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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你愛過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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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你愛過我嗎

入口是羽族人開的,自然攔不住羽族人。

沈慶憐進入後,第一時間封了魂獸界通往萬劍門俗世外的出口,但不知從哪裏冒出一些羽族侍衛來,為首的首領向他一作揖,“見過仙師,我等是羽族侍衛,此番騷亂是我羽族封印被人蓄意毀壞所致,族長命令我等前來協助平息。”

主動認了問題,挑不出毛病。

“好,那你們平息吧。”只見沈慶憐轉身,飛到天梯旁,他一步步登上天梯,最後在半空中坐了下來,捋了捋袖子,真的歇了下來。

眾侍衛:“……”早知道不說了。

滾滾烈火和魂獸一起襲來,混亂中那首領瞧見了羽心闖了進來,向周邊侍衛使了使眼色,其中幾個人有意無意地靠近他。那首領湊近在他身邊,“你知道你母親放你走後,被關了起來,她病的很重,你不回去看看?”

說完靠近的那幾人突然向他下手,羽心反應過來,折了其中一個人的配劍反擊,那幾人不是他的對手,但出招確是不死不休,混亂中羽心殺了人。

一個兩個三個,在他面前倒下,鮮血飛濺。

那首領根本不關心那幾人的死活,嘴角還露出一些難以察覺的滿意,然後朝那些真的奉命前來的侍衛大喊,“此人瘋了,竟然濫殺同族!把他殺了!”

一片血霧之中羽心只看到一群人向自己撲來,他極力望去,很遠的盡頭,沈慶憐半躺在天梯上,一眼也沒有看向此處。

即便看不見,他也能想象到沈慶憐閉著眼氣定神閑的樣子。

他想喊一聲師父,可眾人根本不給他時間,一波又一波地發起攻擊,眼見打不過,有幾人朝沈慶憐那跑去,羽心看到那幾人,腦中突然嗡一下,如同潮水漫過耳膜,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蓋過。

不能讓他們去師父那,不能讓他們告訴師父自己殺人了。

於是他狠厲地將那幾人用魂力扯回,狠狠摔在地面,就在最後要將他們撕碎的瞬間,血液飛濺中,看到了沈慶憐的手,然後便是模糊的臉落定再自己面前。

視線被眼睫上的血漬蓋住,眼睛眨了一下,第二下,不敢再眨第三下,因為此時他已經看清了,沈慶憐那張從未出現過的威嚴的,符合立派祖師身份的神情。

有個侍衛一步一步爬到沈慶憐的腿腳邊,“救…救我們…我…我家中妻兒還等著我…我…”

話沒說完人便咽了氣。

滿地的屍體不剩一個活口,殺紅了眼的羽心往後跌了兩步,沈慶憐忍住了要去扶的手,他有些後悔,應該提早送他離開,讓他當個普通人好好活著,不至於產生這樣的狀況。

守在門外的當代宗主還在為師祖的小徒弟闖進去不知後續要如何交代頭疼,就看院中院中幾個弟子也要往裏闖。

他呵住了羽無塵一行人,“別亂闖,小心傷著!你們也進不去,本宗主已知曉你們的忠誠,別瞎熱心了。”

羽無塵幾人得到消息再趕來的,現下已經有些遲了,錯過今日,還不知有沒機會再回去,但此時硬闖確實又顯得不合時宜,正想找個空兒鉆過魂獸界碑,卻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宗主,是我叫他們來的”,一回頭,竟是沈長風在後。

“沈先生?你不是修仙問道,一向不管這些俗事,教書你都不去,怎麽今日來了。”

“我最近算了一卦,魂獸界恐有問題,這二人與我卦象得出的可解此劫之人生辰八字極為吻合,於是我便吩咐他們過來。”沈長風一伸手,在沈雲川和羽無塵身上輕輕帶過。

錢繁錦一路跟來的,側頭問李聰,“那我呢?”

李聰側頭問楚臨,“那我們呢?”

在此世中,沈長風頂了一位先生的身份,此先生深居簡出,尤愛研究卦象,不輕易推算,每算必準,在高位者中極有威望。

“這樣啊,可、可即便如此,這二位年紀輕輕的,這點修為,如何進去。”

“那便是他們的造化了”,沈長風轉身,側耳對沈雲川和羽無塵輕聲道,“我查到沈慶憐為徒弟辦了新的身份文書,還置辦了屋舍,應是想送他走。”

“好的,多謝小叔。”

“一切小心。”

片刻後,宗主又瞪大了那雙眼睛,因為他看見沈雲川和羽無塵竟然就那樣旁若無人地穿過了魂獸界。

今年門裏收了這麽多英才嗎?這怎麽,一位英才還牽著另一位英才的手?

沈雲川握著羽無塵的手腕一路尋人而去,二人雖魂力不全,但好在沈雲川有生魂,青龍附劍引路,周邊亡魂之獸敢靠近的不多,隱約中看到沈慶憐站定在魂獸界中央,一簇簇魂力在指尖凝聚。

羽心的腦海中不斷回響起羽莊瑉的問題,“沈慶憐會允許一個不受控的瘋子活在這世間嗎?”

羽心擡起猩紅的眼睛,“你要殺我嗎?”

沈慶憐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不再看他,指尖將他眉心中的五瓣蓮點出,然後一絲絲地將他的魂力生生抽出,之前只是在他熟睡時取他一些,而此回卻是要取盡。羽心感覺到全身五臟六腑都在松動一般,痛苦地喊出聲來,而後卻又像醒悟什麽似得,發瘋大笑,“你要殺我!哈哈哈…你要殺我。”

羽無塵落地後見狀想要上前,被沈雲川攔下,“取他魂力,無傷性命。”

羽心強撐著站起,袖中的小冊和身份文書掉落在地,而此時他已忘了痛不痛,只死死地盯著眼前的人。

片刻後,魂力散盡。

沈慶憐和他相對著,向沈雲川伸出手,“瓷瓶。”

卻只見羽無塵從袖中掏出遞了過去,回身時對沈雲川附耳,“晚些同你說。”

沈慶憐將那些魂力收回瓶內,羽無塵馬上便明白了沈慶憐所想,若他真想散盡羽心的魂力,根本沒必要費心存著。

但沈慶憐卻沒有將瓷瓶遞回,他在手裏摩挲了一會,嘆了口氣,“羽心。”

羽心的身體從虛弱到顫抖,他、他喊了自己的名字,而不再是喊小徒弟,而他,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名字。

沈慶憐看了眼掉出的文書,收回眼神,語氣也不再是往日那般無狀,“今日之禍,是我的過錯,是我不該放任這些事情發生,我會留在這凈化魂獸,以贖罪過。”他將瓷瓶遞給羽心,“喝下它,當個普通人,以後自由地活著吧。”

羽心擡起頭,像聽到一個好笑的笑話般笑了起來,笑著笑著開始嗚咽,“你不想要我了?那為什麽不殺了我…”

他撿起身份文書,出門時沒來得及仔細看,文書上寫著,連清,書香門弟之幼子,身體康健,兄友弟恭,家中富庶,父母開明。

“多好的身份”,他將那文書一點點撕碎,“可你為什麽不問我想要的自由是什麽?”……沒有魂力、沒有你,這世上怎麽可能還有自由…”

他直視著沈慶憐的眼睛,“你真的…不能愛我嗎?哪怕只是一天、一個時辰、哪怕只有一點點…”

沈慶憐藏在袖中的手重重的捏著關節,但伸出的瓷瓶沒有收回,他不能再一次次動搖了,既然已經做了決定,便讓他的小徒弟忘了這苦痛的一切,重新活一回吧。

腦海中的聲音由遠及近,“他不可能愛你…殺了他…殺了他…”羽莊瑉抓住了羽心最薄弱的時刻,試圖完全搶奪他的意志。

呵,這世間真是沒勁啊,如果一直身處黑暗,也許還能渾渾噩噩的活著,可見過光明了,哪怕只是那麽短暫的一瞬,怎麽還能忍受再陷入黑暗呢。

羽心發出一聲啞笑,聚集全身之力,用自己的心脈與那股操控之力相抗,因為強行將心脈碎裂而阻止了羽莊瑉的入侵。過去那麽多年他都沒有勇氣結束自己的性命,而現在也許死了反而能得解脫。

“你知道嗎,那個人說,天生五魂,根本不是什麽幸運,而是個詛咒。”羽心心如死灰,他接下那個瓷瓶,自嘲了一聲,“但現在我卻覺得很幸運,因為沒有它,我便做不成我想做的事。”

羽心將瓷瓶順手扔到了羽無塵的腳邊,然後將手中的小冊子遞給沈慶憐,“既然不想當我師父,這個我便也不需要了,還給你,以後我們…我們一百年都不要見面好不好。”

沈慶憐的眼睫很輕微地顫抖了一瞬。

“我替你留在這裏,你走吧。”

誰都沒有料到,說完這句話的羽心心脈已經完全碎裂,強大的五魂之力從心脈中湧出,他整個人猝然向後倒下,沈慶憐心驚,迅速向前一步,堪堪將他攬在懷裏,他的嘴角湧出大片的血來。

巨大的凈化之力布滿整個魂獸界,魂獸的嘶吼聲越來越弱、離他們也越來越遠。

沈慶憐探了探他的心脈,已是將死之相,全無回天之力。

“別怕,別怕,有師父在,師父會想辦法救你…”沈慶憐將他嘴角的血擦盡,斷續地安撫。

“不必了…我也不想當你徒弟了…可能一開始跟你走,我便沒想過要當你徒弟吧…”羽心顫顫地從懷中掏出一片柳葉,“幸好…幸好你不喜歡我…不然我就舍不得去死了…”

“不…不是的…我只是害怕,你還太年輕,不懂這世間之事,當師父我能護你一輩子,可若有了別的感情,萬一你將來後悔…”沈慶憐握著羽心的手,不斷給他灌入魂力,可他魂脈已斷,一點也接收不到。

“我的一輩子結束了,所以我沒機會後悔了……”羽心將那帶血的柳葉用最後一絲力氣拋向空中,看著它飄向烈火,最後化為灰燼,“你不必費心騙我了,也不必可憐我,我最不想得到的就是你的可憐。”

“羽心,我…”

“對了,我畫了一幅畫想送你,藏在你的枕下,我死後便燒了吧。”羽心似乎看到漫天的煙火向自己襲來,星星點點,又要化成滾燙的熔巖將自己吞噬。

“希望沒有下輩子了。”

這是羽心說的最後一句話,他的眼睛帶著最後一些體溫閉上了,微弱的脈息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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