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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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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

聲音從頭頂傳來,一字一句,平靜而堅定。

“為你做這些,我很高興。這世間很多事是沒有道理的,但我的所有事都有道理,我的道理便是你。我想躺在這兒,想抱著你,都是因為我心悅你,我喜歡你,我想見你,我…”沈雲川深吸一口氣,“我控制不住自己。”

羽無塵整個人繃住了。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沈雲川說這樣長的話,對於沈雲川喜歡自己這件事,他不是沒有猜過,但每次念頭剛觸到那條線,便像有無數只螞蟻在心口爬,硬是在那條線外將自己拽回,讓他不敢再往後想。

他感覺到沈雲川的手指在自己的鎖骨處一點點往回微微蜷縮著,沈雲川在緊張,沈雲川竟然會緊張,這讓羽無塵心裏軟下去一塊。

“我知我們之間還有許多事,也還有一些問題要處理…”

沈雲川頓住了,因為他感覺到懷裏的人主動伸出手攬住了自己,將頭窩在了自己的頸間,聲音輕輕懶懶地說了一句,“我說過了,來了這裏便過新的生活,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你……”沈雲川想問他,對自己又是什麽看法。

“我困了”,羽無塵往沈雲川懷裏又蹭了蹭,“夜裏果然有些涼。”

沈雲川將被子攏了攏,也將被子裏的人也攏了攏,眼睛漾成淺淺的月牙型,他很珍惜這樣平靜又溫暖的一夜,即便再沒有更多親昵的言語、動作,這樣便足以慰藉,足以面對未來發生的一切。

第二日醒來之時,還是有些尷尬,在月色暧昧的夜晚相擁入眠是一回事,但天光大亮四目相對又是另一回事。羽無塵覺得尷尬,但沈雲川似乎不覺得,所以即便比羽無塵早醒許久,也不起身,只是溫柔地盯著他看。

羽無塵先睜了一只眼,然後才把另一只眼也帶開,假裝往窗外探了探,看了下時辰,然後準備假裝自然地起床。

不料沈雲川將他攔下了,“你昨晚…為何抱我?”

“啊…”羽無塵心想,哪有人這樣直白地問話,“那你昨晚為何抱我?”

“我喜歡你。如果你記不住,我可以說第三遍,我喜歡你。”

“沈雲川你…”沒想到沈雲川平時這樣一個不愛說話的悶葫蘆,在這些事情上竟然如此直接而熱烈。

沈雲川沒有讓他尷尬更久,“我們出發吧,今日沈慶憐會出現。”

“啊…”

沈雲川大多數時候是克制的,但他四年前已經失去過一次,若今日遇到沈慶憐能解開謎題回到現實,或許不一定再有如此平靜的一夜讓他說出這些,但他自知他們之間還有許多事要解,所以他不想強求。

而羽無塵心中始終對沈雲川殺他母親一事有所疑問,所以總是提醒著自己保持清醒,他太擅長隱忍,有時候忍到自己都分辨不清,為何偏偏對沈雲川難以抗拒。

既來之則安之,千頭萬緒,以後再說,即便這個以後只是一天之後,羽無塵是這樣想的。

羽族的人擡著箱子浩浩湯湯的來了兩列,百年前羽族人和其他兩族還正常來往,常常有些交流,三族訂立盟約之人當世只有沈慶憐一人還活著,他們也常借贈送典籍之名前來拜謁,實際也是想探探他還是不是真的活著。

圍觀的人也擁擠著排了兩列,萬劍門清修平時也沒什麽熱鬧可看,年輕的弟子們都湊了出來。

楚臨一看見羽無塵,便招了招扇子,“這兒,給你留了好位子。”

羽無塵擠了半日湊了過去,李聰自覺地讓出了一些地方,旁邊的錢繁錦有些不滿,“我一大早來占的地兒…誒?沈雲川?你怎麽來了,你不是不愛湊這些熱鬧嗎?”

沈雲川跟沒聽到似的,一雙眼只顧落在正啃著燒餅的羽無塵身上,燒餅還是楚臨帶的。

沈雲川走神:“原來他喜歡吃燒餅嗎?”

“來了來了,師祖來了!”一群人推搡叫嚷著,只見幾個魂師從師祖殿中走出,後面鄭重地引出一位年長的魂師,那位年長的魂師和眾人禮貌的寒暄了幾句,還和看熱鬧的眾人頷首微笑,露足了面後,便差人將箱子都擡了進去。

“這個老頭是沈慶憐?我怎麽看著跟我們看到的長得不太像?他這會到底是不是個老頭?”羽無塵胳膊輕輕頂了頂身邊的楚臨。

楚臨敲了敲李聰,李聰看著錢繁錦。

“你們別問我啊,我才來幾年,我沒見過。大家都說師祖年事已高,也不收弟子了,可能要壽終正寢了?據說連墓地都給自己選好了。”

“不是說這種場合他會出現嗎?”李聰追問。

“啊…剛剛那個不就是嗎?”錢繁錦指著那個老頭道。

長得挺普通一個老頭,看著還是有些仙風道骨,修為不錯的樣子,甚至和後世流傳的雕像也有幾分相似,但其他四人因為見過年輕時的沈慶憐,從氣質上辨認,覺得這老頭一點兒都不像。

“錢繁錦”,羽無塵叫到,“醉仙樓的桌椅是不是今日要送到了?”

“是啊。”

“那得快些,來不及收拾了”,羽無塵一手抓著錢繁錦一手抓著楚臨,“我決定了,明日開張。”

李聰跟在身後,“會不會太著急了些,你說要不要找人算個吉時什麽的?”

……

幾人的聲音漸漸遠了些,沈雲川覺得早上過後,似乎羽無塵有意在躲著自己。

楚臨在這些天的時日裏過了這輩子都沒過過的輕松日子,甚至讓他有些不想回去。

羽無塵是個很會隨遇而安的人,就像一株野草一般,無論是當個殘魂的廢人,還是做羽族掌事,還是在這個虛幻之境中做個酒樓掌櫃,他都活得很好。楚臨在他身邊,總能獲得一些安定的力量,偶爾有那麽一刻,他也覺得這天下和他有什麽幹系,所以他也不著急回到那個滿目瘡痍的現實。

李聰更是如此,楚臨在哪兒,他便在哪兒。於是只要羽無塵一起頭,他們便幹勁十足地將酒樓開了業。

開業第一天,鑼鼓喧天大酬賓,李久釀的酒買一送一,沈雲川尋了張最角落的桌子,從早上坐到傍晚,羽無塵忙了一天,也未和他打個招呼。

直到快要關門之時,沈慶憐來了。

幾人一眼便認出了他,他身著一襲黑衣,瞧著只有二十出頭的青年男子樣,和他們看著無甚分別。

李聰激動地直拽楚臨的袖子,被楚臨的扇子一下敲開。

李聰小聲道,“公子,我們現在該幹什麽?是不是現在要去問問他有什麽心事?開導開導他。”

楚臨:“……”

錢繁錦不知何時站在了旁邊,也湊過來,“咱現在要做到這種地步了嗎?還要開導買醉的客人?”

李聰瞥了他一眼,“你不懂,開導他就行。”

“為何?他看著是挺英俊有錢的?我也不差啊。”

李聰覺得錢繁錦,是個傻子。

羽無塵此時正帶著李久從酒窖中出來,正好撞上沈慶憐,沒想到卻是李久率先沖了出去,嘰嘰咕咕地和沈慶憐聊了起來。

只見李久把沈慶憐拉到墻角,“我的祖宗啊你來幹什麽?”

沈慶憐拎著個酒壺,“喏,買酒。”

“不是每天入夜都可以來我酒閣拿的嗎?還來這買什麽?”

“閑得無聊,你都不知道有多無聊,我活這麽大年紀,還沒開過酒樓呢。”

李久有些無語,看了看身後那群眨巴著眼的少年們,“……老祖宗,你要不上別的地方玩,別被他們發現了。”

沈慶憐歪過頭打了個招呼,“沒事,發現了就把他們都打暈,抹了記憶,也不是沒幹過。”

李久:“……”

於是見他二人聊了一會後,李久領了沈慶憐過來,“我的…一位朋友,想和我們一起賣酒。”

羽無塵不自覺地看了一眼角落的沈雲川,然後轉回頭立馬握住了沈慶憐的手,“好,歡迎加入,不過我們要打烊了,正好過兩日幾位公子要去書院,缺個人手。”

當日也來不及聊得更多,萬劍門宵禁快到了,沈慶憐買了幾壺酒走了,幾人各懷心事地回了門中。

剛踏進臥房的門,羽無塵整個人徑直撂倒在床上,以示自己累了一日想早些歇息。閉目養神之時,隱隱聽到腳步聲,睜眼時沈雲川的手已經伸到了自己側臉邊,他微不可察地偏了一些頭,沈雲川的手停了很短的一瞬,繼而指腹落在他的太陽穴處,輕輕地幫他按揉了起來。

羽無塵忽然心中就生出了一些不忍心,自己那晚過後羽無塵便沒再和他主動說過話,雖然沒有回應,他能感受到沈雲川一直在註視自己,他沒有自己口中說的那樣灑脫,羽族的責任、母親的過世是一道無形的網。

沈雲川的手指明明骨節分明,拿劍時那樣冰冷鋒利,但此時卻柔軟溫順,羽無塵背過身去,將手伸到了床的裏側,“胳膊也酸。”

從這個位置看,沈雲川若要碰到他的胳膊,最好的姿勢便是躺下環過他的腰身穿過去。羽無塵等了一會,沈雲川都沒有動靜,轉過身再看,人已離開。

羽無塵吸了口氣,望著屋頂,心裏說不出的擰巴,沈雲川和他太過親近,他偶感警惕,但沈雲川離去,他心下悵然。他重新閉上了眼睛,無法坦然享受的愛意抓緊了他的心臟,讓他仿佛陷入了無邊的深淵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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