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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朝思暮想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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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朝思暮想是你

老樹雖未傷到羽無塵,但僵持時間過長,又戳破了脖領處的一絲皮膚,他此刻有些虛脫已半入昏迷,無力維持顏容幻術,沈雲川接住他之時,羽無塵的臉幻化數次,最終回到了真實的樣貌。

沈雲川的瞳孔中映出一張熟悉的臉。

朝思暮想,心馳神往。

他半跪著,將羽無塵緊緊攬入懷中,用身體相連,將自己的魂力重新輸送一些到羽無塵體內,直到羽無塵的氣息重新變得平穩,他的動作很輕,生怕吵到懷中之人。

長在崖邊的陽樹此刻已是強弩之末,它從樹洞中吐出一圈圈記憶,如泡泡般往外飄著。

沈雲川看到了那位男侍,為了救自己病重的妹妹換得銀錢,當了自己的善念。

無數的人間百態,悲歡離合,像泡沫般浮起又消散,最後一個泡泡是羽無塵,正是剛剛被枯樹吸走的一段。

他臉色蒼白地躺在榻上,每日大量的苦藥入口,每到夜晚臂間手釧便散出一些星星點點破碎的魂力,灌入他的身體裏,他壓住心口疼得大汗淋漓,將自己捂在被中,咬著被子不叫出聲,冬日寒冷,他卻濕透了長衫。

就這樣一日一日,月餘之後才能慢慢下榻,短短幾步他倒了又倒,將膝蓋磕得透了血,仍是堅持走向窗口,望向那輪明月。

他笑了,明月照他,明月此刻獨照他。

沈雲川的心像被抓住了一般,收縮地很緊。曾經這樣一個明媚的少年,熬過了多少這樣孤苦的日夜,才完整地走回這世間。

他揮手燒了那棵樹,將羽無塵帶回了欲仙樓。

李聰也晚他們半個時辰趕回,他一路跟蹤羽無塵下了崖,遠遠瞧著沒有靠近。直到沈雲川出現,他更是不敢暴露,最後在崖下聽了半天動靜,直到大樹燒了個幹凈才偷偷回了樓。

“你是說,他用了一個像萬花筒一樣的兵器?”楚臨倒酒的手停了下來。

“啊?像什麽不重要,我是說他們…”

“長什麽樣子,多大的,射出的可是短劍?”

“這…不太記得了,好像這麽大、呃這麽大、還是這麽大來著?”李聰拿手長長短短地比劃著。

自從他當將軍後,楚臨很久沒有露出那樣嫌棄的眼神了。

萬花筒?怎麽這麽巧。楚臨從隨身行從中掏出一個盒子,裏面存著兩條青絲發帶,他輕輕撫了撫未打開。

“查一查近日鎮裏還有附近城裏可疑的人,特別是近日有失神之癥之人。”他又重新將盒子放回,“再查一查那羽無塵的來歷。”

李聰得令默默退下,他現在懷疑自己殿下可能就喜歡名字裏帶塵的男子,這也太膚淺了吧。

沈雲川一路乘著青龍回了樓,這幾年他已能很好的控制魂獸,青龍出行過於招搖,龍劍他已能合二為一,將青龍賦於他的霜以劍之上。

他將羽無塵抱回房中,床榻上的影人已消失,懷中之人被小心地放下。

羽無塵覺得頭很沈,似醒不過來。

他腦中的記憶此刻被攪得混沌,有些埋在深處的片段被模糊地扯出。

大片大片的荷池中有一艘扁舟,冬日寒冷的山頂躺在懷裏看旭陽初升,川流不息的人流裏有人提著一盞兔子燈。

阿兄、阿兄、阿兄,有個聲音回響著。

第二十九次,他又做了那個夢。

夢裏的吻溫柔而細膩,但他這次嘗出了苦澀,他眼角淌出一滴淚來。

沈雲川俯身想幫他擦拭,卻聽他閉著眼喉間斷續地喚出一聲,“阿…兄…”

沈雲川的手觸到了那滴淚,很涼。

“別…走…”羽無塵像只生病的小貓般,拽住沈雲川衣角,頭一點點挪著,挪到了他的腿上。

“我不走…”

夢裏的人也有了味道,是木質松香。

羽無塵一夜安眠,清晨的光從窗臺一點點透進來,快近晌午他才偏頭轉向另一側,沈雲川見他快撞到床,手掌擋了擋,此刻他才睜開眼。

“你…你怎麽在我房中?”羽無塵迷迷糊糊地爬起。

“羽公子,是你在我房中。”

羽無塵回想了下,似乎這屋確實是沈雲川出的錢。

“嗯…昨日多謝。”

“怎麽謝?”

羽無塵空白了一下,自己只是依著人之常情道了句謝,沒想到堂堂萬劍門宗主竟索起了恩來。

“不知沈宗主想怎麽謝?”

“叫一聲哥哥聽聽。”

“…啊?……啊?”羽無塵頓了一聲後又發出一聲驚訝。

沈雲川眼尾泛起一絲漣漪,“怎麽,不想謝了?”

羽族掌事要是叫了萬劍門宗主哥哥,傳出去,太丟臉了,羽無塵幹咳了一聲,“那個,先存著行不行?”

“好。”沈雲川轉身將門打開,側目直盯著他,“你白日裏多練練,晚上回來再叫。”

羽無塵:“……”

小桃聽見動靜,向沈雲川行了個禮,匆忙進來。

“公子,昨夜可發生何事?”

“無事,你們查的如何?”

“確是羽族之術,附魂之法。昨日我去探了那斷臂之人的心魂,已缺了一些。長此以往,心智不清,終將喪命。”

“可有補救之法?”

“若心魂取出七日內,尋回補全,離體不久,或可一救,若超過七日,暫無他法。”

“要這些凡人的心魂何用?”

“此為邪術,族中已禁多年,我只聽我家中祖輩提過,好像是取凡人惡念,可聚成強大之力,詳細不知。”

“讓羽雁去一封信,問問姑姑。”

“是。”

小桃從包裹中取出一幅畫,畫中一只羽雁,她倒了一些汁液於上,羽雁便活了過來,在桌上踩著小步走來走去。

小桃將信塞進了竹筒裏,羽雁直飛空中後變成透明的一只,快速地往羽族飛去。

“今日天氣不錯,喊上昨兒那位公子,一起上山走走~哦對了,讓他多帶些隨從,越熱鬧越好。”

小桃應聲出去後,羽無塵重新化了一幅面具戴上,他靠在床榻上回想昨天發生的事,為何自己的記憶中莫名多了一些之前想不起來的片段,似乎常常出現一個人,還是一個身形…身形和沈雲川差不多?……的人。

他欲再往下看清那人的臉,卻始終無法再進一步,反而頭疼了起來,他順勢躺下,又瞇了一覺。

等到小桃喊他之時,已過一個時辰,他著裝好後出門聽見樓下一陣喧鬧。

樓內密密麻麻站了兩側的隨從,一直到樓外雇了幾頂裝飾得金碧輝煌的長轎,還有數人站在轎子兩側敲鑼打鼓,幾位侍女還捧著大大的花籃,裏面裝滿了花瓣。

“這是作甚?”羽無塵側頭跟小桃細語。

“我只說越熱鬧越好,沒曾想他們準備成這樣。”小桃和李聰對視了下,皮笑肉不笑。

“無塵公子,怎麽還不上來,再磨蹭,太陽都要下山了。”樓外的轎簾伸出一把扇子,繼而露出楚臨的一張臉。

“這就來!”羽無塵又側過頭對著小桃,“他今日會不會打扮的…隆重了些?”

“嗯…我午間跟他說此事的時候還不是這般…花枝招展的…”

於是倆人乘著一頂豪華的轎子,五步一敲鑼、十步一打鼓、十五步一撒花,浩浩湯湯往郊外大公山走去。

起初人們還跟著瞧熱鬧,後來跟了一段便準備散去,只見羽無塵突然從袖中掏出一堆銅板跟著花瓣灑了出去,“今天天氣不錯,撒點錢玩玩。”

蜂擁而上一堆人撿銅板,撿完望了望,又跟著轎子走了一段,一會後轎中人又撒了一把。

楚臨覺得此人有趣。

就這樣撒了數輪,直到半山腰,羽無塵掏了又掏,袖中已空。他自然地伸手想要點錢,“這位…”對了自己似乎還不知道他的名字,“…公子貴姓?”

“楚臨。”楚臨觀察著他的反應,眼前這人波瀾不驚,“你…今日為何約我?”

“今日天氣不錯,為感謝公子招待,約你同游。”

“花車是我的,隨從是我的,你空著手約我同游?”

“楚公子說笑了,我給你準備了禮物。”羽無塵在在口袋中摸了半日,摸出來一包小桃平日裏喝完苦藥後給他備的糖,“呃…我再找找…”他又把手伸回了口袋,心想小桃怎麽不給自己多備點無用之物。

“這個就好。”沒曾想楚臨一把搶過塞到了他懷中。

罷了,也不值錢,這人看著人傻錢多的樣子。

“銅板還有嗎?”

“我只有金子。”

果然人傻錢多。

羽無塵瞟了一眼,“你這衣服上好些小珠子,值錢嗎?”

“值錢。”

“摳下來一些。”

“啊…?”

“嗯,摳一些,撒著玩兒。”

於是楚臨的外衣上裝飾著的小珍珠被撒了一道,一群百姓一路撿著終於來到了山頂,忽然就跟炸了鍋一般。

“這是怎麽了?怎麽燒成這樣?”

“快看!那是什麽?!是…是人骨?!好多人骨!”

“阿娘我怕…”一個小孩倚在阿娘身邊,糯糯地說道。

“糖給我一顆”,羽無塵又向楚臨伸手要回一顆,拿著那糖下了車,走到小孩面前將巨坑中的骸骨擋住,“小妹妹,吃糖嗎,可甜了。”

小孩接過那糖,放了一顆到嘴裏,羽無塵轉過身擋住她,“這是什麽?怎麽這麽多屍骸,也太可怕了吧!陰氣這麽重,不會有冤魂索命吧~”說完一刻不停地咳嗽了起來。

小桃見狀趕忙掏出一塊手帕遞給羽無塵,大聲道,“不是好了麽~?怎麽好端端的咳嗽起來了?”

羽無塵咳了數聲後,將手帕一抖開,竟全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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