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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65章 敲打、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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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65章 敲打、試探

二樓最中央的包廂裏。

亞歷克斯·蘭開斯特平靜地坐在柔軟的沙發上, 手中端著一杯紅酒,透過巨大的單向玻璃,將樓下的一切盡收眼底。

坐在主位上的雄蟲早已摘下面具, 露出一張過分年輕俊秀的臉。燦爛的金發,和煦的笑容,看上去就像個鄰家陽光大男孩,完全沒有皇室成員的架子。

他就是這次宴會的主蟲,帝國五皇子, 拉塞爾。

“亞歷克斯,”拉塞爾晃著酒杯, 笑意盈盈地開口,“下面那些東西,難道沒有一件能入你的眼嗎?要是有看上的, 盡管開口, 就當是我提前送給未來伴侶的禮物了。”

他話說得輕松, 笑容燦爛,眼神卻帶著一絲探究。

亞歷克斯臉上維持著完美的微笑,謙卑地回應:“能與殿下結合, 已是蘭開斯特家族無上的榮幸。至於禮物……再珍貴的東西,在殿下面前也黯然失色。”

坐在拉塞爾身側的雌君,柯特·馮·薩克森, 聞言擡眼。

他身形高大, 俊美深邃的五官籠罩在一種病態的蒼白之下,仿佛常年不見天日, 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郁。墨綠色的長發順著他寬闊的脊背垂落,愈發襯得那雙金色的豎瞳愈發冰冷,宛如冷血的蛇類, 自有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柯特·馮·薩克森,第六軍團的軍團長。

作為軍雌世家薩克森的一員,柯特的前半生都在殘酷戰場與血腥廝殺中度過。當他終於帶著一身功勳與傷痕歸來時,早已錯過了最合適的婚配年齡。

恰逢出身平民的蟲妃費歇爾,急於為自己的雄子拉塞爾尋找一個家世顯赫的雌君。一個需要權勢,一個需要婚姻,雙方一拍即合,成就好事。

但在座的所有蟲都心知肚明,這樁婚事,本該屬於亞歷克斯·蘭開斯特。

費歇爾蟲妃最初屬意的蟲選,就是蘭開斯特家的亞歷克斯。他年輕貌美,能力出眾,家世顯赫,是當時帝都最炙手可熱的聯姻對象。費歇爾自然想為自己的雄子爭取到最好的。

無奈亞歷克斯中途出了“意外”,不得不黯然退出皇子雌君之位的角逐。也正因如此,柯特才成為了最終的選擇。

畢竟,柯特比拉塞爾年長太多了。

在如今的蟲族社會中,年齡差婚姻是常見的。雄蟲是需要精心供養的奢侈品,而一個雌蟲要成長到能夠提供足夠的金錢、權勢、地位來供養雄蟲,是需要時間的。

但這樣的年齡差大多在二三十歲之間,而柯特比拉塞爾足足大了56歲——若他早早成婚,誕下的子嗣恐怕都與拉塞爾年紀相仿。

他們的結合是一場典型的政治聯姻,無關情愛,只有利益。

不過對於權力游戲的玩家來說,只要有利益,便已足矣。

“說起來,”拉塞爾話鋒一轉,看似不經意地問道,“路德維西最近怎麽樣?他在宮中侍奉父皇,父皇生病,我們這些做兒子的心急如焚,卻不好時時探望。反倒不如你們兄弟,走動起來還方便些。”

亞歷克斯心中一凜,面上卻滴水不漏,聲音恭順道:“殿下明察。路德維西進宮後,便深居簡出,全心侍奉陛下,與家中聯系也淡了。即便偶有音訊,也多是與雌父交談,我也不清楚具體情況。”

“是嗎?”拉塞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笑道:“我倒覺得,你和他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還是要多走動一下,維系感情才是。這份情誼,多難得啊。”

亞歷克斯只能點頭應下。

他清楚,這是五皇子想通過他,探聽皇帝的虛實。這位皇子看著陽光開朗,實則內心深沈、睚眥必報,有時心狠手辣不下雌蟲,最好不要當面違逆他,否則定會招惹麻煩。

忽然,一名侍從快步走近,在拉塞爾耳邊低語了幾句。

拉塞爾起身,笑容依舊和煦:“失陪片刻,我去處理件小事。”

說完,他便帶著侍從離開了包廂。

門輕輕合上,寬敞的空間裏只剩下亞歷克斯與柯特。

沈默在兩個雌蟲之間蔓延,空氣仿佛都凝滯了。

“亞歷克斯議員。”

柯特終於開口,聲音低沈絲滑,刻意拿捏的貴族腔調拖得又長又慢,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審視意味。

“殿下還年輕,性子不定,喜歡些漂亮的小玩意兒。但玩物終究是玩物,有些不該有的心思,還是早些收起來為好,你說對嗎?”

那雙冰冷的金色豎瞳裏,翻湧著毫不掩飾的嫉妒與警告。

即便他手握第六軍團,身居雌君之位,亞歷克斯的年輕俊美,依舊如同一根毒刺紮在他眼裏,讓他感到了巨大的威脅。

明明都結婚了,連蟲崽都生了,如今看到拉塞爾有機會登頂皇位,居然離了婚又想回頭攀高枝?

柯特心中冷笑,一個連自己的身體都管不住,被低賤的平民雄蟲玷汙了的貨色,竟然來有臉來勾引他的雄主?真是下賤!無恥至極!

鄙夷與敵意在柯特心中翻湧,但他絕不會在雄主面前表現出半分不滿。因為他深知,雄蟲最討厭的就是不懂事的雌蟲,尤其是那些只知道爭風吃醋、壞他大事的雌蟲。

他會向雄主證明,只有他,才是那個能助他登上權力之巔、最有用的雌蟲。

也只有他,才配得上拉塞爾的雌君之位。

唯一的、永遠的雌君。

亞歷克斯仿佛沒聽出話裏的尖刺,眼簾低垂,姿態放得更低:“您多慮了。能為殿下效勞,是我和蘭開斯特家族的榮幸。”

“榮幸?”柯特嗤笑一聲,身體前傾,壓迫感十足,“凱恩斯也是這麽說的。可依我看,蘭開斯特家族拿出來的‘誠意’……呵,不過爾爾。我都忍不住為你們擔憂了,堂堂蘭開斯特家族,如今只剩下這點家底來應付場面了嗎?還是說,對於殿下的大業,你們壓根,就沒想過要拿出真正的誠意?”

老東西,胃口倒是不小。

亞歷克斯在心裏暗罵道,他的雌父凱恩斯在暗中輸送的資源,足以武裝一個小型軍團,到了他嘴裏就成了“不過爾爾”?而且五皇子這邊三番五次地提要求,家族幾乎有求必應,如今更是把他都當成聯姻的籌碼送了出來。

可眼前這貪婪之徒竟仍不滿足,還想從蘭開斯特家族身上搜刮更多好處,榨幹最後一分價值。

盡管心中怒火翻騰,亞歷克斯面上依舊掛著無可挑剔的微笑:“蘭開斯特絕無此意,或許其中是否有些誤會?”他稍作停頓,語氣愈發懇切,“為表歉意,我這裏尚有一筆額外的資金可以隨時奉上,供殿下與您調度……您看如何?”

柯特審視了他片刻,才冷淡地點了點頭,“雌蟲的一切都歸屬於他的雄主,這是理所當然的。另外,之前交給你的那件事情怎麽樣了?”

亞歷克斯知道,他問的是之前那批要自己“行個方便”的貨物。

那批貨物由他經手,躲開城防檢查、秘密運入第一區,至今仍藏匿於蘭開斯特家族的私蟲倉庫裏。

至於那裏面裝的究竟是什麽,亞歷克斯無從得知,森嚴的看守杜絕了一切窺探的可能。

他低聲回答,“已經安放妥當,在蘭開斯特家的秘密倉庫裏,殿下隨時可以取用。”

柯特的目光再次落回到亞歷克斯那張無可挑剔的臉上,眼中的嫉妒一閃而過。

他正要再敲打幾句,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雌蟲安分守己一點,別妄圖用這張臉勾引殿下時,包廂的門被推開了。

拉塞爾笑瞇瞇地走了回來,仿佛什麽事情都沒發生一樣。

亞歷克斯心底冷笑,這分明是拉塞爾默許的敲打。兩蟲一唱一和,是想給自己立威呢。

真是對狗東西。

他們又看似和諧地聊了一會兒,話題從近期帝都的經濟走勢,到各大家族的最新動向,看似隨意平淡,實則無不透著試探與權衡。

亞歷克斯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應對得滴水不漏,實則早已心生不耐。

就在這時,亞歷克斯的第二秘書塞倫悄無聲息地走到亞歷克斯身後,躬身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聲音壓得極低,幾乎不聞。

“先生,那邊……失敗了。”

亞歷克斯端著酒杯的手紋絲不動,眼中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

真是廢物。

他放下酒杯,姿態優雅地起身,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歉意,向拉塞爾和柯特告辭:“殿下,閣下,我這邊還有些事情急需處理,先行告退,失禮之處,還望海涵。”

拉塞爾聞言,大度地揮了揮手,笑容依舊和煦:“亞歷克斯你公務繁忙,無需多禮。去吧。”

亞歷克斯再次道謝,轉身正欲離開時,身後卻又傳來拉塞爾的聲音:“對了,等等,亞歷克斯。”

他心中一凜,腳步頓住,轉過身,臉上掛著恭順的詢問表情。

拉塞爾起身,緩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搭上他的肩膀,動作親昵得有些過分。

亞歷克斯身體瞬間繃緊,下意識地想要躲開,卻硬生生地止住了自己的動作。

他垂下眼,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殿下?”

拉塞爾微微一笑,忽然湊近。

亞歷克斯幾乎是本能地猛地偏頭,但拉塞爾的動作更快,冰涼的嘴唇在他臉頰上一觸即離。

他親了亞歷克斯一下。

時間仿佛在那一瞬間靜止。柯特嫉妒到發狂的目光像刀子一樣紮在亞歷克斯背上,而拉塞爾那帶著審視的視線,正玩味地觀察著他的反應。

惡心。

惡心惡心惡心惡心惡心惡心惡心惡心惡心惡心惡心——!

好想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那親昵的觸碰如同一道冰冷的電流,瞬間竄遍亞歷克斯全身。他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一股殺意直沖頭頂,手指下意識地蜷縮,幾乎就要當場扭斷這只無恥雄蟲的脖子。

但他不能。

絕對不能。

“和你聊得很愉快,”拉塞爾輕聲道,收回了手,慢條斯理地用指尖點了點自己的嘴唇,眼神玩味,“下次再聊,我的……新雌侍。”

亞歷克斯幾乎耗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將那滔天的殺意與屈辱壓回心底。他擡起頭,臉上甚至還擠出一個堪稱完美的微笑,微微躬身。

“我的榮幸,殿下。”

說完,他便以最快的速度轉身,快步離開了這間包廂。

柯特在一旁將這一幕盡收眼底,那雙冰冷的金色豎瞳中,嫉妒與敵意幾乎要凝為實質。他緊緊盯著亞歷克斯匆匆離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拉塞爾看著亞歷克斯那狼狽離去的僵硬背影,若有所思地輕笑一聲。

他轉過身,重新坐回沙發上,語氣平淡地對身旁的雌君道:“看來,沒有被完全標記的雌蟲,終究還是差了點意思。”

柯特立刻收斂了眼底的嫉妒,上前幾步,柔順地跪坐在拉塞爾身側,依偎在他腿邊,隨後仰起頭,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癡迷與愛慕:“那是自然,殿下。只有徹底屬於您的雌蟲,才會對您獻上全部的忠誠。”

拉塞爾輕笑一聲,伸手捏住柯特的下巴,強迫他擡得更高,滿意地看著柯特眼中那來不及完全藏好的嫉妒和占有欲。

有時候嫉妒,是忠誠最好的表現形式。

拉塞爾摸了摸柯特的頭,指尖穿梭在他柔軟的發絲間,唇角微勾,“柯特,還是你來吧。只有你最懂我想要什麽,對嗎?”

“是,殿下。”柯特臉上立刻浮現出欣喜之色,他知道這是雄主對他的恩寵與信任。

他順從地依偎得更近,低下了頭,小心翼翼地服侍著拉塞爾,仿佛一只終於得到主人獎賞的忠犬。

……

一走出包廂,亞歷克斯的臉色就立刻沈了下來。

他用力擦拭著被拉塞爾親吻過的臉頰,力氣大到仿佛要將那層皮膚都搓下來。

“先生?”塞倫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

亞歷克斯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冷聲吩咐道:“派蟲去搜伊瑟的蹤跡。另外,把布蘭特找回來,給他最好的治療。雖然是個廢物,但畢竟是奧頓家的嫡子,死在琉璃宮,會很麻煩。”

“是,先生!”塞倫不敢多問,立刻領命而去。

亞歷克斯在原地獨自站了許久,才終於勉強冷靜了下來。

他垂下眼,仔仔細細地整理袖口,確認沒有一絲褶皺後,才轉身走向另一個方向。

他刻意避開所有視線,穿過一條又一條幽長的回廊。琉璃宮的喧囂與浮華被他拋在身後,越走越靜。

他走進一部專用的升降梯,看著樓層數字不斷攀升,最終停在了琉璃宮的最高處——那座鮮有蟲至的塔樓上。

升降梯門無聲滑開,外面是一條昏暗的通道,皮鞋踩在厚重華麗的地毯上,發不出半點聲響。

最終,他走到通道盡頭,停在一扇古樸的木門前。

忠誠的維克托守護在門口,看見他來後便微微躬身,無聲地讓出道路。

他推開門。

房間裏沒有開燈。

濃重的黑暗中,只有清冷的月光從巨大的落地窗傾瀉而入,在地板上鋪開一片如水的銀光。

月光下,一個身影靜靜地坐在輪椅上,背對著門口,一動不動。

綢緞般的黑發如瀑布般垂落,發梢鋪散在地板的月色中,與月光交織在一起。

一只蒼白消瘦的手垂落在輪椅旁,皮膚在月色下近乎透明,骨節修長,形狀極美。

他就那麽安靜地坐著,月光如被雨水打濕的白紗,濕漉漉地披在他身上,仿佛一尊被遺忘在神龕裏太久太久的白玉雕像,靜謐而孤絕,遺世獨立。

亞歷克斯看著那個熟悉的背影,身上那股拒蟲於千裏之外的冰冷氣息,在這一刻悄然融化。

他放輕腳步,緩緩走入這片寂靜,在輪椅旁跪坐下來,輕輕握住那只垂落的手,將它貼向自己的前額。皮膚相觸的涼意,讓他微微閉上了眼。

“我回來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塞爾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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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塞爾斯終於重出江湖啦[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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