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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七情幻境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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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七情幻境3

江塵手裏抓住了一根細長的簽子,迷霧已完全散開。

“這位公子,付不付錢呢,這都瞅了老半天了~”賣糖葫蘆的小販著急往村頭小孩多的地方去,有些不耐煩。

“啊?”少年看著自己手裏抓的糖葫蘆,想著剛才不是和阿兄一起進來的麽,江塵有些摸不著頭腦,但糖葫蘆看著鮮艷,聞著就甜甜的。

“要,要兩串!”於是江塵左一串又一串地揣著糖葫蘆,在街上逛了起來。

這好像是自己小時最後待過有人的一個小村子,這個小村子不大,有一戶人家家門口種了一顆梨樹,養了一條大黃狗,江塵路過時被大黃狗追過好幾次,印象深刻。

後來容婆婆就帶著自己搬到了深山處,建了個小村子,再後來江塵的朋友就只有影人,跟影人生活了十年。

江塵覺得很新鮮,這個村子自己都已記不得方位,此刻卻真實地站在了這裏,很多事物和腦海中模糊的影響重疊,卻又不那麽相似。

比如那條大黃狗,其實沒有那麽大,比如村口也沒有那麽遠,幾步就走到了盡頭,一群小孩鬧哄哄得圍著。

“江小塵,鉆狗門,下雨打雷沒娘疼~江小塵,鉆狗門,下雨打沒娘疼~”那些小孩圍著一個小男孩拍著手轉著圈圈。

“江小塵,我娘說了,你爹娘肯定是看你有什麽毛病才不要你的!我看你,肯定是腦子有毛病哈哈哈!”一個稍微大點的男孩指著他,笑話道,“上次我看他從我家狗洞鉆出來,跟狗搶梨吃呢~”

說完周邊的小孩也都跟著笑了起來。

江小塵小小一只站在圓圈的中間,咬著牙齒,攥著拳頭,“你才有毛病呢!我給你打出毛病!”

於是他幾步走上前去,一拳揮起來,和那個大點的男孩扭打在一起,在地上滾了一圈又一圈,臉上擦出一道道傷痕,一條青色的發帶滾成了泥色。

江塵想起了這一架,因為自己打輸了。

那會兒回到家後還哭著問婆婆為什麽自己的爹娘不要自己,婆婆嘆了一晚的氣什麽都沒說。

那不是江塵第一次問,但是是最後一次,第二日婆婆便收拾東西帶自己離開了這兒,去了一個人跡稀少的地方,江塵和婆婆一點點地建了屋子,造了小船,一切又重新開始。

江小塵記了很久,因為輸了然後離開可太丟人了。

這回可不能輸。

江塵走上前去,一腳用力,把那個大點的小男孩撥到一邊,“幹什麽呢?小屁孩!”

其他小孩都約莫七八歲的年紀,見到一個十八歲的少年出現,都開始有點怯怯地往後撤了起來。

那男孩也就比他們大一二歲的樣子,也有些害怕,坐在地上帶著哭腔,“江小塵你還找幫手!你以大欺小!”

“對,我就以大欺小,怎麽了~”江塵咬下一顆糖葫蘆,“你不也以大欺小~怎麽你能,我不能?”

“餵,江小塵,怎麽還坐地上呢,多丟人,快起來~”江塵踢了踢小小的自己,覺得還有點好玩兒。

小小的自己擦了擦臉上的泥,站了起來,拍了拍手,伸出那小泥手,“糖葫蘆給我一串。”

“哈?”江塵鼓著嘴咬完一串的最後一顆,再把另一串咬下一顆,戀戀不舍的給了江小塵。

“江小塵,你等著,我要告訴我爹娘!”坐在另一邊的小男孩站起來一邊後撤著跑,一邊回頭遠遠的撂下句自以為很厲害的狠話,其他小孩見狀,紛紛散開跑開,只剩一大一小倆江塵留在村口。

“你為什麽要幫我,我不認識你”,江小塵一嘴咬著糖葫蘆,“難不成你……你認識我爹娘?”

江塵摸了摸他的頭,撣掉幾棵剛剛打架粘在頭上的野草,“不認識,但我小時候也跟你一樣,沒有爹娘。”

“後來有了嗎?”江小塵擡起頭期待的問道。

“後來也沒有,不過,沒有也沒關系”,江塵蹲下來,跟眼前小小的少年說道,“我一個人也活的很好,自由自在的,別人說什麽不重要,你很在意他們?”

“我才不在意呢!”江小塵故作輕松地說道。

“對啊,我們才不在意呢!而且可能很久以後,會遇到真正在意的人。”

“你遇到了嗎?”

“遇到了啊,我遇到了我阿兄。”

“阿兄?”江小塵有些疑惑,不是路上隨便一個哥哥都能叫阿兄的,大黃狗那家只有一個娘生的才叫阿兄。

“嗯。我阿兄,唯一的阿兄。他很好,他還幫我打架呢~”

“那你幫我打架,你以後也可以當我阿兄嗎?”

“啊,這~我得回去問問我阿兄同不同意~”江塵心想自己當自己阿兄,這輩分怎麽算。

“不同意就算了,我再長大些,自己也可以打贏他們~”江小塵啃完最後一顆糖葫蘆,竹簽子往地上一扔,“我得回家了~”

然後起後又想到些什麽,臟兮兮的手從口袋裏掏出兩塊方糖,“這個給你~謝謝你今天幫我”,說完搖著全是泥的小馬尾辮一蹦一蹦地往村裏跑去。

江塵拆開一塊糖紙,塞到嘴裏,閉上眼睛細細品嘗,“好甜~容婆婆的手藝打小就這麽好~”

……

突然有人把自己手裏的糖扒拉下來放回盤子裏,然後耳邊想起一陣催促,“哎喲我的小公子誒,快別吃了,你快去催催你阿兄,時辰不早了,再晚可就誤了吉時了~”

江塵睜眼一看,自己正坐在清秋殿的主殿之中,殿中掛滿了紅綢與紅燈籠,貼了許多喜字,幾位年長的嬤嬤正忙上忙下地備席。

“江塵公子,怎麽還不起身呢,別坐這了,快去看看你阿兄準備好沒有,一刻鐘後轎子可就要到殿門口了~”剛才的嬤嬤見江塵還不動身,又心急地補了一句。

江塵楞住了。

什麽吉時?什麽轎子?誰要成親?

殿中裏裏外外站滿了陌生的人,江塵看到幾位眼熟的守衛,趕忙走過去,“我阿兄呢?”

“公子,少宗主在臥房呀!不是說好了你來幫少宗主換婚服的麽,這會怎麽還不去?”這幾位守衛平時對少宗主衷心地很,此刻也怕誤了自己少宗主的良辰,臉上心急的很。

江塵只覺是一道驚雷辟過自己的腦袋,雷聲驟然炸響,瞬間蓋住了周遭的熱鬧,雷聲過後眼前恍恍惚惚,等喧鬧的聲音由遠而近重回耳朵時,江塵像丟了魂似地瘋狂往沈雲川的臥房跑去,用力地把門推開。

沈雲川端坐在桌前,一如往常,不同的是,不再是一襲靛藍色的長衫,而是身著婚服,頭冠也從月白色的玉冠換成了紅色,雖仍然清俊,但江塵覺得很刺眼。

“回來了?”沈雲川擡頭,打破了推開門後那片刻的沈靜。

“阿兄…阿兄!”江塵快步走到桌前,“你要成親?你要和誰成親?”

“你想我和誰成親?”沈雲川的語氣不似往常那般淡漠,饒有意味地問著。

這下反而把他問住了。

“我…我…”江塵想,我不想,我誰也不想,我不想阿兄成親。

可是自己有什麽資格,自己又為什麽不想,自己該怎麽說又什麽能力能阻止這一切。

“你想,我和誰成親?”沈雲川又問了第二遍。

阿兄是個從不追問的人,如果問題得不到答案,他便會當作這個問題沒問過,但今天有些反常。

“阿兄想和誰成親?”江塵一時語塞,腦海中想起了一個更重要的問題,你想和誰成親,今天和你成親的到底是誰?

沈雲川起身,身體往前逼向江塵,江塵長到十八,已比多數的成年男子都要高出一頭,但依然只到沈雲川的眉眼之下,江塵不敢直視著沈雲川的眼睛,身體略微地後退著。

“哎呀,少宗主你怎麽還在這呢……轎子都已經落在殿門口了,快下去迎親吧~”還沒等沈雲川回答,主理婚事的嬤嬤看少宗主一直沒出來,擅作主張地親自上了臥房,把新郎官請了出去。

江塵看到沈雲川走出房門時側頭用餘光掃了自己一眼,眼角帶笑,他覺得心口壓了一塊大石,越壓越沈,突然長吸一口,喘上了口氣,沖了出去。

主殿內人頭攢動,沈長風和沈巍容端坐在最上方,兩側已讓出一條寬敞的大道,沈雲川領著新娘一步步走到中央。

一拜天地。

二拜師祖。

夫妻……

江塵沒等對拜兩個字宣完,不受控制地沖了出去,即便已經強忍過了天地之拜、師祖之拜,但自己的心已在這最後一刻失去了控制,江塵的手一把揭開了新娘的頭巾。

頭巾揭開的那一刻,江塵腿突然一軟,連連倒退,沈雲川重新逼近。

“你想,我和誰成親?”

江塵握著的頭巾摔到地面,他跌坐在臺階之上,覺得頭很沈,視線逐漸模糊。

……昏昏沈沈中一陣催促又響起了。

“快別睡了,小公子,你快去催催你阿兄,時辰不早了,再晚可就誤了吉時了~”江塵被嬤嬤搖醒,睜眼一看,殿中忙碌的身影似曾相識,一切回到了大婚開始之前。

江塵蹭地一下站了起來,一會兒又重新回到了臥房門口,但這一次推開門的手遲疑了。

他扯下了新娘的頭巾,在視線模糊之前,他看的很清楚,那個人竟然是自己!

他好像明白了,不,是他清晰地明白了。

明白了那些莫名其妙的情愫從何而來,明白了為何不敢直視阿兄的眼睛,明白了過去一次又一次的心跳加速,明白了沒寫完的長廂廝守。

明白了自己喜歡阿兄,不是對兄長的那種喜歡,而是輾轉反側、不可言說的那種喜歡。

門從裏面被緩緩拉開,江塵的手還停在門前,沈雲川邁出門來,江塵往後退了兩步,身體在扶欄側定住。

“阿兄,你想成親的人是誰?”江塵重覆了上次沒問完問題,會不會,雖然可能和自己能練成這世上的五魂之境一樣不可能,但是會不會……

“你想我和誰成親?”又是一樣的對話,像陷入了一個誰都得不到答案的循環。

沈雲川忽然一下子靠的很近,江塵身體後仰過力,整個人向高樓下摔去。

又睜開眼,第三次,又是人來人往,貼滿喜字的大殿。

江塵倒吸一口氣,他被困在了一個走不出的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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