方向飛去。
夜晚涼風拂過衣擺袖口，濕漉潮氣藏在風中，逐漸在她們頭發上凝結出細微露珠，月色灑下，粼粼映光，像月華染白了頭。
傅星抱緊音無的腰，眼皮愈發跳得歡實。
四人已飛上半空，因著她太沒安全感，楞是下降許多，擦著樹梢掠過，驚醒夜裏正休憩的鳥。
所到處，皆有驚飛之鳥，拍翅聲響成片。
歐陽焉水青跟在二人後邊，被驚惶逃飛的鳥遮蔽視線，無奈往兩旁散開。
離得如此遠，他們仍能聽到她們爭吵。
"飛高點！"
"不行，低點！低點！"
""高點！"
"低點！慢點！"
要不是場景不對，還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水青擡眸去看那二人，皺起眉，傅星摟那麽緊做什麽？
當然是怕掉下去。
傅星恨不得把自己捆音無身上，腳底劍身晃得厲害，她好像聽到細微崩裂聲。
不行，等此行結束後她也要試著學禦劍飛行。
但眼下，傅星不得不壓著顫音問："音無，打算換把劍嗎？"
"你怎知我要換？"音無回頭瞥她，"要換的，等我下個月發賞金，再把借出去的錢收回來，我就去器修那定制一把。聽說上古劍更好，其他仙門都是由門派隨機發放，壓根不用頭疼選怎樣的劍。但我們仙門，你知道吧……"
窮、摳。
兩個字完美概括。
底下弟子太能闖禍，上上下下用靈石的地方多。
涿京仙門進項卻少，能支撐到現在，除去靠龍淵那條上古龍偶爾賞點三瓜兩棗，剩下的便是師祖和師尊們到處拉活派任務。
傅星有時聽師尊們情緒崩潰在她赤玄宮裏邊喝解酒湯邊哭訴，那可真是一把辛酸淚。
尤其是合歡宗師尊，底下弟子雖不多，但維持貌美也是要靈石的。為了弟子，鬧出過去人界賣藝的事，還是被做任務的之本弟子發現的。
因為這，她們涿京已成仙門反面例子，每年仙門大會都要被拉出來批判。
傅星清楚涿京是個什麽情況，師尊窮，弟子窮。但音無平日花費不高，怎會沒靈石用？她幹脆問："按理說，你每月光保底靈石應至少有八.九千左右，攢兩三個月不就能買到不錯的劍了？為何早先不換？"
"你怎麽……"音無急忙打住，仙門內部禁止透露各自收入，她沒想到傅星能猜得這麽準。又想到傅星經常在師祖面前晃，還與底下人關系不錯，或許想知道不難。
音無嘆口氣："你知道的，我們劍修窮，隨隨便便一把劍都是幾萬十幾萬靈石，好劍可遇不可求，幾乎被之本壟斷。我身為大師姐，日常還需和師尊那樣照拂底下師妹們，生病、在外沒錢吃飯、劍斷等等，她們不好意思向我開口，我總不能知道了也不幫，不幫容易走歪路。師弟倒是不管也能活，反正他們也沒什麽男德，咬咬牙脫個衣服，靈石就到手了。"
修的是無情道，卻最是心軟。
傅星不說話了，默默去看音無衣擺內側補丁。
那是一株劍蘭，沿著破損處蜿蜒生長，不仔細看壓根看不出。音無不會針線活，估計是同門師妹給她繡的。
與此同時，傅星發現腳下劍身裂痕愈發明顯。
在天光下如同截斷河流的深壑，吞噬下所有銀光。
"音無，你的劍……"傅星知道她們劍修的規矩。
罵天罵地罵本人，就是不許說自家劍有半分不好。
可再不說，自己怕是要走工傷賠償。
傅星鼓起勇氣說出下半句，"……好像，似乎，仿佛要斷了。"
"不可能！"音無下意識反駁。
她的劍好好的，花了三兩銀子買的，跟隨她上百年，怎麽可能……
"小劍劍！"
一聲慘叫，驚飛蟲鳥。
那道裂痕在二人目光註視下"啪噠"發出細響，連靈力都無法支撐，徹底斷開。
"叮！"
碎片從裂口崩出，亮如星辰。
劍斷了。
傅星驟然松了手。
音無踩在劍把上急急忙忙想去撈人，可阻止不了下沖勢頭，兩人就這麽一個快一個慢，宛如兩片葉瓣向地面墜落。
"誒！誒！"歐陽焉看到這般場景，忙撚訣追去。
可他沒料到旁邊的水青動作比他還要快，簡直像支利箭，破空之聲雖弱，卻帶著無可比擬的凜冽。
衣擺帶起颶風，獵獵作響，掠過那瞬猶如龍卷風。
音無穩不住勢頭，猛地撞向歐陽焉。
劍身翻轉，混亂間，兩人一劍在半空中翻滾，夾雜歐陽焉淒厲叫喊。
誰都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但回想黑市上發生的一切，卻也有跡可循。
音無那柄劍終究是凡劍，抵擋不了妖族特制武器，強行撐到現在已經是頂頂好的質量。
另一邊。青藍色身影流星似的追逐白星。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直至被茂盛樹梢吞沒。
傅星不是那種等人來救的性格，她預感長劍會斷，早早撚出訣將自己護好。
靈力編織出網，凝結成細密結界，不等她掉地上，面前被樹影遮掩的半空忽而出現一道人影。
水青那張漂亮臉蛋幾乎是眨眼間就至眼前。
強風拂開他面前碎發，長發飛舞間，露出冷峻眉眼。
果木香襲來，他輕易穿透她的結界，握住她的手。
一瞬間，傅星心臟停了下。
他的手好涼，比梵清的還要涼，濕濕滑滑，她根本抓不穩 。
水青用力抱住她，手掌抵在她背脊處，用力將人按向自己。
"哢噠噠——"
枝條折斷聲不過響起幾聲後便重歸寂靜。
幸好沒來遲……
梵清找了個較為平緩粗壯的枝幹，將人放下，打量一番後才問："有無受傷？"
可傅星沒有松手，湊近去聞他身上氣味。
溫熱呼吸灑在水青頸側，他驀地想起春色無邊的畫面。
原本冰涼的指尖染上滾燙，眼底閃過幽幽赤色。為避免在這上演少兒不宜內容，水青伸手捂住她下半張臉。
"你做什麽？"
"你身上……"傅星剛張嘴，熱乎乎的氣息撲在水青手心，燙得他當即松手，不滿看她。傅星不理，接著往下問，"你身上為何有和我道侶一樣的香氣？"
"香氣？"水青困惑，舉袖細細聞了聞，哪來什麽香氣？他又不曾用熏香。
"你聞不到？"傅星抓住他衣襟，狠狠吸了一口。
沒錯，就是果木香氣，又香又清爽。
水青看到自己衣襟被拉散，又看她滿臉陶醉，氣得拍開她的手，咬牙道："少給我灌迷魂湯。什麽香氣，我看你就是想占我便宜！"
"真的很香，你聞不到？"
"你再扯我衣服我就跟你道侶告狀了！"
小色胚。
上個林凡樣貌普通她沒多大反應。
這次換了個容貌甚美的連墜劍都不忘占便宜。
水青心下愈發不滿，卻並未多說，觀她神情，沒有多少驚慌。
再去察看她周身，確認沒有傷到後，他將長劍召回。
他的劍一出現，與音無的凡劍高下立分。
哪怕外觀上近似，氣息也是不同。
"你的劍哪買的？"傅星被他拉起，重新踏上劍身，不忘替音無問劍的來歷。
水青低頭，她的手並未像抱緊音無那樣抱他，而是拉住他背後衣料。
這個時候，她變得這麽守規矩做什麽？
傅星看他皺眉，誤以為他不想說，翻了個白眼：“行行行，我不問便是。小氣鬼。”
“不是。”水青總算回頭看她，側過身拉過她的手，摁在自己腰身上，“抓緊些，不對，不能抓緊。”
“……你到底想怎樣？”
怎麽總反覆無常，跟來大姨夫的梵清一樣？
水青也不知道自己想怎麽樣。
他既想讓她抱緊自己，又不想讓她抱太緊，畢竟她還沒這麽抱過梵清。
思來想去，他想到個折中法子。
長劍徐徐升起，從茂密林葉中浮現出身影。
遠處，在半空中撞作一團的二人已分清主次。
音無倒反天罡，楞是將歐陽焉的劍據為己有，好掌握方向。
看到傅星水青飛近，還未來得及問候，就被兩人造型幹沈默了。
不知從哪掏出來的粗繩在水青身上捆出了不得體的花樣，襯得他肩寬腰細，最重要的是那兩坨胸肌，勒的像饅頭。
音無欲言又止。
歐陽焉止又欲言。
兩張嘴張張合合，楞是吐不出半個字。
心中滿是骯臟念頭的劍修與邪修微微歪頭去看水青後方，被高瘦軀體遮蓋住的陰影處，傅星麻木閉上死魚眼，兩只手拽著麻繩，跟趕車車夫似的，那匹馬就是直立行走的水青。
音無默默側身去看歐陽焉，二人對視，頭回默契不出聲。
水青卻在心裏想，這個方法正好，又能保持距離又能不讓她掉下去。
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有點怪怪的，至於哪怪，他說不上來。
見那兩人猛盯傅星，水青不高興了，催促道：“帶路啊。”
“呃……”歐陽焉咽下即將吐出喉嚨口的話，轉而拽住音無兩側捆死的腰帶，“那，那走吧。”
音無說服自己不再去看：“噢……好……”
可腦子控制不住去想，師弟的劍真大，不是真白，也不對……
傅星假借問話：“去，去哪來著……”
實則眼珠子忍不住滴溜溜往人家胸前飄，也不知脫掉後是怎樣的壯觀景象……
她咽咽口水，腦海裏全是對水青好身材的欣賞，絲毫沒有對即將開啟新地圖的擔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