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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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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救

敏格看著面前這個面如冠玉的年輕男子,半晌,杏目圓睜,驚道:“是你?!”

她原本第一眼看到惠定的時候就覺得似曾相識,只不過當時一心想打發二人離開,便沒有仔細去想這種熟稔的感覺是從何而來。如今定睛看去,這個清秀的面孔,豈不就是在漠北搶了她北狂之徒的曇林僧人?

敏格剛想再說什麽,卻見惠定忽然快步走上前來,在那躺倒在地,只剩一口氣的男子面前蹲下。

敏格叫那傷重之人弟弟,那人會不會是……

敏格皺眉喊道:“你幹什麽?”

她伸手去攔惠定,卻晚了一步。

惠定已經輕輕撥開那男子額間的碎發,看清那男子的面容之時,幾不可聞地抽了一口冷氣。

那人年紀較之敏格要更年輕些,十五六歲的年紀,粉雕玉琢的長相,總是笑瞇瞇地看著自己,將超度魂靈的經資交到自己手上。

正是於漠北二十四羽劍陣中救下她一命的陰山派掌門之子 —— 江乘。

惠定大概猜到了事情經過。蘇和葛青死於和雍朝一戰之中,雍朝皇帝下令將蘇和葛青夫婦的屍首帶回盛京,敏格和江乘二人去搶回二人屍首,不但未能成功,江乘身受重傷,二人勉力逃離之後,還遭受朝廷傾力追捕。

惠定擦了擦江乘臉上的血汙,擡眼看向敏格,道:“你放心,我一定替你將你父母的屍首取回來。”

她不說倒還好,此言一出卻擊中了敏格的痛處。

敏格猛地在惠定肩頭一推,道:“你充什麽好人?假惺惺,令人作嘔!正於戰時,我曾求北狂出山,可你們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見死不救。現在人死了,你們反倒發了菩薩心腸?怎麽,在你們這些高人心中,死人的軀體倒比一條活生生的性命來得金貴?你們容得下手上沾上死人的屍臭,卻不肯沾上活人的鮮血,這樣才能顯得你們雙手不染塵埃?”

惠定毫不設防,被推得跌坐一旁,臉上一白。

秦依言聞言卻皺了皺眉道:“你也認得北狂?”

敏格痛失雙親,一路走來為了取回父母屍首,心中滿腔憤怒,無處宣洩,全壓在心裏,如今一心等死,倒將心中怨憤悉數吐了出來。

敏格擡起眼看向惠定,眼中中閃著一絲妖異的光芒:“我不僅認得他。我還囚禁了他,對他用毒,他一身好功夫,被困在亭間一把石椅上數月,活脫脫一個……”

“廢人。”

兩個字冷冷從敏格唇中吐落。

秦依言怒極反笑,盯著敏格,一言不發。

敏格看秦依言的神色,心中已明白了七分,道:“呵,你恨我?你是北狂什麽人?”

秦依言淡淡道:“我怎麽會恨你。”

敏格道:“哦?”

剛剛她看到秦依言臉上一閃而過,那是怒極的神色,難道是自己看錯了?

秦依言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欺身上前,一手掐住了敏格的喉嚨,冷笑道:“我怎麽會恨一個死人?”

秦依言和北狂情同手足,十數年不見,她以為他在漠北遠離江湖紛爭,逍遙自在,過著駝峰觀日落的日子,沒想到他竟然被人囚禁。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說什麽?

她說他是個廢人?!

秦依言手指收緊,眼看著面前這個面容艷麗的女子臉漲得通紅,再說不出一句話來。

忽然有一雙修長白凈的手伸過來,用力試圖掰開自己的手。

耳旁傳來惠定焦急的呼聲:“秦姨,她是北狂好友蘇和葛青的女兒,北狂前輩曾經囑咐我一定護她周全!”

秦依言聞言一怔,內心天人交戰半晌,忽然將手指松開 —— 這確實像是北狂說出來的話,他向來重兄弟義氣,只記得別人對他的好,寬恕別人對他作的惡。

“咳……咳咳……”敏格兩手交疊在滿是紅痕的脖頸前,猛烈地咳嗽著,看向惠定,道:“不要以為……我會承你的情,你欠我的。”

秦依言冷冷道:“我勸你閉嘴,不然不僅是你,還有你弟弟,我一一砍斷手腳,扔進深山,讓你知道什麽是真正的廢人。”

敏格見秦依言提到江乘,饒是跋扈如她,也只敢冷哼一聲,不再多言。

惠定卻仿佛忽然想到什麽,急道:“秦姨,您醫術無雙,依您看,這傷重男子還有沒有救?”

秦依言看也不看躺在地上的江乘,淡淡道:“沒有。”

—— 她不殺敏格已是仁至義盡,還要救她的弟弟,簡直荒唐可笑。

敏格在聽到惠定說“醫術無雙”的時候心中猛地一跳,聽秦依言說“沒有”的時候心中又是一沈。她輕輕嘆了口氣,本就毫無希望,何必再生虛妄的念想。

惠定再次蹲在江乘身邊,輕輕揭開江乘的衣襟,這次敏格卻不知怎的沒有阻止。

只見赫然四個血窟窿盤踞在少年略顯單薄的身軀之上。傷口的血液已經凝住,殷紅一片,不見青紫。

惠定道:“這是箭傷。”好在似乎並沒有毒。

敏格鼻子一酸,回想起那日的場景,不自覺點了點頭。

數人高的城墻之上,高懸著兩顆滿臉血汙的人頭,男子眉目之間還留存著不怒自威的氣勢,女子面容舒展爽朗,生前應該也是個英姿颯爽的女中豪傑。

那夜,她和江乘兩人等不及江乘的父親江嚴帶著所剩無幾的二十四銀羽會合,夜探城墻,想要救下父母二人的人頭,卻不想雍朝早有準備,就是以兩人人頭誘得蘇和葛青殘黨上前送命。

在江乘幾乎要割斷系著蘇和葛青人頭的繩子之時,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快速由遠及近。

城墻上突然出現的數十個弓箭手和士兵,手持火把,城墻上燈火通明,江乘身處高處,無處藏身,落下城墻的時候,身上已中數箭。

她將手中長劍揮舞出無數圓弧,幸而帶著江乘逃離了包圍圈,來到此處。

惠定心中一驚,當時她重返北狂庭院,聽到幾個士兵曾提起一人頭顱被高懸城墻,當日她以為是北狂,沒想到卻是蘇和葛青。

看來殷鳳曲說北狂沒有死,並非虛言。她當下放下心來,只想著全力幫敏格去救下她父親的頭顱。

惠定略一思忖,行至秦依言身旁,雙膝跪了下去。

秦依言略驚,卻又轉過頭,不去看她,道:“你這是做什麽?”

惠定道:“秦姨要怎麽樣才肯出手相助?”

秦依言冷哼一聲,並不說話,想再次拒絕,轉頭看向惠定的時候,卻撇見了惠定身側的那柄軟劍。

秦依言心中有了一絲計較。她曾無數次想過去找那老僧寂恩報仇,但是總被心中那個小僧人的聲音勸住。如今他們的女兒卻還活著,於她而言,當然應該替父母報仇,可是小僧人夫婦真的會希望女兒報仇嗎?她一時心中也沒了主意,不過既然惠定要去幫蘇和葛青,那先試試她的功夫,若是功夫不弱,再想是否替父報仇不遲。

半晌,秦依言道:“在絕壁之上雖無歸元寒曇,可是確有一株草藥名為雲海花,於傷重之人補氣大有益處,你若能摘來,我或能出手一試。”

惠定驚喜道:“此言當真?”

秦依言盯著惠定看了一會兒,淡淡道:“你的父親若能看到你長大的樣子,見你如此心慈手軟,不知道是會開心還是擔憂。”

惠定不知道秦依言為何會這樣說,怔了一怔。

秦依言接著說道:“雲海花葉尖泛藍,枝幹細若游絲,若力道太重或者太輕,都會讓此草藥折斷。所以考驗你的不但是在懸崖峭壁之上能夠靈活自如,更考驗你對內力的控制程度。你可明白?”

惠定點點頭。

敏格見狀,心中卻有一絲怒意。

她是蘇和葛青大漢的掌上明珠。從小到大,什麽好東西她都是第一個享用,從來沒有她得不到的東西。可是偏偏北狂的武功,她無論如何也得不到,卻讓這個曇林少年得到了。

如今,她救不下來的弟弟,也要靠她的求情,才能讓面前這個人出手相救,她如何能忍。

敏格越想越氣,道,“誰要你的施舍!”

雲海花她也能摘來!

只見敏格一個翻身直躍出石窟。

敏格雖體力不支,但好在除了左肩被箭擦傷,留下一塊殷紅血跡,並未受重傷。她於石壁攀爬之際,已看到了那離石窟幾米開外,有兩株葉尖泛藍,枝葉極細的草藥。

那便是雲海花!

敏格心中大喜,飛身上前,向那懸崖上的雲海花擒去。

“倏!”她於石壁之上站不穩,須得一腳懸空,采摘那寒霜降的時候用力便過了三分,只見原本兩株寒霜降,一株在她一抓之下已經毀掉,如今只剩一株。

惠定見狀緊隨其後,飛身而出,翩然若仙,踩住了凸起的一塊石壁,左手便擋開了敏格。

兩人轉瞬之間已拆了十餘招。

敏格心中只覺得奇怪,當時在漠北她看過小僧人的身手,雖武功已勉強躋身江湖高手之列,總歸青澀,怎麽短短半年之內,竟似武功忽然之間突飛猛進,隱隱有宗師風範。

這樣想著,敏格只覺得煩躁,掌風猛厲,招招致命。

敏格一掌向惠定心口擊去,惠定側身躲過,向敏格的左肩擊去,敏格躲閃不及,眼看著就要被擊中。

惠定突然看見敏格左肩有傷,準頭一偏,便落了空。

兩人於懸崖絕壁之上對招,人影飛舞。

兩人輕功皆不俗,惠定則更勝一籌,但是惠定處處忍讓,若這樣耗下去,誰勝誰負實在難說。

“如此心慈手軟,之後怕是要吃大苦頭。”秦依言在一旁嘆了口氣。

敏格意識到惠定不會乘人之危對自己的傷處出手,心中大喜,更加有恃無恐起來,招招向惠定的周身大穴擊去。

惠定出手束手束腳,自然落了下風。

“不好!”秦依言心道。

敏格以左肩撞向惠定,惠定此時已經在懸崖的最外側,若此時她再避,便會直落下懸崖!

只見惠定在敏格的肩頭輕輕一點,從她的頭頂飛身而過,趁敏格還未回身之時,輕扯住那雲海花,面露喜色,淩空翻身,翩然而歸。

“秦姨,這是雲海花。”惠定恭敬地雙手將花遞交給秦依言。 “請您出手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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