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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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攔路

次日天剛蒙蒙亮,惠定便已經收拾妥當在樓下等待。

還未入春,她身上的衣衫略顯單薄,原本挺拔的背脊微微彎曲,仿佛風中被吹柔的柳枝。

她心中還在想著和曾昌怒的對話,千頭萬緒,一時間感覺頭痛欲裂。

忽然肩頭一沈,一件薄長衫從後面裹住了她。

“小心著涼。”

背後傳來女子明朗歡快的聲音:“師兄只關心惠定姐姐,其他人就算傷寒到起不來床,師兄也不管啦!”

惠定和許訚同時轉頭循聲望去,只見阮可玉和謝蘭升一前一後快步走上前來。

“上次鄧醫生替你把脈,說你氣血豐盈,小牛犢似的,怎麽會傷寒感冒?”謝蘭升打趣道,向阮可玉輕輕拋去了一個包袱。

阮可玉接住後打開一看,是一件鵝黃色外袍,刺繡精致,卻不是自己的衣物,不知道是謝蘭升何時備下的,臉上微微一熱,道:“這個紋樣醜死了。”

謝蘭升微微一揖,笑道:“請大小姐賞臉收下,之後再尋件你喜歡的。”

阮可玉笑道:“這還差不多。”

四人言語間,曾昌怒亦收拾妥當下樓,盯著惠定看了一陣,沒說什麽,只是笑笑:“那我們便出發罷”。

許訚等人點點頭,均翻身上馬,向谷簾派去。

一路上阮可玉和謝蘭升鬥嘴不停,許訚和惠定在旁邊聽著,心情也頗為歡快。

“我們四人比一比,看誰能先到山腳如何。”阮可玉提議道。

還不等惠定和許訚回答,只見一個藍影絕塵而去,“我應下啦!你們快來!”

“謝蘭升你犯規了!”阮可玉嗔怒道,高揚馬鞭,急馳趕上。

惠定心情大好,催動內力飛馳而上,一路超過了謝蘭升和阮可玉。

身後喧嘩聲越來越小,山谷的涼意襲來。谷簾山就在前方。

路邊不知名的大片白色小花被一陣風吹得左右翻飛,如白蝶翩躚。

惠定正出神地看著那片白花,倏爾間聽到有什麽東西破空而來,惠定想也不想,輕輕按在馬背上,淩空而起,腳踢那物,而又緩緩落回馬上。

只見那物倏地沒入白花叢中,須臾之間,整片白花盡數枯敗,散發出惡臭。

好霸道的毒!惠定一陣心驚。

忽然前方有人冷哼了一聲。

惠定循著聲音望去,只見一人身著紫灰色大氅立於道路的最遠處,聲音卻是清晰地傳了過來,“真是命大,你居然還活著。”

這句話卻不是對惠定說的。

謝蘭升剛到,於惠定身前一步勒住駿馬,淡淡道:“讓你失望了,我命大,眼睛更大。”

崔執皺眉道:“眼睛?”

謝蘭升道:“我這麽大的一雙眼睛,見不到你死,怎麽舍得閉上?”

崔執陰鷙一笑,道:“這麽大的一雙眼睛,若是挖出來,閉不閉得上也就不重要了。”

“又是你?!”

阮可玉也已趕到,見到崔執心中氣不打一處來。“錚”一聲輕響,阮可玉的長劍出鞘。

崔執哼了一聲,並不答話,只側身將頭頸俯得極低,仿佛在等待什麽人。

只見遠處八個人擡著一白綢轎子無聲無息地快步行來,轎簾垂落,依稀能看見裏面坐著一人。

武功高強者行走時也不自覺提著內力,腳步聲遠小於尋常人實屬正常,若是擡著轎子,轎子裏還坐著人,還能悄無聲息,定然是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

惠定看不見轎中人的長相,卻心中一顫,右手閃電般握緊了身側的軟劍—— 擡轎的人裏赫然有黑鷹劍黃鐘鬥和妙劍神薛水容兩人。兩位宗師級的人物,竟然給人擡轎?上次見到兩人是隨殷鳳曲在漠北圍困北狂,現在卻出現在此,轎中人,難道是他?

轎子輕輕落地,轎簾卻沒有要掀開的意思。

惠定正在思忖對方來意,只聞身後馬蹄聲由遠及近,曾昌怒勒馬停於惠定身側。

坐在轎子裏的人這才懶懶開口道:“父皇不過是要請曾叔喝茶,可被些小輩打斷了。父皇只好重新命我來請。”

惠定松了一口氣 —— 不是殷鳳曲的聲音。

曾昌怒淡淡一笑,道:“我家小輩略懂些拳腳,在靈雀閣面前賣弄了。不過這茶,我就不喝了。”

他面不改色,心中卻也驚異。不過數日,對方就攔在了他們的必經之路上,難道他們幾人的行蹤竟然全在對方掌握之中?

轎子裏的人道:“茶可以不喝,在下有一言,曾叔卻得聽一聽。”

曾昌怒淡淡道:“皇太子請說。”

惠定心中一驚 —— 轎中人原來是皇太子殷莊桓。

殷莊桓道:“我雍朝大刀闊斧地整頓前朝積弊,這於江山社稷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你們皆身懷絕技,若歸順於我朝,我敢向各位保證,加官晉爵不過言談之間,金銀財寶亦是享之不盡。”

曾昌怒目光如電,直視轎子,仿佛要將轎子盯出一個洞來,怒道:“雍朝自掌權以來,殘害百姓。嘉平城屠城三日,有多少百姓死於那場災禍。你們居然說於江山社稷是一件好事?顛倒黑白,可笑至極。”

殷莊桓似乎嘆了口氣道:“既然如此,便只能用蠻力請各位跟我走一趟了。”

擡轎的八人身形晃動,在轎前列成一字,殺氣四溢,眼看曾昌怒若不隨去,這八人便要出手。

惠定緊握手中軟劍,嚴陣以待。忽然聽到身後一陣風動,一個人影閃過,站於惠定身前一步。

“這局阿曇贏了。”

來人仿佛對眼前劍拔弩張的氛圍視若無睹,只是側身對惠定笑道。

來人氣質清絕,正是許訚。大敵當前,他竟還能鎮定自若,想著此前阮可玉提出的比試。

那八人見許訚竟全然不把他們放在眼裏,其中一人臉色紅潤,一臉橫肉,大聲道:“哪裏來的不長眼的刁民!”

許訚笑笑道:“前幾日天寒日冷,黑夜裏未曾見到閣下真容,今日便再討教閣下高招。”他一眼便認出了這人便是那夜眾多黑衣人中的一人,念頭一閃,心下已經明白,當日雍朝皇帝是故意放走曾叔,實際上是要找出所有和曾叔交往密切的江湖中人,於是也不再遮掩,承認自己便是劫囚那人。

那人正要反唇相譏,殷莊桓說道:“閣下好劍法,破空一劍直刺我心口,若不是我穿戴了護心鏡,怕是今日不能好端端地坐在這兒和閣下說話了。”

殷莊桓在聽到許訚和惠定說的第一句話時便猜測是那日刺殺父皇之人,後來再聽他提到黑夜見過手下的人,心中便確認了十成十。

許訚嘴角微微上揚,道:“那可真是……不巧。”

殷莊桓冷冷道:“暗夜之中未看清他身手,你便再討教一次。”

那人恭敬地鞠了一躬道:“是!”抽出身側長劍,上前一步道:“在下再領教你的劍招!”那人倏地抖直長劍,直刺許訚心口!

“憑你也配和我師兄試招?”

只見一個藍影提掌向那人擊去。那人剛側身躲避這一掌,看也不看,直接將右手中劍刺向聲音來處。

謝蘭升偏頭避過那人的長劍。一個靈巧的翻身穩穩落地。

阮可玉亦向前縱身,和許訚、惠定四人並肩而立。

殷莊桓聽四人語氣輕松,顯然是不將自己放在眼裏,心中惱怒,道:“箭網起!”

惠定只見道路兩側湧現百來人,個個身負劍弩,箭在弦上,顯然是早已在此埋伏。難道許訚三人救出曾昌怒後,行蹤一直在殷莊桓掌握之中?

曾昌怒冷哼一聲:“原來是有備而來。”

轎中傳來一陣笑聲,殷莊桓仿佛是聽到了什麽極可笑的事情,半晌,才平覆呼吸道:“不然你以為僅憑三個人,就能直入皇帝居所,劫走重囚麽?”

謝蘭升大聲喝道:“哪個要上來討教?”

崔執冷冷道:“手下敗將,今日我就要你一雙眼睛!”轉身向殷莊桓深深行禮,道:“請皇太子允我出戰。”

殷莊桓不置可否。

黃鐘鬥亦向殷莊桓行禮道:“漠北一行,我按照您的吩咐,挑斷北狂手腳經脈,這個招式我曾教過小徒,他已練得純熟,不妨就讓他一試。”

殷莊桓剛想說什麽,只聽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他只覺得仿佛一片雪花落入自己的後脖頸。

“你說你挑了北狂的經脈?”

許訚轉頭向惠定看去,只見她渾身殺氣,上前了兩步。

黃鐘鬥皺眉看了看這個紅衣女子,一時沒認出來就是當日於漠北交手那人,道:“是又如何?”

惠定只覺得肺腑滾燙,如烈焰灼燒,強行壓制住怒火,淡淡道:“不如何。你和北狂比試之時,北狂已身中劇毒,命不久矣,你勝之不武,我是北狂關門弟子,由我來替北狂試招。”

許訚見識過黃鐘鬥的身手,劍法已入化境,剛想出言阻止惠定,只見惠定於袖中捏了個起手式,內力豐盈,激得她袖袍飛揚。許訚只覺那內力雖纖細但綿長,竟比自己的內力尤勝一成,於是只道:“務必小心。”

惠定站在黃鐘鬥對面,氣質冷絕,臉若冰霜,透著一股淡淡的殺意,和在漠北時無欲無念的樣子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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