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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我與你同傷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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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我與你同傷同死

羽無塵攏了一件單薄的外衣去了水牢。

這是百年前用來鎖羽心的地方,沈雲川四年前來過一次。他整個人被泡在水中,水中有蝕魂之力,他心口和肩頭的傷浸染在水中,傷口一直沒有愈合。

他的雙手手腕被鎖住,整個人仍然端方地站著,月光灑下,他攏了一些在掌心把玩,一點點將水牢照亮。

朦朧中照見羽無塵站在水牢外,正看著自己,他將月光收回一些,水牢暗了下來,羽無塵走了過來,他定定地看著沈雲川。

是這張臉嗎?自己已經分不清過去那些夢和今夜這個夢是什麽關系。過去躺在冰棺時那個扶棺而泣的人,和今夜夢裏手持短刀的人,是不是都是眼前的沈雲川。

他到底和自己什麽關系?

“你來了。”沈雲川依然是那樣雲淡風輕的語氣。

“你知道我會來?”

“不知,你…想來或不來,都可以。”

羽無塵站在水牢外,眼神晦暗地看向他,“沈雲川,於公,你殺的是我羽族前掌事,於私,你殺的是我的母親,怎麽想,都需要一個交代。”

他頓了一會,擡腳踏入了水牢之中。

“不要!”沈雲川驚呼。

蝕魂之力侵入羽無塵的身體,他覺得有無數的蟲蟻在身上爬著,他一點點走近沈雲川,“但此事若要論責,我當與你共擔。仇歸仇,恩歸恩。”

他走到沈雲川身前,看到沈雲川心口的傷因為蝕魂之力仍滲著血,他用指腹刮了刮,沈雲川偏頭“嘶”了一聲,他心頭一緊,擡眼看著沈雲川,即便身處水牢這樣汙亂之地,也依然看著是一張清冷幹凈的臉。

羽無塵忽然抱住了他,“沈雲川,你與我非親非故,非敵非友,為何要做這樣的壞人來救我。”

沈雲川感受到體內兩股魂力在糾纏,羽無塵的鼻息在頸間深埋,片刻後冷卻下來。他的唇停留了一瞬,後重重地在沈雲川側頸處咬了一口,直到唇齒間彌漫出血腥味來。

沈雲川臉上有傷,卻也顧不得,側臉看向羽無塵,正與他的眉眼對上,兩人隔得極近。

羽無塵將臉擡起,吃痛地悶哼一聲,“成了。”

沈雲川看見羽無塵的側頸處竟也出現一道被咬出的血印,“結魂咒?”

“看來我羽族之術向你萬劍門進獻不少,只不過沈宗主這般事務繁忙,竟連這樣冷門的術法也看過”,羽無塵背過身去離開水牢,上臺階時回身揮出一道氣劍,沈雲川另一側的胸口裂出一道縫,羽無塵的白衫上也湧出血色來。

“以後你受的每一寸傷,我與你同受,算是償還你的恩。”羽無塵吞咽了一口,嘴裏均是血腥的味道,“沈雲川,好好活著,你死了,我這條命你便白救了。”

羽無塵走到了水牢長廊的暗處,一只手扶著墻,留下幾道血指印,他過去二十二年魂力全無,加上剛才使了結魂咒,魂力有些翻湧,一時掌控不好輕重,剛才一劍出手有些重,此刻血仍在往外冒著。

回到小院之時,小荷趕忙給他扶坐下,小荷心思更深一些,看見羽無塵此番樣子,也未過問,拿出了最好的傷藥擦上。

“左肩,還有心口,也上些藥。”小荷照做了,心中有些疑惑,左肩和心口分明無傷,為何要上藥。

羽輕閑的死對外宣稱沈珂難治,於昨夜仙去,遵生前所願,沒有大範圍操辦,只簡單置辦了靈堂,羽無塵以繼子之名守靈。

長風蕭蕭,春柳絮絮,這世上的萬物都在刻舟求劍,可時間這艘船總是不在原地等人。

沈長風邁進靈堂看見那靈柩時,只覺自己這半生都像個荒誕的笑話。

年少時輕狂無畏,以為不需要用力抓住什麽,兩個人相互喜歡就可以一直在一起,為了讓萬劍門早日出五魂之師,穩住天下第一門派的地位,也為了沈氏一門保住宗主之位,閉關修煉,沒想短短一年,出關之時便物是人非。

他始終沒有好好和羽輕閑告過別,二人的少年情誼是戛然而止的,從情誼濃烈約定出關後相許,到終年陌路不再見面,似乎只是一瞬之間的事。

他以為出關後還有很多的時間,可以慢慢和她再浪跡天涯,以五魂之師之名求娶她,可這些年他們從未見過,只得寥寥書信幾封,無關風月,他甚至不知自己還是否有資格在這靈堂上痛哭一番。

沈長風將四年前羽輕閑給他的那封信燒入了火盆中,他喃喃道,“閑兒,此生無緣,若有來世…”他自嘲一聲,“罷了,若有來世,只願我們做兩只自由的鳥兒,別和這混沌的世間攪和在一塊。”

羽小蝶從側邊站起走近,遞出一方手帕,“姑姑眼睛未失明那會繡的,她極少提起你們的事,有一次年關喝多了,她說你是她這輩子最想見卻也最不想見的人。這帕子她臨終前收在袖中,我想應該交給你。”

沈長風接過,看到繡了一只歪歪斜斜的烏龜,旁邊還繡了一個風字。

她年少曾經是那樣一個活潑生動的人,如今卻冰冷地躺在棺槨中。

沈長風握緊手帕,“她如何死的?”

“久病難醫。”羽小蝶說道。

“我侄兒沈雲川何在?”沈長風收到來信一刻不敢耽誤,卻不曾想一切發生的竟然這樣快。

“沈雲川修為高深,來去自由,我們怎知曉。”羽無塵在一旁擡起頭說道。

沈長風此前未留意低著頭守靈的羽無塵,此刻對上,震驚的睜大了雙眼,旋即克制著恢覆了平靜,“江…江塵?”

“沈宗主,這是我羽族掌事羽無塵。”羽小蝶糾正道。

羽無塵此前在羽族均是戴面具示人,本是羽輕閑為保護他提的要求,但提要求的人已不在,且如今他已是五魂之師,世上少有對手,不必再隱藏什麽。

沈長風心中疑惑,但也無心思在此時探究,他頷首示意,回頭看了一眼靈堂,將帕子收於袖中,轉身離開了靈堂。他知道羽輕閑一定不希望他逗留太久,她希望她永遠活在那個年少時代,所以決絕地一面也不見他。

一日下來,羽無塵滴米未進,如今有了魂力,身體倒也受得住。羽輕閑的墓地被選在了一處清凈之處,白日過後,在月光充盈之時,羽無塵和羽小蝶將她悄然安葬,這是她遺書裏的囑咐,羽小蝶收拾遺物時發現的,上面寫著如若自己身故,希望一切葬儀從簡,安葬在一處有風有月光的自由之處。

羽小蝶默默走在羽無塵身後,快到小院之時,叫住了他。

“姑姑的死,是不是…和你有關。”

羽無塵:“是。”

“…我自小便被定為族長之位,父母疏離,只有姑姑待我親近,我記得小時姑姑眼睛還是看得見的,後來每年身體愈差”,羽小蝶遞給羽無塵一把短刀,“這是插在姑姑心口的那把刀,整理姑姑遺體時發現她心口還有很多陳舊的刀傷,怕都是姑姑自己劃的。”

羽無塵:“你想說什麽?”

“你打算如何處置沈雲川?”

“我不知。”

“或許,他只是做了姑姑想做的事,你若想放了他…”

“小蝶姐姐…”

“嗯?”

“我想自己待一會。”

“好,早些歇息。”

羽無塵在小院的躺椅上躺下,冷夜寂寂,偶有蟲鳴。

自己對沈雲川又是何種感情,蘇醒前到底忘了什麽,他決定找一找答案。

沈長風離開後遍尋不見沈雲川,剛才察覺江塵體內魂力充沛,已是五魂之師之像,想來輕閑的魂心已取出。江塵若就是羽無塵,以自己對雲川的了解,他不可能此刻劍走天涯,昨夜究竟發生何事。

若想重現昨日之事,世上唯有神尋之法,這是劍宗族最高的隱術,只有傳聞中的沈慶憐和當今雲川可為,自己雖為五魂之師,但無此機緣習得,此時或許師祖可相助。

尋找真相的人還有二人,一位是北定王,一位是太子趙承臨。

繼任禮上一役楚臨確認了兩件事,一是羽無塵是江塵,他飛身上前欲接住之時,清楚聽到沈雲川喊了江塵的名字,二是北定王已經按捺不住奪位之心,要殺自己。

近來發生的一切都是為了殺自己,只不過殺自己之餘若能把三族這趟水攪得更渾,那自是一箭雙雕。

所以當趙尋站在欲仙樓之時,趙承臨一點都不意外,甚至也不想再問其中細節。

“見過太子殿下。”趙尋低著頭行禮。

“有話直說吧,也不是需要寒暄的關系。”

“卑職想求之前那女子被收走的那縷魂魄。”

“你來的倒是快,萬劍門剛對外公布事情是內亂所致,你便光明正大的來了。”

“一切都是誤會,卑職只是替北定王來觀禮。”

“若是這麽說,那女子和你什麽關系?她可不只是來觀禮。”

趙尋頭低了許久,擡了起來,“卑職有愧,本只是鎮中有緣相逢,卻耽於美貌,喜歡上了她,懇求太子殿下行個方便。”

“噢?這可是新鮮,北定王的心腹,什麽樣的姑娘沒有?”

“卑職慚愧。”

“給你也不是不行,但你得回答我一個問題,若答得滿意,我便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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