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三角形的愛恨情仇 2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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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三角形的愛恨情仇 25、26
"你想讓你師尊回來嗎？"
想還是不想？
這真是個艱難的抉擇。
猶豫再三, 回答了個"想"後，傅星被帶進宗門大殿後頭的密室。
石門打開，又過十八關, 這才抵達密道深處。
這個地方由巨石挖空內部制造出空間，道路錯綜覆雜, 能看出器械在石面上留下的開鑿痕跡。嵌入石內的夜明珠在仙人拂袖中陸續亮起，布滿整個洞穴，蛛卵般密密麻麻, 黑暗中, 更似有數不清的覆眼在緊盯著來人。
傅星背後發涼, 又忍不住去看那些圓溜溜的夜明珠, 拳頭大小的石頭, 若是能從石洞中摳出來，能賣多少靈石？
她心中盤算要不要弄個小的出去估價，忽聽到背後妖王的聲音。
“重逢故友，不再打攪，再會。小醫修, 希望你剛剛不曾跟我扯謊。”說完, 妖王的身影從另一條道隱去，半空中只留下絲絲縷縷浮毛, 左搖右晃往地上降落。
傅星小聲“誒”了下, 想半天還是收回手。
她不知道自家師祖和這位妖王在賣什麽關子，更不知道這地方是做什麽，萬一行差踏錯小命都有可能搭在這, 還是老實些吧。
況且他不在不是正好麽。
威脅自己小命的妖少了一個。
走在前頭的師祖確認妖王離去後，回頭看了看兩人，提醒道：“跟緊些, 這地方你第一次來，法陣認出你是生人，或許會將你送到某處地方。”
傅星最怕別人說話語焉不詳，立時跟上喊道：“師祖！等我！等我！”
那怕死的小模樣讓師祖搖頭。
還是覆活她師尊，以後將這小仙留在宗門精進醫術當頂梁柱吧……
這念頭剛起，衣角被拽住，同時被抓住的，還有腰帶。
師祖面無表情回頭，看到傅星故作無辜的表情，拳頭硬了。
她跟誰學的！
這眉眼，這神情，幾乎與梵清如出一轍。
“啪！”
巴掌聲。
“哎喲！”
呼痛聲。
“再給我學擺出那副嘴臉，我揍你。”
“……”
不愧是活了上千年的女仙，心腸這般硬。
傅星捂住腦殼，生怕被這地方的陣法送到某處，緊緊跟在師祖身後。
九轉十八彎，中途機關三不五時出現。
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地勢越來越低下，瑩瑩綠光中，腳下沙石地漫上清水，漾出長串漣漪。
人行進，帶動水流與風。
“叮嘟嘟嘟——”
蛀空爛木頭發出的動靜傳來，同時響起的，還有空靈囈語，在長道回蕩。
當即將到達暗處，帶路的身影倏然停住。
師祖伸手攔住她們：“在這等我。”
說完，她孤身一人深入洞門。
鵝黃身影被黑如墨的光線吞噬，漸漸連腳步聲都聽不大到。
有股冰涼寒意從中溢出，卻不是冰雪霜凍之類帶來的寒。
而是……
傅星忍不住想，都修仙了，都仙山了，總不能是陰風吧？
她探頭往裏看，眼睛越瞇越小，企圖從中窺見奧秘。
未料到還真讓她看出幾分端倪，那空洞洞的道上似有若無飄過人影，如往稠黑錦緞潑灑牛乳，幹透後朦朧不清，僅餘白漬勾邊。
她心中發毛，往後退了半步，水聲伴隨腳步輕響，而後背是比洞穴更為寒涼的氣息。
“此處是停靈洞哦～”
輕飄似鬼的動靜在耳邊響起。
傅星像螞蚱般彈開，"啪"一聲撞在山巖上，死魚眼瞪得溜圓。
她怎麽忘了，四個活物進洞，妖王中途離開，師祖不知去何處，這還剩一個沒有存在感的林凡。
奇了怪了，這人為什麽可以跟隱身一樣，時不時讓眾人都忘記他還在？
"你進來幹什麽？"她緩過心驚，捂著胸口重新站好，"停靈洞？是我想的那個停靈嗎？"
"我是天衍宗的呀。"青色衣擺下再次放出蛇尾，他在原地轉了圈，"有關鬼神預測之事自然要經過我們～你師尊隕落，師祖又問你想不想讓他回來，你這麽聰明，應是知道要發生什麽吧？"
傅星點頭："優化降薪，把我師尊覆活當驢使。"
"……"
她在說什麽東西？
林凡聽不懂，但大概明白她的意思，蛇尾尖尖翹起，晃了晃道："師祖可從未放棄過涿京仙門任何一人。問你想不想師尊回來……"他耳尖動了動，接著低聲，"也只是問，你接下來，準備好時常外出了嗎？"
傅星疑惑："我準沒準備好，不都是聽從上頭調派嗎？"
“或許，你也想要些其他？在赤玄宮百年，你沒想過和其他師姐師妹一樣仗劍走天涯？”他眼底汪著綠幽幽的光，透徹明亮，"你不用急著回答，問問你自己，鍛出仙胎後究竟想做什麽。"
想做什麽……
百年前，自己於亂世中被師祖撿到並送進藥宗，師尊雖與自己相處一日便隕落，但在他死後，其他師尊都在明裏暗裏照拂過自己，遑論那些借著各種由頭送法器送仙果的同門。
她被塞入藥爐，不能修煉出完整仙胎，連禦劍飛行都無法做到的日子裏，她羨慕同門上天入地無所不能，行俠仗義除暴安良。她安慰自己雖不能親臨凡間，但好歹不是廢人，能替同門療傷，呆在後方也安全許多。
但她真的甘心在涿京這麽下去嗎？
不等傅星想清楚，腳下漣漪從暗處漾來，粼粼水波穿過她的腳踝湧向後頭。
師祖身影在前方顯現，朝二人招手：\"過來。\"
林凡率先往前行去，也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尾巴尖拍出一點水，濺到傅星手背。
清泠泠的，讓她一下子想起梵清在溫泉池邊也曾這麽做過。
"你們長蟲怎麽都這麽愛玩水。"傅星邊嘟囔，邊擡腿跟上。
"還有誰愛玩？"林凡假裝好奇，伸手拉住她衣袖，指引她該往何處走。
她卻不答，只沈默跟在他身後。
沒了壁上珠照明，行出一小段距離後，視線很快被黑暗吞噬。
與此同時，流淌的水更為寒涼，爛木頭相撞的動靜愈發清晰。
傅星不安，沿著衣袖抓到林凡冰冷的手，也不管他是否願意，死死攥住。
"疼，師姐。"他委委屈屈喊了聲。
不等傅星說話，兩旁石壁亮起火把。
走在最前頭的師祖目光如炬，狐疑回望二人："你們在幹什麽？"
傅星反問："有火您老做什麽不點？"
非要摸瞎往前走？
師祖理直氣壯："涿京財務赤字，這不得省點花用。"
末了瞥眼二人相握的手，詭異的目光在她們身上轉了圈後收回，接著往前走去。
傅星迅速放開林凡，越過他跟緊師祖："還要走多久？您準備帶我去看什麽？"
"就到了。"
話音落下，不遠處轉角多出一座石門。
在二人未曾註意到的地方，林凡若無其事收回手，殘留的暖意讓他在心中不由犯嘀咕，這小混賬是在外拈花惹草慣了，還是真害怕？
這個時候他自是不好問，站在傅星身後等前邊的人開門。
師祖撚起手訣，劃開指頭，微光連同血印在石門上，沈重緩緩挪開。
冰碴混著溪水流出，凍得傅星雙腿隱隱發疼，感覺像有人拿著小錘子和釘子往她腿骨上敲。
洞門僅漏出一條縫那刻，寒風凜冽，呼呼亂吹，直將墻上火把吹滅。
意外的是，雖沒了火把，洞內卻異常亮。
這種亮不是明亮，而是往眼睛裏揉了沙塵的亮，朦朦朧朧，滲出洞外。
在長道聽到敲擊爛木頭的動靜隨著石門打開，終於尋到聲音來源。
傅星默默擡頭往上看，密密麻麻半圓盤子用絲線穿過兩旁，懸掛於半空，被風吹得互相撞在一起。
細看下，那盤子底部都有不規則縫隙，她沒猜錯的話……
傅星咽了咽口水，那用來做成長明燈的盤子，好像、似乎是天靈蓋。
是誰的天靈蓋？
師祖不會嫌此處不夠亮堂，要把她腦袋擰下來當燈盞使？
她正胡思亂想，面前師祖往洞內走去。
視線不再受到遮擋，傅星目光下意識往最為明亮處望去，這一望，她頓住。
那是張由靈力凝聚出的冰棺，通體晶瑩，裏頭正凍著具頎長屍身。
透過冰霜，熟悉卻又不大敢確認的側顏讓她心臟緊縮一剎。
傅星下意識往前走，嗓音微顫：“凈玄師尊？”
已是百年，物是人非。
她竟還能認出來？
師祖側頭去看傅星，面上帶著些許訝異。
難道仙門內流傳的風言風語全都是真的？
想到這，她又去看傅星身後的林凡。
果然，那條竹葉青正不爽地“啪嗒啪嗒”甩尾巴。
“師祖……”傅星壓根沒註意師祖臉色，連聲問，“師尊……我、你……”
她語無倫次，不知該從何問起。
都說仙人隕落是連屍身都尋不著的，魂魄與肉身皆會化為靈力重歸大地，凈玄師尊當初可是她眼睜睜看著殉道的，現在怎會有軀體留下？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
師尊走過去，卻不靠近。隔著兩丈遠距離擡起手，一顆光球在她手心亮起，慢慢悠悠飄到棺材上空。
“哢噠噠——”
“哢噠——噠……”
靜止不動的屍身發出異響，甚至有塵土揚起，撲簌簌落下大堆粉末。
有石子沙礫碎屑落下，掉在棺材內，劈裏啪啦響個不停。
屍身從棺中徐徐坐起，傅星這才發覺這具身體是由陶泥做的，關節處由木頭榫卯連接，紅絲線作經脈纏繞在他木骨上，看的清清楚楚不說，軀體竟只做了一半，另一半是由泥漿封死，有光透出。
等他坐好，師祖這才接著道："他是隕落了，但我這些年雲游也不是沒有收獲。你師尊的魂魄四散各處，我撿回來許多，但三魂七魄還有兩魂未弄回來。我也不能時時刻刻盯著你師尊，仙門隕落者眾多，都有暗中負責引回來的人。我亦有事要做，不能全撲在尋仙隕者這事上。"
"還能撿回來？！"傅星覺得這事超出她的認知，忙問，"不是消散了嗎？"
"低階弟子會消散。"回答她的卻是林凡，"另一條路便是入地府，入輪回重走修仙道。青衣以上實力的仙人大多能留下碎魂，但時間一長就不確定了。可能會與其他魂魄融合，組成新的。"
原來是這樣……
傅星一直是白衣，與普通人無異，怎會知道這許多？
"我今日帶你來，與你說這仙門私底下做的事，就想問問你，你願不願意去尋你師尊的魂魄，順帶下凡歷練？若是願意，此任務歸你。"師祖說著，拿出袖中發布任務用的紙張。
傅星接過，一溜煙的文字底下，她率先看賞金。
【50000靈石】
再去看內容。
[地點：三斛城碼頭旁繡樓。]
[事件：送入繡樓內的繡娘皆過段時間後消失不見，不見前神情恍惚，皆說自己要乘船去西寇國學西繡，在來往商隊與鏢局處打聽，並未發現她們蹤跡。希望能查清繡娘行蹤。]
[懸賞人：雲秀水。]
短短幾行字，實在看不出太有用的信息。
傅星猶豫再三，出於對自己實力的不信任，正要開口拒絕，就見師祖低頭像在找什麽東西。
"你在找什麽？"林凡疑惑。
師祖撿起一塊巨石，掂了掂，滿意於它的重量："死丫頭要拒絕，我得找個石頭把她砸失憶。"
傅星：？？？
不是，咱們都修仙了！就不能放棄武力，用法術嗎！
【26】
這任務又跟凈玄師尊又什麽關系？
左看右看，實在想不出怎麽回事，她幹脆卷好紙張從秘道離開。
原路返回時，恰好撞上同樣要離開的妖王。
他不知道去幹了什麽，渾身濕乎乎的，一副快精盡人亡的模樣。
問他也鐵定不肯說，傅星沒想惹事，閉緊嘴裝作不知道，與林凡一起離開。
才到殿門，林凡告別的話剛提到嗓子眼，傅星已轉身離去，招呼都不打就走。
他抿抿唇，一時間忘記自己是林凡，不高興地甩尾巴。
"餵，讓開些。"妖王亦從殿中走出，"堵在這門口做什麽，這麽有空，不如趕緊想辦法填你制造的窟窿。"
林凡冷哼，雙手抱胸，語氣有些涼："怎麽，你沒招了？"
"你！"妖王差點沒忍住擡腳踩他尾巴，一想到他不過是個分身，遠不如揍一頓原身來得爽快，只能壓下火氣道，"你若修養好了就去找他談談，要不是你當初主張有教無類，以和為貴。我們不至於受人壓制！"
林凡只淡淡看他半晌，不發一言。
見他不想理自己，妖王轉身道："你若還想隱瞞身份，自己回去把痕跡抹了。鍋爐上被你鱗片敲出的碎片與其他痕跡略有不同，他生性多疑，你看著辦吧。我言盡於此。"
說完，妖王甩著九條尾巴，速度極快離去。
眨眼間，那道白茸茸身影消失於長廊轉角，只在半空中留下數根浮毛。
林凡收回視線，站在檐下往外看，那張平凡的臉上褪去偽裝，眉眼冷漠許多。
底下仍有仙門弟子在排隊辦手續，但人數相較之前少許多。
往遠方看，收掉金烏後的仙山籠在黑暗中，只餘星辰作伴。
他長而又長的生命中教出過無數傑出弟子，桃李滿天下。
唯獨教出了個欺師滅祖的壞東西，哪怕這樣，他還是喜歡與人族共存。
它們小小的，聚集成一團，用各種各樣的規則將這混沌圍在規則中，使之井然有序。
為對抗歲月漫長，修仙之人也改不了作為"人"的習性。
種花、鍛鐵、觀星……
修煉心性，窺視天機，散漫度日……
無論是什麽，他都覺得很可愛。
努力學習修煉的人很可愛。
躺倒曬太陽毫無上進心的人很可愛。
私底下一肚子壞水卻不曾危害其餘物種的人很可愛。
可惜，這麽多可愛的人偏偏出了個不那麽可愛的，將這世界攪得一團糟。
林凡盯著天邊閃爍的暗紅獨星，收回視線，向底下走去。
去趟妖界，把這些事收拾幹凈吧。
衣擺陰影覆上臺階，猶如枯萎黑荷在滿池夜色中浮起又下沈，直至顏色越來越淡，越來越淡，消失在樹蔭中。
兩側長滿青苔的臺階忽明忽暗，裙擺帶動的風拂過，躲在草叢裏的螢火蟲飄出，懶洋洋地去尋下一個休憩地。
還未飄出多遠，被人用網兜抓住，關進籠裏當燈盞使用。
被反覆抓放的螢火蟲早已沒了脾氣，乖乖趴在底部享用人給它準備的辛苦費——田螺。
於是那盞燈便從門口邁過門檻，一路行進，拐了個彎去側殿，消失片刻後抵達赤玄宮主殿。
今夜天衍宗弟子皆在排隊辦手續，並未有人到此。
整座大殿沈在暗處，唯有門口"煉藥中"的木牌與窗欞相撞，發出敲擊細響。
傅星鬼鬼祟祟關上門，背後跟著個被梵清電得渾身焦糊味的歐陽焉。
殿門"吱呀"一聲關上，清輝被阻隔在外。
正中金色煉丹爐擡起個小小的腦袋，見是她們，忙把腦袋頂上的角收回。
可底下兩人都未曾註意，傅星甚至忘了這殿中有第三個活物存在。
"你帶我來這做什麽？就不能放我回去洗個澡，咱們一塊去黑市嗎？"歐陽焉擡起手，"你究竟用的什麽法器，把我電成這樣？"
光線昏暗，傅星提燈去看，"嘖嘖"兩聲。
該說不說，那條小蛟占有欲還挺強，竟把歐陽焉電的外酥裏嫩。
不過這不是重點。
"上品續命丹到手，我不能直接煉完發下去！"傅星按下他的手，不小心觸碰到外皮，炭渣似的疙疙瘩瘩，她邊甩手邊接著道，"要是被之本仙門的人知道是我們幹的，我第一個把你供出去。"
"你！"歐陽焉瞪她。
傅星趕忙安撫他情緒："所以，有沒有什麽辦法？煉丹我有辦法遮掩，問題是怎麽讓他們吃下去又不能說是續命丹！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你怎麽不找音無？"歐陽焉當然明白，壓低聲音道，"上下幾百口人，讓音無掰開他們的嘴灌下去不就行了！"
"……"
傅星斜眼看他。
是她不想找嗎？
音無性子過於正直，要真在這，說不定還會成為阻力。
歐陽焉默了半晌，終於松口："我的確有個辦法，但我覺得你不能接受。"
"什麽辦法？先說。"
"你湊近點。"
兩人腦袋挨在一塊密謀，沒註意到從金爐上一條黑影爬行而下，落到地上時已幻化出人形。腳踝處金鈴不再響動，悄無聲息朝二人走來。
梵清盯著二人後腦勺，只覺得心裏頭不舒服。
傅星和歐陽焉不是死對頭嗎？挨得這麽近做什麽。
她可是有道侶的人，不該保持好距離？
他往前走了幾步，林凡受過的傷和真身生完龍蛋的虛弱反噬到主體，梵清需要她的陪伴。哪怕她在自己身邊什麽都不幹。
正想著，那兩個壞心眼的談話飄入耳中，梵清腳步頓住。
"……按照我的辦法，那就是集體下毒。我建議去飯堂那往米裏摻點巴豆之類的，下猛料，你這邊熬好藥，等著弟子上門。按照醫囑，一日三次湯藥灌下去。等好的差不多，就讓接任務的師尊們多派點活。他們又不懂，興許以為歷練著歷練著就觸發奇跡，福報積累延長壽命了呢？"
"好主意，那要怎麽做才能讓師尊多派點活？我們宗門的任務每次都被攔截或作廢，師尊有好任務都是先給自己器重的弟子。"
"外包啊！"歐陽焉一拍大腿，"咱們仙門任務難度從高到低按賞金排序。之本仙門底下是我們這些小宗門，小宗門底下就是那些散修。找幾個簡單的單子外發出去，咱們做中間商，收點辛苦錢。師尊為確保仙門運轉，肯定會拼了命接單 ，這單子不就源源不斷……"
兩人對視，在螢火蟲散發的光亮下，嘴角彎起陰測測的弧度。
傅星："嘿嘿嘿。"
歐陽焉："桀桀桀。"
邊陰笑，邊要握手。
直到身後幽幽傳來一句："我聽到了……"
相望的二人頓住，在對方眼中表情瞬間僵硬，一點一點轉過頭去看出現的第三人。
空氣中彌漫著尷尬，而後冰冷。
螢火蟲享受完田螺，屁股後的燈亮的離譜。
一閃一閃，照在三人臉上，跟陰曹地府石像似的。
"我還有事！告辭！"歐陽焉慌慌張張要跑，被傅星一把扯回。
"他是我道侶！你慌什麽慌！"傅星強行冷靜，裝作輕松的樣子，笑道，"大晚上的你不去睡做什麽呢？"
"我身體不舒服，你說好跟師祖她們談完就回來陪我。"梵清盯著她抓住歐陽焉膝蓋上三寸的手，審視的目光從下移到上，眼底劃過一抹冷淡鋒芒。
傅星沒來得及說話，歐陽焉一骨碌從地上坐起，死死盯住梵清。
好眼熟，太眼熟了。
怎麽這麽像那個捉弄自己，問要不要雙修，自己見他身著紅衣想撈點好處，結果好處沒撈著被他用尾巴拍進水池裏的妖修？
"他居然是你道侶？"歐陽焉打量梵清，翻了個白眼，"你小心點，這小子上次還問我要不要與他雙修，你下界這麽段空白期，他長成這樣，也不知他玉碟裏有多少個人等著排隊。合歡宗，你懂的，浪蕩。"
聽他這麽說，傅星心中無波無瀾。
她早知有這麽一天，也不多話，等著梵清主動開口能省筆n＋1賠償，畢竟道侶幫手什麽的也是個職業。
她剛想要直接轉移話題，身旁梵清卻軟趴趴倒在她身上，冰涼的雙手塞進她手中，凍得她心中一咯噔。
"你怎麽回事？手怎麽這麽涼？"傅星註意力被轉移，去觸碰他的頸側，不期然摸到他的鱗片。
"我冷，身體不舒服。"梵清斜靠進她懷中，聲音是溫軟的，眼神卻很冷。
白金長發垂落在她身側，遮擋住她的一部分視線。
"你之前忙於事務，我當自己沒了魅力，隨意揪了個人問要不要雙修，試探是否真的不合你們人族心意。可他看到我穿著紅衣，上來就扒我衣服……"梵清恰到好處停頓。
歐陽焉瞪大眼，罵了句臟話："你個合歡宗的妖修，裝什麽柔弱！明明是你先開口，我不過遂你願，別弄得像是我逼你一樣！傅星你可是知道的！你當初在合歡宗綁我走……"
他話沒說完，梵清倏然坐起，紅金色眼眸從歐陽焉臉上轉移到傅星臉上，一字一頓問："你綁過的合歡宗邪修，是他？"
傅星："……"
她能說不是嗎？
當初實在是歐陽焉穿著過於風.騷，開到肚臍眼的衣襟，穿了跟沒穿似的輕紗，陽光一照就能看到肩寬腰細臀翹。她沒把持住是她的錯，他穿成那樣勾引人就沒錯嗎？
心思百轉間，傅星已想出應對之道。
可梵清沒給她這個機會，他冷淡橫她一眼，沈默起身離開。
空氣中浮動果木香氣，卻無之前暖淡，呼吸間只有餘寒涼。
他身上氣味是跟隨心情變的？
傅星張了張嘴，還是沒有挽留。她還有一堆事要做，怎可能花時間去哄他。
既然已經想出對策，赤玄宮煉藥期間會有弟子輪流鎮守，那就不必過於憂心。先去黑市把東西賣了，兌換賞金，再回來實施計劃，最後考慮要不要組隊去做任務。
這行程滿滿當當，很是合理。
想清楚接下來的安排，傅星立刻起身，拖著歐陽焉這個苦力去通天藥櫃處找藥材。
“黃芪、靈芝、何首烏。”
“三七、石斛、雪山蓮。”
凡她念到的藥材統統從櫃中飛躍而出，落入木盆。
歐陽焉在這黑燈瞎火的宮殿得用螢火蟲替她稱藥，且壓根不敢有半分失誤，這藥他亦是要吃，哪敢隨意放量？
“文火熬煮五分鐘後加入安息茴香。”她呼啦啦翻開塵封書卷，被裏頭灰塵嗆得咳嗽，後面的文字實在看不清，她只好從靠在藥櫃上的長梯處走下，借著微弱熒光去看下半卷。
耳邊聽她絮絮叨叨不斷，歐陽焉悲催地稱藥，核對名稱，忙著忙著，他驀地想起一件事。
“對了，剛剛在宗門大殿前，我摸到你脈搏，似乎和以前不一樣了。”
“哪不一樣？都一樣，動作快些，忙著這煉藥工作我們就偷摸下山去黑市。”傅星心不在焉，再次翻動書頁，邊看書邊接著道，“對了，我們拿到上品續命丹的事該不該和師尊說？如果不說內部賞金要怎麽拿？還有……”
歐陽焉沒被她帶歪，鮮少認真道：“先不說那些，你真不覺得自己哪變了？按理說，林凡用你身體啃食仙草，你也該有長進才對。”
一次性賞金與細水長流的發財路還是有區別的。
傅星若能精進修為，可是對涿京上下皆有好處。
啃食仙草……
有長進……
她將腦袋從書中拔出，按著梵清所教，試探性內窺自己丹田。
這一看，可不得了。
破得跟爛水缸似的仙胎居然愈合了？
不僅愈合，還有一汪靈氣聚攏在仙胎底部，等她去使用。
朦朦朧朧，團成若有似無的橢圓，像顆龍蛋……
等等……
等等！
溫泉池的龍蛋忘記撈上來了！
-----------------------
作者有話說：今天周四，阿晉給我卡錯入v時間了，今天上夾被提醒了才發現，辣雞網站真是屎山代碼[心碎]。棒棒雞要去啃點棒棒雞炸雞麥辣雞翅雞排爆汁雞麥樂雞薯條香芋派菠蘿派麥旋風奧利奧小酥肉中薯條漢堡奶茶雞腿堡蛋撻吮指原味雞薄皮炸雞奧爾良雞腿熏雞燒餅雞肉卷芝士雞肉帕帕尼黃金薯土豆泥雞米花辣翅烤翅上校雞塊嫩牛五方玉米棒華夫餅鹽酥雞脆脆雞安撫下受傷的心靈嗚嚶嗚嚶[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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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讓你師尊回來嗎？"
想還是不想？
這真是個艱難的抉擇。
猶豫再三, 回答了個"想"後，傅星被帶進宗門大殿後頭的密室。
石門打開，又過十八關, 這才抵達密道深處。
這個地方由巨石挖空內部制造出空間，道路錯綜覆雜, 能看出器械在石面上留下的開鑿痕跡。嵌入石內的夜明珠在仙人拂袖中陸續亮起，布滿整個洞穴，蛛卵般密密麻麻, 黑暗中, 更似有數不清的覆眼在緊盯著來人。
傅星背後發涼, 又忍不住去看那些圓溜溜的夜明珠, 拳頭大小的石頭, 若是能從石洞中摳出來，能賣多少靈石？
她心中盤算要不要弄個小的出去估價，忽聽到背後妖王的聲音。
“重逢故友，不再打攪，再會。小醫修, 希望你剛剛不曾跟我扯謊。”說完, 妖王的身影從另一條道隱去，半空中只留下絲絲縷縷浮毛, 左搖右晃往地上降落。
傅星小聲“誒”了下, 想半天還是收回手。
她不知道自家師祖和這位妖王在賣什麽關子，更不知道這地方是做什麽，萬一行差踏錯小命都有可能搭在這, 還是老實些吧。
況且他不在不是正好麽。
威脅自己小命的妖少了一個。
走在前頭的師祖確認妖王離去後，回頭看了看兩人，提醒道：“跟緊些, 這地方你第一次來，法陣認出你是生人，或許會將你送到某處地方。”
傅星最怕別人說話語焉不詳，立時跟上喊道：“師祖！等我！等我！”
那怕死的小模樣讓師祖搖頭。
還是覆活她師尊，以後將這小仙留在宗門精進醫術當頂梁柱吧……
這念頭剛起，衣角被拽住，同時被抓住的，還有腰帶。
師祖面無表情回頭，看到傅星故作無辜的表情，拳頭硬了。
她跟誰學的！
這眉眼，這神情，幾乎與梵清如出一轍。
“啪！”
巴掌聲。
“哎喲！”
呼痛聲。
“再給我學擺出那副嘴臉，我揍你。”
“……”
不愧是活了上千年的女仙，心腸這般硬。
傅星捂住腦殼，生怕被這地方的陣法送到某處，緊緊跟在師祖身後。
九轉十八彎，中途機關三不五時出現。
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地勢越來越低下，瑩瑩綠光中，腳下沙石地漫上清水，漾出長串漣漪。
人行進，帶動水流與風。
“叮嘟嘟嘟——”
蛀空爛木頭發出的動靜傳來，同時響起的，還有空靈囈語，在長道回蕩。
當即將到達暗處，帶路的身影倏然停住。
師祖伸手攔住她們：“在這等我。”
說完，她孤身一人深入洞門。
鵝黃身影被黑如墨的光線吞噬，漸漸連腳步聲都聽不大到。
有股冰涼寒意從中溢出，卻不是冰雪霜凍之類帶來的寒。
而是……
傅星忍不住想，都修仙了，都仙山了，總不能是陰風吧？
她探頭往裏看，眼睛越瞇越小，企圖從中窺見奧秘。
未料到還真讓她看出幾分端倪，那空洞洞的道上似有若無飄過人影，如往稠黑錦緞潑灑牛乳，幹透後朦朧不清，僅餘白漬勾邊。
她心中發毛，往後退了半步，水聲伴隨腳步輕響，而後背是比洞穴更為寒涼的氣息。
“此處是停靈洞哦～”
輕飄似鬼的動靜在耳邊響起。
傅星像螞蚱般彈開，"啪"一聲撞在山巖上，死魚眼瞪得溜圓。
她怎麽忘了，四個活物進洞，妖王中途離開，師祖不知去何處，這還剩一個沒有存在感的林凡。
奇了怪了，這人為什麽可以跟隱身一樣，時不時讓眾人都忘記他還在？
"你進來幹什麽？"她緩過心驚，捂著胸口重新站好，"停靈洞？是我想的那個停靈嗎？"
"我是天衍宗的呀。"青色衣擺下再次放出蛇尾，他在原地轉了圈，"有關鬼神預測之事自然要經過我們～你師尊隕落，師祖又問你想不想讓他回來，你這麽聰明，應是知道要發生什麽吧？"
傅星點頭："優化降薪，把我師尊覆活當驢使。"
"……"
她在說什麽東西？
林凡聽不懂，但大概明白她的意思，蛇尾尖尖翹起，晃了晃道："師祖可從未放棄過涿京仙門任何一人。問你想不想師尊回來……"他耳尖動了動，接著低聲，"也只是問，你接下來，準備好時常外出了嗎？"
傅星疑惑："我準沒準備好，不都是聽從上頭調派嗎？"
“或許，你也想要些其他？在赤玄宮百年，你沒想過和其他師姐師妹一樣仗劍走天涯？”他眼底汪著綠幽幽的光，透徹明亮，"你不用急著回答，問問你自己，鍛出仙胎後究竟想做什麽。"
想做什麽……
百年前，自己於亂世中被師祖撿到並送進藥宗，師尊雖與自己相處一日便隕落，但在他死後，其他師尊都在明裏暗裏照拂過自己，遑論那些借著各種由頭送法器送仙果的同門。
她被塞入藥爐，不能修煉出完整仙胎，連禦劍飛行都無法做到的日子裏，她羨慕同門上天入地無所不能，行俠仗義除暴安良。她安慰自己雖不能親臨凡間，但好歹不是廢人，能替同門療傷，呆在後方也安全許多。
但她真的甘心在涿京這麽下去嗎？
不等傅星想清楚，腳下漣漪從暗處漾來，粼粼水波穿過她的腳踝湧向後頭。
師祖身影在前方顯現，朝二人招手：\"過來。\"
林凡率先往前行去，也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尾巴尖拍出一點水，濺到傅星手背。
清泠泠的，讓她一下子想起梵清在溫泉池邊也曾這麽做過。
"你們長蟲怎麽都這麽愛玩水。"傅星邊嘟囔，邊擡腿跟上。
"還有誰愛玩？"林凡假裝好奇，伸手拉住她衣袖，指引她該往何處走。
她卻不答，只沈默跟在他身後。
沒了壁上珠照明，行出一小段距離後，視線很快被黑暗吞噬。
與此同時，流淌的水更為寒涼，爛木頭相撞的動靜愈發清晰。
傅星不安，沿著衣袖抓到林凡冰冷的手，也不管他是否願意，死死攥住。
"疼，師姐。"他委委屈屈喊了聲。
不等傅星說話，兩旁石壁亮起火把。
走在最前頭的師祖目光如炬，狐疑回望二人："你們在幹什麽？"
傅星反問："有火您老做什麽不點？"
非要摸瞎往前走？
師祖理直氣壯："涿京財務赤字，這不得省點花用。"
末了瞥眼二人相握的手，詭異的目光在她們身上轉了圈後收回，接著往前走去。
傅星迅速放開林凡，越過他跟緊師祖："還要走多久？您準備帶我去看什麽？"
"就到了。"
話音落下，不遠處轉角多出一座石門。
在二人未曾註意到的地方，林凡若無其事收回手，殘留的暖意讓他在心中不由犯嘀咕，這小混賬是在外拈花惹草慣了，還是真害怕？
這個時候他自是不好問，站在傅星身後等前邊的人開門。
師祖撚起手訣，劃開指頭，微光連同血印在石門上，沈重緩緩挪開。
冰碴混著溪水流出，凍得傅星雙腿隱隱發疼，感覺像有人拿著小錘子和釘子往她腿骨上敲。
洞門僅漏出一條縫那刻，寒風凜冽，呼呼亂吹，直將墻上火把吹滅。
意外的是，雖沒了火把，洞內卻異常亮。
這種亮不是明亮，而是往眼睛裏揉了沙塵的亮，朦朦朧朧，滲出洞外。
在長道聽到敲擊爛木頭的動靜隨著石門打開，終於尋到聲音來源。
傅星默默擡頭往上看，密密麻麻半圓盤子用絲線穿過兩旁，懸掛於半空，被風吹得互相撞在一起。
細看下，那盤子底部都有不規則縫隙，她沒猜錯的話……
傅星咽了咽口水，那用來做成長明燈的盤子，好像、似乎是天靈蓋。
是誰的天靈蓋？
師祖不會嫌此處不夠亮堂，要把她腦袋擰下來當燈盞使？
她正胡思亂想，面前師祖往洞內走去。
視線不再受到遮擋，傅星目光下意識往最為明亮處望去，這一望，她頓住。
那是張由靈力凝聚出的冰棺，通體晶瑩，裏頭正凍著具頎長屍身。
透過冰霜，熟悉卻又不大敢確認的側顏讓她心臟緊縮一剎。
傅星下意識往前走，嗓音微顫：“凈玄師尊？”
已是百年，物是人非。
她竟還能認出來？
師祖側頭去看傅星，面上帶著些許訝異。
難道仙門內流傳的風言風語全都是真的？
想到這，她又去看傅星身後的林凡。
果然，那條竹葉青正不爽地“啪嗒啪嗒”甩尾巴。
“師祖……”傅星壓根沒註意師祖臉色，連聲問，“師尊……我、你……”
她語無倫次，不知該從何問起。
都說仙人隕落是連屍身都尋不著的，魂魄與肉身皆會化為靈力重歸大地，凈玄師尊當初可是她眼睜睜看著殉道的，現在怎會有軀體留下？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
師尊走過去，卻不靠近。隔著兩丈遠距離擡起手，一顆光球在她手心亮起，慢慢悠悠飄到棺材上空。
“哢噠噠——”
“哢噠——噠……”
靜止不動的屍身發出異響，甚至有塵土揚起，撲簌簌落下大堆粉末。
有石子沙礫碎屑落下，掉在棺材內，劈裏啪啦響個不停。
屍身從棺中徐徐坐起，傅星這才發覺這具身體是由陶泥做的，關節處由木頭榫卯連接，紅絲線作經脈纏繞在他木骨上，看的清清楚楚不說，軀體竟只做了一半，另一半是由泥漿封死，有光透出。
等他坐好，師祖這才接著道："他是隕落了，但我這些年雲游也不是沒有收獲。你師尊的魂魄四散各處，我撿回來許多，但三魂七魄還有兩魂未弄回來。我也不能時時刻刻盯著你師尊，仙門隕落者眾多，都有暗中負責引回來的人。我亦有事要做，不能全撲在尋仙隕者這事上。"
"還能撿回來？！"傅星覺得這事超出她的認知，忙問，"不是消散了嗎？"
"低階弟子會消散。"回答她的卻是林凡，"另一條路便是入地府，入輪回重走修仙道。青衣以上實力的仙人大多能留下碎魂，但時間一長就不確定了。可能會與其他魂魄融合，組成新的。"
原來是這樣……
傅星一直是白衣，與普通人無異，怎會知道這許多？
"我今日帶你來，與你說這仙門私底下做的事，就想問問你，你願不願意去尋你師尊的魂魄，順帶下凡歷練？若是願意，此任務歸你。"師祖說著，拿出袖中發布任務用的紙張。
傅星接過，一溜煙的文字底下，她率先看賞金。
【50000靈石】
再去看內容。
[地點：三斛城碼頭旁繡樓。]
[事件：送入繡樓內的繡娘皆過段時間後消失不見，不見前神情恍惚，皆說自己要乘船去西寇國學西繡，在來往商隊與鏢局處打聽，並未發現她們蹤跡。希望能查清繡娘行蹤。]
[懸賞人：雲秀水。]
短短幾行字，實在看不出太有用的信息。
傅星猶豫再三，出於對自己實力的不信任，正要開口拒絕，就見師祖低頭像在找什麽東西。
"你在找什麽？"林凡疑惑。
師祖撿起一塊巨石，掂了掂，滿意於它的重量："死丫頭要拒絕，我得找個石頭把她砸失憶。"
傅星：？？？
不是，咱們都修仙了！就不能放棄武力，用法術嗎！
【26】
這任務又跟凈玄師尊又什麽關系？
左看右看，實在想不出怎麽回事，她幹脆卷好紙張從秘道離開。
原路返回時，恰好撞上同樣要離開的妖王。
他不知道去幹了什麽，渾身濕乎乎的，一副快精盡人亡的模樣。
問他也鐵定不肯說，傅星沒想惹事，閉緊嘴裝作不知道，與林凡一起離開。
才到殿門，林凡告別的話剛提到嗓子眼，傅星已轉身離去，招呼都不打就走。
他抿抿唇，一時間忘記自己是林凡，不高興地甩尾巴。
"餵，讓開些。"妖王亦從殿中走出，"堵在這門口做什麽，這麽有空，不如趕緊想辦法填你制造的窟窿。"
林凡冷哼，雙手抱胸，語氣有些涼："怎麽，你沒招了？"
"你！"妖王差點沒忍住擡腳踩他尾巴，一想到他不過是個分身，遠不如揍一頓原身來得爽快，只能壓下火氣道，"你若修養好了就去找他談談，要不是你當初主張有教無類，以和為貴。我們不至於受人壓制！"
林凡只淡淡看他半晌，不發一言。
見他不想理自己，妖王轉身道："你若還想隱瞞身份，自己回去把痕跡抹了。鍋爐上被你鱗片敲出的碎片與其他痕跡略有不同，他生性多疑，你看著辦吧。我言盡於此。"
說完，妖王甩著九條尾巴，速度極快離去。
眨眼間，那道白茸茸身影消失於長廊轉角，只在半空中留下數根浮毛。
林凡收回視線，站在檐下往外看，那張平凡的臉上褪去偽裝，眉眼冷漠許多。
底下仍有仙門弟子在排隊辦手續，但人數相較之前少許多。
往遠方看，收掉金烏後的仙山籠在黑暗中，只餘星辰作伴。
他長而又長的生命中教出過無數傑出弟子，桃李滿天下。
唯獨教出了個欺師滅祖的壞東西，哪怕這樣，他還是喜歡與人族共存。
它們小小的，聚集成一團，用各種各樣的規則將這混沌圍在規則中，使之井然有序。
為對抗歲月漫長，修仙之人也改不了作為"人"的習性。
種花、鍛鐵、觀星……
修煉心性，窺視天機，散漫度日……
無論是什麽，他都覺得很可愛。
努力學習修煉的人很可愛。
躺倒曬太陽毫無上進心的人很可愛。
私底下一肚子壞水卻不曾危害其餘物種的人很可愛。
可惜，這麽多可愛的人偏偏出了個不那麽可愛的，將這世界攪得一團糟。
林凡盯著天邊閃爍的暗紅獨星，收回視線，向底下走去。
去趟妖界，把這些事收拾幹凈吧。
衣擺陰影覆上臺階，猶如枯萎黑荷在滿池夜色中浮起又下沈，直至顏色越來越淡，越來越淡，消失在樹蔭中。
兩側長滿青苔的臺階忽明忽暗，裙擺帶動的風拂過，躲在草叢裏的螢火蟲飄出，懶洋洋地去尋下一個休憩地。
還未飄出多遠，被人用網兜抓住，關進籠裏當燈盞使用。
被反覆抓放的螢火蟲早已沒了脾氣，乖乖趴在底部享用人給它準備的辛苦費——田螺。
於是那盞燈便從門口邁過門檻，一路行進，拐了個彎去側殿，消失片刻後抵達赤玄宮主殿。
今夜天衍宗弟子皆在排隊辦手續，並未有人到此。
整座大殿沈在暗處，唯有門口"煉藥中"的木牌與窗欞相撞，發出敲擊細響。
傅星鬼鬼祟祟關上門，背後跟著個被梵清電得渾身焦糊味的歐陽焉。
殿門"吱呀"一聲關上，清輝被阻隔在外。
正中金色煉丹爐擡起個小小的腦袋，見是她們，忙把腦袋頂上的角收回。
可底下兩人都未曾註意，傅星甚至忘了這殿中有第三個活物存在。
"你帶我來這做什麽？就不能放我回去洗個澡，咱們一塊去黑市嗎？"歐陽焉擡起手，"你究竟用的什麽法器，把我電成這樣？"
光線昏暗，傅星提燈去看，"嘖嘖"兩聲。
該說不說，那條小蛟占有欲還挺強，竟把歐陽焉電的外酥裏嫩。
不過這不是重點。
"上品續命丹到手，我不能直接煉完發下去！"傅星按下他的手，不小心觸碰到外皮，炭渣似的疙疙瘩瘩，她邊甩手邊接著道，"要是被之本仙門的人知道是我們幹的，我第一個把你供出去。"
"你！"歐陽焉瞪她。
傅星趕忙安撫他情緒："所以，有沒有什麽辦法？煉丹我有辦法遮掩，問題是怎麽讓他們吃下去又不能說是續命丹！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你怎麽不找音無？"歐陽焉當然明白，壓低聲音道，"上下幾百口人，讓音無掰開他們的嘴灌下去不就行了！"
"……"
傅星斜眼看他。
是她不想找嗎？
音無性子過於正直，要真在這，說不定還會成為阻力。
歐陽焉默了半晌，終於松口："我的確有個辦法，但我覺得你不能接受。"
"什麽辦法？先說。"
"你湊近點。"
兩人腦袋挨在一塊密謀，沒註意到從金爐上一條黑影爬行而下，落到地上時已幻化出人形。腳踝處金鈴不再響動，悄無聲息朝二人走來。
梵清盯著二人後腦勺，只覺得心裏頭不舒服。
傅星和歐陽焉不是死對頭嗎？挨得這麽近做什麽。
她可是有道侶的人，不該保持好距離？
他往前走了幾步，林凡受過的傷和真身生完龍蛋的虛弱反噬到主體，梵清需要她的陪伴。哪怕她在自己身邊什麽都不幹。
正想著，那兩個壞心眼的談話飄入耳中，梵清腳步頓住。
"……按照我的辦法，那就是集體下毒。我建議去飯堂那往米裏摻點巴豆之類的，下猛料，你這邊熬好藥，等著弟子上門。按照醫囑，一日三次湯藥灌下去。等好的差不多，就讓接任務的師尊們多派點活。他們又不懂，興許以為歷練著歷練著就觸發奇跡，福報積累延長壽命了呢？"
"好主意，那要怎麽做才能讓師尊多派點活？我們宗門的任務每次都被攔截或作廢，師尊有好任務都是先給自己器重的弟子。"
"外包啊！"歐陽焉一拍大腿，"咱們仙門任務難度從高到低按賞金排序。之本仙門底下是我們這些小宗門，小宗門底下就是那些散修。找幾個簡單的單子外發出去，咱們做中間商，收點辛苦錢。師尊為確保仙門運轉，肯定會拼了命接單 ，這單子不就源源不斷……"
兩人對視，在螢火蟲散發的光亮下，嘴角彎起陰測測的弧度。
傅星："嘿嘿嘿。"
歐陽焉："桀桀桀。"
邊陰笑，邊要握手。
直到身後幽幽傳來一句："我聽到了……"
相望的二人頓住，在對方眼中表情瞬間僵硬，一點一點轉過頭去看出現的第三人。
空氣中彌漫著尷尬，而後冰冷。
螢火蟲享受完田螺，屁股後的燈亮的離譜。
一閃一閃，照在三人臉上，跟陰曹地府石像似的。
"我還有事！告辭！"歐陽焉慌慌張張要跑，被傅星一把扯回。
"他是我道侶！你慌什麽慌！"傅星強行冷靜，裝作輕松的樣子，笑道，"大晚上的你不去睡做什麽呢？"
"我身體不舒服，你說好跟師祖她們談完就回來陪我。"梵清盯著她抓住歐陽焉膝蓋上三寸的手，審視的目光從下移到上，眼底劃過一抹冷淡鋒芒。
傅星沒來得及說話，歐陽焉一骨碌從地上坐起，死死盯住梵清。
好眼熟，太眼熟了。
怎麽這麽像那個捉弄自己，問要不要雙修，自己見他身著紅衣想撈點好處，結果好處沒撈著被他用尾巴拍進水池裏的妖修？
"他居然是你道侶？"歐陽焉打量梵清，翻了個白眼，"你小心點，這小子上次還問我要不要與他雙修，你下界這麽段空白期，他長成這樣，也不知他玉碟裏有多少個人等著排隊。合歡宗，你懂的，浪蕩。"
聽他這麽說，傅星心中無波無瀾。
她早知有這麽一天，也不多話，等著梵清主動開口能省筆n＋1賠償，畢竟道侶幫手什麽的也是個職業。
她剛想要直接轉移話題，身旁梵清卻軟趴趴倒在她身上，冰涼的雙手塞進她手中，凍得她心中一咯噔。
"你怎麽回事？手怎麽這麽涼？"傅星註意力被轉移，去觸碰他的頸側，不期然摸到他的鱗片。
"我冷，身體不舒服。"梵清斜靠進她懷中，聲音是溫軟的，眼神卻很冷。
白金長發垂落在她身側，遮擋住她的一部分視線。
"你之前忙於事務，我當自己沒了魅力，隨意揪了個人問要不要雙修，試探是否真的不合你們人族心意。可他看到我穿著紅衣，上來就扒我衣服……"梵清恰到好處停頓。
歐陽焉瞪大眼，罵了句臟話："你個合歡宗的妖修，裝什麽柔弱！明明是你先開口，我不過遂你願，別弄得像是我逼你一樣！傅星你可是知道的！你當初在合歡宗綁我走……"
他話沒說完，梵清倏然坐起，紅金色眼眸從歐陽焉臉上轉移到傅星臉上，一字一頓問："你綁過的合歡宗邪修，是他？"
傅星："……"
她能說不是嗎？
當初實在是歐陽焉穿著過於風.騷，開到肚臍眼的衣襟，穿了跟沒穿似的輕紗，陽光一照就能看到肩寬腰細臀翹。她沒把持住是她的錯，他穿成那樣勾引人就沒錯嗎？
心思百轉間，傅星已想出應對之道。
可梵清沒給她這個機會，他冷淡橫她一眼，沈默起身離開。
空氣中浮動果木香氣，卻無之前暖淡，呼吸間只有餘寒涼。
他身上氣味是跟隨心情變的？
傅星張了張嘴，還是沒有挽留。她還有一堆事要做，怎可能花時間去哄他。
既然已經想出對策，赤玄宮煉藥期間會有弟子輪流鎮守，那就不必過於憂心。先去黑市把東西賣了，兌換賞金，再回來實施計劃，最後考慮要不要組隊去做任務。
這行程滿滿當當，很是合理。
想清楚接下來的安排，傅星立刻起身，拖著歐陽焉這個苦力去通天藥櫃處找藥材。
“黃芪、靈芝、何首烏。”
“三七、石斛、雪山蓮。”
凡她念到的藥材統統從櫃中飛躍而出，落入木盆。
歐陽焉在這黑燈瞎火的宮殿得用螢火蟲替她稱藥，且壓根不敢有半分失誤，這藥他亦是要吃，哪敢隨意放量？
“文火熬煮五分鐘後加入安息茴香。”她呼啦啦翻開塵封書卷，被裏頭灰塵嗆得咳嗽，後面的文字實在看不清，她只好從靠在藥櫃上的長梯處走下，借著微弱熒光去看下半卷。
耳邊聽她絮絮叨叨不斷，歐陽焉悲催地稱藥，核對名稱，忙著忙著，他驀地想起一件事。
“對了，剛剛在宗門大殿前，我摸到你脈搏，似乎和以前不一樣了。”
“哪不一樣？都一樣，動作快些，忙著這煉藥工作我們就偷摸下山去黑市。”傅星心不在焉，再次翻動書頁，邊看書邊接著道，“對了，我們拿到上品續命丹的事該不該和師尊說？如果不說內部賞金要怎麽拿？還有……”
歐陽焉沒被她帶歪，鮮少認真道：“先不說那些，你真不覺得自己哪變了？按理說，林凡用你身體啃食仙草，你也該有長進才對。”
一次性賞金與細水長流的發財路還是有區別的。
傅星若能精進修為，可是對涿京上下皆有好處。
啃食仙草……
有長進……
她將腦袋從書中拔出，按著梵清所教，試探性內窺自己丹田。
這一看，可不得了。
破得跟爛水缸似的仙胎居然愈合了？
不僅愈合，還有一汪靈氣聚攏在仙胎底部，等她去使用。
朦朦朧朧，團成若有似無的橢圓，像顆龍蛋……
等等……
等等！
溫泉池的龍蛋忘記撈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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