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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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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發

敏格依舊微笑著,輕輕揮了揮手,候在一旁的小廝快步端著木盤上前來,他的雙手因緊張微微抖動。

“別著急,許公子剛勝一輪,不如先喝杯酒定定神?”敏格悠悠道,仿佛被人用劍橫在脖頸上的人不是自己。

木盤上十三個精致瓷杯,卻只空了兩杯。在場眾人在爭奪十二席位之後,皆明白設下比武場的人在吃食中下了毒,住在大昭寺期間不可動真氣,否則便會五臟六腑劇痛不已。是以除了高君燕入江湖資歷稍淺,不懂其中緣由,飲下此酒,其他人都對這玉泉酒有所提防。

許訚淡淡道:“不必了。喝酒誤事。”

敏格道:“哦?也是,許公子這樣的高手說的話,總是要聽一聽的。”長袖一揮,打翻木盤,瓷瓶瓷杯皆碎。

一聲悶哼,只見阮可玉腹痛如絞,手指緊緊扣住劍柄,呼吸急促 — 毒性開始發作了。

許訚微微蹙眉,手略一發力,長劍在敏格白皙的脖頸上印出一道血痕,“不要再拖延時間,把解藥拿出來。”

敏格仿佛聽到了什麽極其好笑的事情,大笑起來,“許公子武功卓絕,怎麽卻聽不懂人話呢?”一雙秀目看向地上剛剛灑滿的酒漬,目光驀地變得冷厲,“解藥不就在眼前嗎?只是你剛剛不要。”

“不要再跟我打啞迷。”許訚失了耐性,眼神中只剩冰冷,“說,或者我手中的劍刺穿你的喉嚨。”

敏格原本見此人溫和有禮,以為他是位濁世佳公子,如今看他的眼神中殺意極盛,生生打了個冷戰,收斂笑意說道:“我說的是真的。解藥就在酒裏。”

— “有毒的並不是酒,而是這霧氣。”

許訚來得匆忙,並未仔細察看周圍環境,如今看來煙霧繚繞,倒頗似……頗似在大漠中斬殺駱駝時看到的煙霧 — 難道大漠之中毒殺駱駝的也是這一群人?

許訚尤在懷疑敏格這話的真偽,謝蘭升忍痛道:“師兄,她……所言……非虛。”

謝蘭升見眾人接連倒下,唯一看起來神色如常的,便是敗在阮可玉手下之後喝了玉泉酒的高君燕。

只是現在玉泉酒灑落一地,解藥自然也沒有了。

許訚冷冷道,“重新煉制解藥。”既然他們有毒,自然知道如何再制作解藥。

敏格笑道,“鉤吻這毒是陰山派獨門毒藥。鉤吻開,忍冬落。忍冬落,鉤吻生。漠北邊境獨有的忍冬,便能解這鉤吻之毒。”

敏格繼續說道:“不過……雍朝大軍行過之地,忍冬片葉不留,即便是你知道如何解毒,也沒有忍冬供你煉制。”

許訚眼中驀地騰起殺意:“你!”舉起長劍便要刺向敏格心口。

“錚!”許訚只覺手中一震,一股強大的勁力撲面而來。後退一步,卻不見人影。

人未至,而勁氣先至。來者武功不俗。

“祁兒,莫要再胡鬧了。”眾人清晰地聽到一個渾厚低沈的聲音。

眾人尋著聲音看去,只見一個魁梧的中年男子,面目端莊,神色威嚴地看著敏格。

敏格微微頷首,睫毛劇烈地抖動,眼神裏透露著緊張,答道“父汗。”

蘇和葛青知道若非自己親臨,自己那女兒絕不肯回營,所以緊隨惠定來到大昭寺。

蘇和葛青走上前去拍了拍敏格的肩膀,而後轉頭對惠定道:“你要找的人,就在這裏,但是他想不想見你,全憑你自己的本事。”

惠定臉色慘白,沈默不語。

敏格仿佛突然想到什麽,低聲對小廝吩咐了一句。那小廝立刻拿出一個白脂玉瓶,走到蘇和葛青面前,雙手捧著呈上。

解藥!

許訚眼睛一亮,提起真氣,便要一躍而上,搶得那玉瓶。

還未及他反應,只見一人鬼魅般一閃而過,瞬間玉瓶便到了他的手上。

惠定定睛看去 —

竟是蔡閻! 也難怪,他此行不見北狂,是絕不會離開的。

敏格見玉瓶被搶,臉上終於露出了怒意,喝道:“將玉瓶還來!”

蔡閻哈哈大笑,“你莫要生氣。這天下,究竟是雍朝的,還是蒙古的,與我無關。我只要找北狂而已。”說罷眼神已經染上了一層狠戾。

“不過,北狂既然不在這裏,你騙了我們所有人,這筆帳,我還是要找你算一算。”蔡閻眼中殺意浮現。

他化掌為拳,向敏格心口擊去!

人影閃動,蘇和葛青右手輕揮,替敏格擋下一擊,冷冷道:“小女頑劣,我自會好好教她,不勞煩高人動手。”

蔡閻冷笑道:“說什麽兄弟情深,不過也是覬覦北狂知道那人的武功絕學。他被困這麽久,你敢說你絲毫不知情?無情無義,你這樣的人,教得出來什麽好子女。”

蘇和葛青臉色一變,面若冰霜。

“既然我見不到北狂,你們就都別活了。”蔡閻一聲長嘯,向十二席位之中離自己最近的阮可玉直拳襲去。

阮可玉用盡全部力氣,側身翻轉,堪堪避開一擊。蔡訚一招落空,拳頭落在地上,只見地面一個三寸見深的裂口,足見他的拳力之剛猛,若這拳落在阮可玉身上,她必然即刻斃命。

許訚身躍起,直刺向蔡閻。“前輩劍下留人!敏格才是策劃這一切的人,為何要遷怒旁人?”

蔡閻不屑一笑,輕松地避開道:“敏格我自然容不下她。江湖世風日下,小輩如此無禮。那我就替你師父好好教教你。”

語罷他以指為劍,竟然使出和許訚一樣的一招,只是更快,力量更猛。

許訚全身一震,呆立原地,瞬時間又清醒起來,提劍格擋。

只是無論他如何變化招式,蔡閻的下一招都仿佛等在後面,轉瞬間已經過了二十餘招。

許訚心下已經清明 — 蔡閻即便不是本派的徒弟,也和本派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許訚邊提劍格擋邊急道,“不知高人和本派聯系甚密,如有冒犯之處請多包涵,前輩只是因為一時洩憤便殺後輩,只怕有損前輩在江湖上的名聲。”他想提起自己的師父,面前這位前輩也許會看在師父的面子上高擡貴手。

可蔡閻卻突然暴怒,化指為拳揮舞出萬千光影, “我和你師父半點關系都沒有!”重拳直擊許訚胸口!

許訚看得真切,剛想側身躲避,卻突覺腹中絞痛,呼吸一滯 — 不好,毒發!

“師兄小心!”謝蘭升飛身撲過來。

一記重拳落在謝蘭升後背,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聲音,他吐出大口鮮血,委頓倒地。

惠定心頭一震,不知道為什麽,看著謝蘭升臉色慘白,心中卻浮現出另一張臉來 — 謝蘭升救許訚是因為師兄弟之情,那個鳳眼流輝的男子救自己,是為了什麽?

蔡閻見狀,忽然一怔,眼神覆雜,背過身去,仰天長嘯,“這麽多年……你們還要躲我多久?”而後喃喃自語道,“原本是四人的情誼,為什麽獨獨把我排除在外?師兄嫌我武功不濟,師妹也不相信我麽……”

蘇和葛青心念一轉 — 難道這人是……

“蘭升!”

許訚大聲呼喊師弟的姓名,心急如焚,只見鮮血汩汩流出,可他卻沒有隨身攜帶本門傷藥。他只能暫時將雙手按在謝蘭升的背後,源源不斷的內力輸入到他體內,希望能暫緩傷勢。

好在未傷及要害,以內力續,等到回到門派便可以讓師父治傷。師父佛手聖心,什麽千奇百怪的病都能醫好,師弟這傷自是不在話下。

“金創藥。”一只手遞給他一個玉瓶,他未及細想,便接過玉瓶,下一瞬,腹部突然一陣刺痛冰涼,一截匕首刺穿了他的腹部!

他擡眸看到一個少年雙眼亮如妖魔 — 正是剛剛比試輸給他的崔執,自己關心則亂,竟然沒發現他不知何時從偏廳出來,悄悄行至自己身邊。

“終究是我贏了,是不是?”那少年笑道,猛地拔出匕首,鮮血灑了滿地。

許訚將內力匯集於掌心,平平向崔執心口疾拍去!崔執瞬間像斷線紙鳶飛出十丈,委頓倒地,不知是否尚有氣息。

蔡閻本只是喃喃自語,突然一聲長嘯,長發在空中飄舞,狀若瘋狂。“到底是為什麽?”蔡閻又一次提起左拳,向阮可玉擊去!

蔡閻只見一個人影閃過,速度之快,讓他都怔住一瞬。

“且慢!”惠定擋在阮可玉面前,人已站定,衣衫還在空中飛舞,眼神冷定。

蔡閻定睛看去,不禁哈哈大笑道:“惠定師父,出家人六根清凈,莫不是看這小妮子長得美,動了妄念?”

惠定道:“這位女施主於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能讓你殺她。”

蔡閻悠悠道:“哦?我觀戰你方才的比武。你悟性有餘,內力全無,要如何阻止我?”

惠定道:“你既也有師妹,難道不知道為人師兄,是絕不能眼看著師妹喪命於自己面前的。我不阻止你,自然也有別人阻止你。”

提起師妹,蔡閻眼神閃動,半晌苦笑道:“我師妹那般聰慧,絕不會讓自己身入險境。何況她的武學在我三人之上,又怎需要我們的保護?”

沈曇目光澄澈,淡淡道::“心中掛念之人,無論多麽強大,總是忍不住想要保護她的。”

蔡閻目光變得柔軟,轉瞬重又變狠戾:“我為他們擔心,他們卻從未替我考慮!小僧人,念在你我有緣,你若能受我三拳不死,我便放過這些人。”

“咳……咳咳”許訚試圖阻止,“不要……你不是他的對手。 ”他不忍見頗有天賦的僧袍少年斃命眼前,只是謝蘭升傷重,自己須維持雙手在他身後為他輸送內力。

他與兩人都交過手。小僧人如果看得出蔡閻的拳路,堪堪躲避一式尚有可能,但如果是三式……則絕無可能。

蘇和葛青冷冷開口道:“夠了,你在我大漠境內,居然敢如此放肆。”

蔡閻冷笑道:“你若是剛剛服下這毒霧的解藥,或可與我一戰,可如今……你現在應該腹痛如絞,呼吸不暢,只是在勉力支撐吧。”他的眼神冰冷,“等我料理了這幫人,我再好好和你過招。”

蘇和葛青一時語塞。

蔡閻閉上雙眼,驀地睜開之時,將內力匯聚於右拳,向惠定面門猛攻三拳。

惠定急退三丈,仰面折腰,躲過兩拳,第三拳則直襲向她心口!

只見惠定步伐輕靈,如回風流雪,頃刻之間第三拳也打在空中。

蔡閻不禁讚嘆道,“好身法,好悟性……可惜了!”

只見他身法轉瞬即變,上個拳招還未使老,足尖輕踏地面,飛鳥般淩於空中!

惠定全身都籠罩在蔡閻的拳風之下,已是避無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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