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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71章 戲謔、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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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71章 戲謔、混亂

“啊, 好無聊啊。”

約書亞長長地打了個哈欠,整只蟲懶洋洋地陷在柔軟的座椅裏,指尖百無聊賴地卷著自己一縷頭發, 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旁邊的海茲爾小聲聊天。

他用眼角餘光瞥了眼另一邊。那只叫克勞德的雌蟲還跟塊木頭似的杵著,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加蘭,那視線熾熱得幾乎要將蟲融化。

而加蘭則目不斜視,姿態優雅,仿佛身邊坐著的不是一只殷勤至極的雌蟲, 而是一團空氣。

約書亞眼珠一轉,計上心來。他身子往右一歪, 整個蟲幾乎貼在了加蘭身上,用一種既親昵又恰好能讓旁邊聽見的音量,笑意盈盈地在加蘭耳邊道:“加蘭, 這裏悶死了, 陪我去趟盥洗室, 透透氣?”

加蘭側過臉,金眸淡淡掃了他一眼,配合地嗯了一聲。

兩蟲作勢就要起身。一旁的克勞德見狀, 下意識便要跟著站起來。

“哎呀,”約書亞卻搶先一步擡手,笑盈盈地阻止了他, “我們雄蟲要去解決一點‘私事’, 你們雌蟲就不用這麽盡職盡責,非要‘貼身護衛’了吧?”

他朝克勞德俏皮地眨了眨眼, 臉上帶著玩世不恭的調侃笑容,開玩笑道:“怎麽,還怕我們偷偷溜了不成?”

克勞德動作一僵, 臉上頓時有些窘迫,耳根都燒紅了。海茲爾倒是反應機敏,立刻笑嘻嘻地打圓場,還故意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對著他們揮了揮手:“那你們可一定要快點回來呀。說好的聯系方式還沒交換呢。”

“放心,一定一定!”約書亞朗聲笑著應下,手臂已經熟門熟路地攬上加蘭的肩膀,帶著他轉身,大搖大擺地朝廳外走去。

直到兩蟲徹底走出拍賣場,將那些或熾熱或探究的目光徹底隔絕在身後,約書亞搭在加蘭肩上的手臂才松了勁。

他長舒一口氣,對著加蘭打趣:“看不出來,你這張冰塊臉還挺招蜂引蝶的。”

加蘭瞥他一眼,眼神裏明晃晃地寫著:你把我拖出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我這不是看你快被那只雌蟲的眼神給活吞了,才特意救你出來放風嗎?你可不要不識好蟲心。”約書亞故作委屈,隨即又換上興致勃勃的八卦神情,“對了,那只斯圖爾特家的雌蟲是怎麽回事呀?怎麽對你這麽鍥而不舍?”

“不過是家族世交罷了。”加蘭的語氣沒什麽起伏,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小時候見過幾次,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約書亞用肩膀撞了他一下,笑容暧昧,“我可不信。那家夥的眼珠子都快粘你身上了,你這艷福不淺啊。”

加蘭停下腳步,用那雙沒什麽溫度的金眸靜靜地看著他。

約書亞臉上的浪笑瞬間收斂,表情一肅,擡手就往自己嘴上輕輕打了一下,義正辭嚴道:“豈有此理!區區斯圖爾特家的雌蟲,竟敢覬覦我們加蘭的美色,試圖染指我們聖潔的高嶺之花,簡直罪不容誅!”

加蘭冷哼一聲,扭頭繼續往前走。

約書亞看著他的背影嘿嘿一笑,眼底閃過狡黠的光,心想:你不告訴我,我就不會自己去打聽嗎?這些世家貴族,最愛搞什麽指腹為婚、竹馬竹馬那一套,指不定這裏面就藏著段“佳話”呢。

嗯……待會兒就去找海茲爾打聽打聽。看他那機靈樣,想必很樂意告訴我。

不知不覺,兩蟲已走到了宴會廳外的湖邊長廊,冰涼的夜風卷著金色花瓣拂面而來,帶來陣陣馨香。四下無蟲,氣氛也隨之沈靜下來。

約書亞臉上的笑意淡去,神情嚴肅了幾分:“赫爾曼……他那邊真的能搞定嗎?我還是不太放心。”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加蘭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是了,你向來是最相信他的那個。”約書亞嘆道。

他知道加蘭說得對,赫爾曼總是這樣,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可大皇子不是什麽好相與的角色,那是一頭真正的猛獸。就算赫爾曼再怎麽聰明,那也是在與虎謀皮,稍有不慎,便會滿盤皆輸。

正思索間,一個戴著精致面具的雌蟲註意到了他們,見是兩個雄蟲獨處,立刻眼睛一亮,端著酒杯就款款走了過來。

他的目光幾乎是黏在約書亞的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興趣:“這位閣下,雄蟲之間喝酒多沒意思,需要我陪您嗎?”

約書亞立刻換上了那副招牌的、多情又散漫的笑容,漂亮的紫眸彎起,像盛滿了蜜糖:“美麗的雌蟲主動邀約,我當然求之不得。只是可惜,今晚有要事在身,不能陪你做點‘快樂的事情’了。”

他話說得輕佻,眼神卻很幹凈,既給了對方面子,又巧妙地劃清了界限。

那雌蟲有些失望,但也不敢多糾纏,只好悻悻地轉身離開。

“輕浮。”加蘭言簡意賅地評價道。

“親愛的,這叫個蟲魅力。”約書亞沖他眨眨眼睛,“你要透過我這美麗動蟲的外表,看見我真誠善良的內心。”

加蘭嘆了口氣,真誠道:“如果認識你之前,就知道你是這副德性,我絕不會與你深交。”

約書亞立刻表情誇張地捧住心口,柔若無骨地往後退了幾步,作受傷狀:“你好狠的心啊!那現在呢?後悔了嗎?”

加蘭瞥他一眼,淡淡道:“都成為朋友了,還能怎麽辦?後悔也來不及了。”

“嘿嘿!”約書亞瞬間滿血覆活,笑嘻嘻地湊過去,作勢就要撅起嘴巴親他,“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謝謝我的好朋友~”

加蘭冷哼一聲,直接一巴掌糊在他臉上,用力地把他傻笑著的臉推開,“離我遠點。我不喜歡別的蟲碰我。”

“我知道你不能碰雌蟲,一碰就要死。”約書亞被推開也不惱,反而理直氣壯地嘟囔道,“可我是雄蟲啊,親一下又不會死!不要這麽小氣嘛,太傷人家的心了~”

加蘭知道他是在用這種方式插科打諢,化解心中對赫爾曼的擔憂,便不再理會他的胡鬧,轉而問道:“我們什麽時候離開?”

約書亞神色一正,肅然道:“等赫爾曼一出來,我們就走。”

加蘭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海茲爾略帶急促的聲音:“約書亞閣下!加蘭閣下!原來你們在這裏。”

兩蟲回頭,只見海茲爾小跑著過來,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可算找到你們了!克勞德還在座位上眼巴巴地等著你們呢。”

約書亞挑了挑眉,懶洋洋地開口:“喲,這不是我們的小探子嗎?這麽火急火燎的,是又有什麽新情報要匯報嗎?”

海茲爾被他逗笑了,連忙道:“是拍賣會的壓軸馬上就要上了!聽說可是難得一見的好東西,再不過去可就真的錯過啦!”

約書亞和加蘭對視一眼。

“那就走吧。”加蘭率先開口,轉身向拍賣場的方向走去。

約書亞聳聳肩,與海茲爾一同跟上了他的腳步。

他們回到拍賣場,剛一落座,就明顯感覺到場內的空氣發生了變化,氣氛比先前更加熱烈、緊繃。所有蟲的目光都緊緊盯著前方,專註而興奮。加蘭和約書亞也隨之望去。

拍賣師正站在臺上,聲音高亢地介紹著新的拍品:“……名為‘創生之露’。據說可以促進蟲族再度進化,補全基因缺陷,撫平精神暴動,治愈一切創傷!是難得一見的神藥,更是蟲神的恩賜!”

他的手臂猛然指向展臺中央。

只見聚光燈下,一支修長透明的玻璃瓶靜立於墨黑天鵝絨底座之上,瓶中盛著淡藍色的液體。在燈光照射下,液體內部仿佛一片微縮星雲在緩緩旋轉,無數星辰在其中沈浮流轉,散發出幽微的熒光,美得令蟲心悸。

拍賣師深吸一口氣,擲地有聲宣布道:

“起拍價——一億星幣!”

“嗡——”

場下不可避免地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嘆與興奮的騷動。

許多蟲明顯被勾起了強烈的興趣,他們一面維持著體面的禮儀性鼓掌,一面按捺不住地側目探尋,想知道究竟是哪位閣下居然如此慷慨地捐贈了如此秘寶。

然後,一個身影自後排的陰影中站了起來。

那是一只雄蟲。

身材高挑,十分瘦削,一頭罕見的雪白短發在昏暗的光線下流淌著微光,皮膚也白得近乎透明。

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純白禮服,臉上卻戴著一副繁覆華麗的黑色面具,面具上點綴著漆黑的羽毛和寶石,幾乎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只露出蒼白的下頜和一抹淡色的唇。

他微微一笑,更顯鬼氣森然。

在場無蟲認得他。

但如果伊瑟在此,就會驚愕地發現,眼前這個萬眾矚目的神秘雄蟲,竟是他不久前才在黑街小巷裏救下的,那只差點被淩辱的可憐雄蟲。

雄蟲無視了那些匯集在他身上的、混雜著探究與驚疑的目光,口中哼著一支不成調的小曲,步履輕快地踏過長長的過道,徑直登上了拍賣臺。

未等驚愕的拍賣師有所反應,他就伸出手,用一種優雅卻不容抗拒的姿態,取走了對方手中緊握的話筒。

“大家晚上好呀~”

一個輕快的、帶著笑意的聲音通過擴音器,清晰地傳遍全場。

“請允許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希爾,來自某個不……知名的小星球。今天能站在這裏,實在榮幸,所以我也給首都星的各位帶來一點小小的驚喜。”

“至於驚喜是什麽呢?我想大家都已經發現了。”名為希爾的雄蟲不顧拍賣師的阻止,隨意地拿起拍賣臺上的“創生之露”,而後將那支小小的玻璃瓶捏在手中,對著全場展示,“就是這個漂亮的小東西。”

他用一種詠嘆般的調子,緩緩道來:“諸位想必都聽過它的傳說。在時間的源頭,最古老的紀元,億萬蟲族侍奉著同一位母親,祂是我們血脈的起點,亦是靈魂的歸宿。祂——就是原初蟲母。而這‘創生之露’,便是自祂聖體上凝結滴落的生命之液,亦是蟲族起源的原點。”

“它源於始祖,所以能控制基因的定向分化,重塑基因序列。這意味著,它可以治愈蟲族一切已知與未知的疾病,能讓最孱弱的幼蟲蛻變為最完美的戰士;它能撫平精神海最狂暴的波瀾,彌合一切創傷……它可以做到一切你想或想不到的事情,它不是奇跡的造物,它——就是奇跡本身!”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蟲心的魔力,將在場的每一只蟲都拉入了他所描繪的,那個屬於遠古神話時代的幻夢之中。

就在所有蟲都屏息凝神,為這失落的至高秘寶而心潮澎湃之際,希爾話鋒一轉,輕笑出聲。

“……只可惜,”他搖了搖頭,語氣裏帶著一絲仿若事不關己的惋惜,“那樣的神話,早已隨著原初蟲母的逝去而終結了。”

他攤了攤手,笑容擴大,“所以,我手上的這個,當然只是一個仿品啦。”

全場嘩然。

然而,不等任何蟲從這巨大的落差中回過神,希爾又慢悠悠地補充道:“不過別擔心,就算只是仿品,它的功效……也相當了不起呢。”

場內的騷動戛然而止,無數道視線如探照燈般聚焦在希爾身上。

盡管這位雄蟲的言談舉止瘋癲怪誕,引得眾蟲心生疑竇,但礙於他雄蟲的尊貴身份,竟無一敢上前制止。

於是,眾蟲只得按捺住驚異,靜靜聆聽他接下來所說的每一個字。

約書亞和加蘭皺起眉頭,交換了一個眼神,一股不祥的預感在心底蔓延開來。

“諸位,你們難道就從未想過嗎?”

希爾的聲音通過擴音在寂靜的拍賣廳中回蕩,帶著一種空靈而詭異的質感,仿佛不是通過話筒,而是直接在每個蟲的腦海中響起。

“自從我們蟲族離開了原初蟲母的懷抱,踏上獨自流浪宇宙的孤獨旅程,我們便永遠地迷失了方向。然而,也正是在這無盡的迷茫中,名為‘自我’的脆弱火花得以點燃。這火花帶來了獨立的意志,帶來智慧的思考,也帶來了永恒的拷問:我們是誰?蟲族的本質,究竟又為何物?”

“我曾長久地思索這個問題,”希爾猛地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整個宇宙,他臉上那種漫不經心的平淡如潮水般褪去,眼底驟然點燃某種近乎癲狂的灼灼神采,“直到那一天,我終於窺見了真理!”

希爾亢奮地高舉手臂,大聲歡呼道:

“蟲族,即是戰爭!是征服!是死亡!亦是繁衍!我們之所以永無止境地繁衍,正是為了將新生的億萬同胞化為戰爭的洪流,去吞噬、去征服這個宇宙!戰爭帶來掠奪,掠奪維系生存,生存導向繁衍,而繁衍……則為了更偉大的戰爭!生即是死,死即是生!個體的蟲死去了,但是群體的意志會不斷地在新的蟲身上延續傳承下去!這便是蟲族的宿命!”

“唯有這樣一條道路,才能真正指向蟲族的本質,指向我們靈魂的最終歸宿。唯有踏上這條血與火的道路,我們才能最終回歸原初蟲母永恒黑暗的溫暖懷抱,獲得真正的救贖和解脫!”

臺下,一片死寂。

隨即,死寂被一陣更深層的騷動所打破。

不安、驚異、困惑,以及一絲……被點燃的恐懼,如漣漪般擴散開來。

“對了,我還有個好東西要介紹給大家。”

希爾仿佛剛想起什麽似的,又從衣兜裏掏出一個小瓶,裏面盛著夢幻般的粉色液體。

他將瓶子舉高,向全場示意,語調重新變得輕快,如同一個孩童在展示自己最心愛的玩具:“此物名為‘夢幻之露’。它和創生之露不一樣,據說它能激發所有蟲族最深處、最原始的本能。但如果把兩者混合在一起的話……”

希爾將兩個玻璃瓶高高舉起,一瓶是象征著生命起源的清澈蔚藍,一瓶是蕩漾著魅惑旖旎的妖冶粉紅。兩種不同的液體在燈光下流動搖曳,仿佛擁有生命一般。

他癡癡地凝視著它們,嘴角蘊含著詭異的笑意:“……就會產生非常、非常有趣的效果。”

坐在最中央包廂的五皇子心中突然浮現出強烈的不安感。

他再也坐不住了,一把揮開跪在他腳邊的雌君,厲聲道:“攔住他!快!不惜一切代價,阻止他!”

訓練有素的皇室衛隊如黑色潮水般從會場各處的陰影中湧現,以驚蟲的速度撲向拍賣臺。

然而,為時已晚。

“這麽好的東西,如果只讓一個蟲享用,那多沒意思啊。”

希爾歪了歪頭,用一種近乎天真的語氣,含笑道:“不如……請大家一起嘗嘗?讓我們共赴極樂,地上天國,蟲間樂園。”

下一秒,他松開手。

“啪——!”

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會場裏突兀響起。

玻璃管在光潔的舞臺上摔得粉碎,淡藍和粉紅的液體在碰撞的剎那完美交融,沒有濺落一滴,而是瞬間升騰、汽化,化作一團擁有生命的、散發著甜膩香氣的粉色濃霧,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向整個拍賣廳彌漫開來。

與此同時,會場所有的燈光猛地一閃,驟然熄滅。

純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全場死寂。

緊接著,不知是誰在黑暗中發出第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整個會場瞬間炸開了鍋!

混亂,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黑暗降臨的瞬間,一股甜膩迷幻的異香便蠻橫地侵入鼻腔。

約書亞心頭一緊,立刻掩住口鼻,但已經來不及了。一股邪火自小腹深處轟然炸開,燥熱感沿著脊椎迅速上竄,瞬間點燃了每一根神經,直欲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

身側,加蘭的呼吸陡然粗重,身體緊繃,難以抑制地劇烈顫抖起來,齒關磕碰發出咯咯的打戰聲。

周圍的黑暗裏,無數雌蟲的鞘翅因極度焦躁而高頻摩擦,發出瘆蟲的沙沙聲。無數雄蟲因極度緊張而應激抽搐,他們下意識地通過觸角釋放出無形的尖銳嘶鳴——那是最原始的恐懼與求救信號,而這更加劇了雌蟲們的躁動,瞬間引爆了雌蟲基因深處最強烈的保護欲與占有本能,將本就失控的場面推向更加狂亂的深淵。

約書亞當機立斷,拉著加蘭的手毫不猶豫地就往外沖!

逃!必須馬上逃!

絕不能落入任何一只雌蟲手中!

在這片被原始欲望點燃的黑暗叢林裏,雄蟲就是最顯眼的火炬,會吸引所有失去理智的雌蟲,像飛蛾撲火一樣瘋狂地撲過來。

一旦被那些徹底失去理智的雌蟲抓住,下場絕不是“共赴極樂”那麽簡單。

那將是一場最原始、最血腥的掠奪。他們會被榨幹最後一絲價值,然後像垃圾一樣被撕碎、丟棄。

就在此時,一只手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驚蟲。

約書亞渾身汗毛倒豎,根本來不及思考,精神力在瞬間凝成一根最鋒利的尖針,毫不留情地刺向對方的精神海!

一聲壓抑至極的痛呼在耳邊響起,但那只手非但沒松,反而抓得更緊了。

“是我!別動手!”

這個聲音……是海茲爾?!

約書亞的攻擊猛地一頓,只聽海茲爾的聲音帶著隱忍的顫抖,急促地說道:“快跟我走,我和哥哥帶你們逃出去!”

沒時間猶豫了。留下是死路一條,跟他們走,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約書亞反手拉住加蘭,幾乎是將他整個蟲都拽了起來,咬緊牙關跟著前方那個高大的身影,一頭紮進了混亂的狂潮中。

黑暗中,甜膩妖冶的異香愈發濃郁。它悠然漂浮在濃重的血腥味和慘叫聲之上,隨波逐流,不斷擴張,迅速蔓延,滲入骨髓,將蟲心底最深處的黑暗本能徹底釋放。

所有的秩序與體面,早已在欲望的烈焰下化為灰燼。

那些原本衣冠楚楚、舉止優雅的上流蟲們,此刻徹底撕下了文明的假面。他們褪去人形,顯出猙獰的蟲態本體。它們在黑暗中互相撕咬纏鬥,鋒利的節肢與堅硬的甲殼在碰撞中迸發出令蟲牙酸的刮擦與悶響。而更多的蟲則匍匐爬行於血腥的黑暗之中,口器開合間,發出尖銳而饑渴的嘶鳴:

“雄蟲……雄蟲在哪裏?!”

“我聞到了!是雄蟲的味道!”

“抓住他們!一個都別放過!”

“啊——!!!”

尖叫聲、嘶吼聲、布料撕裂聲、骨骼斷裂的脆響,還有某種令蟲頭皮發麻的、不斷在各處響起的黏膩水聲,在黑暗中交織成一曲絕望瘋狂的地獄交響樂。

約書亞的精神力如一張無形的大網迅速鋪開,試圖在混亂中找出一條生路。

然而,在他的精神視野裏,到處都是代表著欲望與暴戾的猩紅光點。它們在黑暗中橫沖直撞,瘋狂地搜尋著獵物。

而雄蟲的精神力,就像黑夜裏一盞盞明亮的燈,無比醒目。

約書亞眼睜睜地看著離他最近的“燈”被潮水般洶湧的猩紅光點一擁而上,迅速淹沒。它沒來得及掙紮幾下,就迅速熄滅下去。

然後是第二盞、第三盞……原本遍布整個拍賣會場的“燈”,以極快的速度一盞接一盞地熄滅,仿佛從未存在過。令蟲絕望的黑暗以狂歡之姿,徹底占領了這片精神的曠野。

這種癲狂的恐懼足以將任何一個心智正常的雄蟲逼瘋!

“這邊!”

前方傳來克勞德低沈的聲音,他像一把無堅不摧的尖刀,硬生生在混亂的蟲潮中劈出一條窄路。

一只閃著寒光的手爪從斜刺裏猛地伸出,目標直指加蘭脆弱的後頸!

克勞德頭也沒回,反手一肘向後悍然猛擊。

“嘭!”

沈悶的撞擊聲後,是一聲雌蟲的痛呼和重物倒地的聲音,再無聲息。

“他雌的,這幫家夥瘋起來真不是蟲!”約書亞在心裏暗罵一句,腳下卻不敢有片刻停留。

他能感覺到,身後追逐的腳步聲和喘息聲越來越近,帶著一種不將他們吞噬殆盡誓不罷休的瘋狂。

手臂上傳來的拖拽感越來越重,加蘭的腳步已經開始虛浮,幾乎是被約書亞拖著在跑。

“加蘭,撐住!馬上就出去了!”

“我……我沒事……”加蘭咬著牙,額角青筋暴起,冷汗浸濕了鬢角,顯然正在用全部的意志力抵抗著那源於本能、無法遏制的神經性戰栗。

四蟲跌跌撞撞地沖出昏暗的走廊,眼前豁然開朗。

是舉辦舞會的宴會廳,巨大的水晶燈還亮著,燈火通明。

可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間,約書亞的一顆心直直墜入冰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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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海,被鎖得沒脾氣了,所以幹脆用主線章節的內容替換了番外一的下篇會在後面找機會再放出,大家可以註意一下章節號哈~感謝大家體諒,想好好正常放出,實在是太難了,作者都麻了T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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