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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0章 輸、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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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0章 輸、決心

……又輸了。

為什麽?

穆特死死瞪著桌上那三顆象牙白的骰子,仿佛要用眼神殺死它,可它完好無損。

相反,感到受傷的是穆特,感覺即將被殺死的,也是穆特。

“脫呀。”周圍雌蟲起哄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興奮和戲謔,“親愛的雄蟲閣下,願賭服輸呀。”

“我知道。”穆特硬邦邦地回應。

他被獨自釘在明亮的燈光下,四周是雌蟲們毫不掩飾的、興致盎然的審視,仿佛他突然間就從一個隨處可見的普通B級雄蟲成為了一個稀奇玩意兒,被無數目光肆意把玩。

穆特低著頭,光裸白嫩的腳掌陷在厚軟的猩紅地毯裏,腳趾不安地蜷縮著,好像不是踩在高級昂貴的地毯上,而是赤腳站在夜裏濕漉漉的野草地裏。那些看不見的、鋒利的草葉正不斷搔刮著他的腳底,刺撓得他頻頻換腳,幾乎站立難安。

他已經輸了四次了。

雌蟲們十分寬宏大量,他們不僅答應了穆特更換玩法的要求,從覆雜的橋牌變成最簡單的投骰子——他天真地認為如果純粹比運氣的話,自己無論如何也能贏一次吧,還答應了穆特耍賴般的要求,允許他把身上所有能夠拆分的物件都算作他的籌碼。

可即使這樣,他還是輸了。連輸四次。

第一次是左腳的鞋子,然後到右腳。接著是左腳的襪子,然後再到右腳。

接下來,就輪到他的T恤了。

他要在眾目睽睽下脫下自己的上衣,將自己單薄白皙的胸膛暴露出來,供雌蟲們凝視。

這是只有法比奧看過的身體。

無數個夜裏,當他們還是小蟲時,他們就睡在一個小床上,躲在被子裏開個小燈,悄悄說各種各樣的話;等他們稍微長大點,法比奧去了軍校,穆特上了雄蟲學校,兩蟲分開,但當法比奧好不容易回來的時候,他們依然會像小時候一樣,躲過家裏大蟲睜一只閉一只的眼睛,悄悄地湊到一起。

穆特半真半假地向法比奧發信息撒嬌說自己睡不著,法比奧就會在半夜偷偷翻過圍墻,溜進穆特特意為他留的半扇窗。穆特就穿著柔軟的睡衣坐在床邊看著法比奧笑,法比奧也忍不住笑了。

然後穆特把頭依偎在法比奧強壯的胸膛上,聽著他急促的心跳聲,貼著他滾燙的皮膚,心滿意足地入睡。

就這樣,他們相伴,他們相擁,他們相愛,從年幼無知一直牽手走到了婚姻殿堂前。

穆特曾以為自己的幸福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法比奧被帶走那天,他才意識到原來幸福是那麽脆弱的東西。

就像尊嚴,原來也是像衣服一樣,可以輕易被剝奪的東西。

他拖延著,遲遲不肯把手放到自己的T恤上。

雌蟲們好整以暇地等待著,準備欣賞穆特是如何吝嗇地、不情不願地親手剝落自己的衣物。

他越是不情願,他們越是興奮。可這份帶著微妙惡意和權力快感的興奮,卻必須被小心隱藏在體面的外表之下。

因為他們是雌蟲,穆特是雄蟲。

他們不想嚇跑這難得一見的天真甜美小蛋糕,更不希望把對方逼到絕境魚死網破,給自己惹上不必要的大麻煩。

於是他們壓抑住自己貪婪的目光,裝出一副彬彬有禮、道貌岸然的模樣,這是雌蟲的拿手好戲。每個雌蟲在學校的時候都接受過這樣的教育——如何追求雄蟲。

見穆特磨磨蹭蹭,雌蟲們也不催促,像是忽然對這場鬧劇失去了興趣,自顧自地閑聊起來,刻意將他晾在一邊。

昂貴的雪茄煙霧和酒氣混在一起,熏得穆特有些頭暈。

他孤零零地站在燈光下,像個無人問津的展品。

閑聊了一會兒後,雌蟲們的話題很快滑向他們永不厭倦的軍事領域。

“說起來,最近軍部那邊動靜不小。”一個叼著雪茄的雌蟲吐出一口煙圈,慢悠悠地開口道。

“補充兵員罷了,哪年不這樣。”另一個雌蟲晃著酒杯,興致缺缺。

“這次不一樣。”最先開口的那個雌蟲壓低了聲音,卻又確保房間裏的每只蟲都能聽清,“內部消息,第八軍團下轄的第三集團軍在K-78星系吃了敗仗,兵力告急,這才急吼吼地招新兵填坑。”

“八三軍?不就是在K-78星系打仗的那支部隊嗎?”一個穿著西裝的雌蟲插嘴道。

“對。而且集結時間提前了,三天後就必須開拔,直接去前線。那邊戰況吃緊,這批新兵蛋子去了……怕是沒幾個能回來。”

“不會吧?這麽著急?”

“K-78那個鬼地方哪個老兵願意去啊?有關系的老早調走了,只能讓平民頂上咯。”

“而且第八軍團內部的鬥爭也很激烈啊,其他軍願不願意支援都難說。”

“軍部在那個地方耗時太久了,議會早就對此有意見了,肯定是對軍部施壓了。”

其他雌蟲紛紛議論起來。

最先爆料的雌蟲見有蟲不相信他的話,便道:“不信的話,你問問X?”

他朝那位始終沈默、氣質冷冽的軍裝雌蟲擡擡下巴,促狹道:“他就是第八軍團的蟲,他肯定知道。”

軍裝雌蟲喝了口酒,然後放下酒杯。杯底與桌面磕碰,發出一聲脆響,讓周遭的議論聲都靜了半分。

“對,三天後。命令下得很死,連家屬告別的時間都不給。說是戰機不可延誤。”

軍裝雌蟲說完,扯了扯嘴角,不知是在嘲諷誰,“反正都是些沒背景的倒黴蛋,死了也就死了,高層誰會真的在乎。”

房間內詭異地沈默了幾秒,很快又恢覆了熱鬧。

玻璃杯中的冰塊叮當作響,雌蟲們重新摸起牌,壓低嗓音交談,偶爾伸手攬過侍立的雄蟲調笑幾句。雪茄的煙霧在天花板下盤旋,籌碼滾落在地毯上,誰也沒有彎腰去撿。

這些喧鬧浮華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卻絲毫沒能鉆進穆特的耳朵裏。

他的腦海裏,只剩下三個字在反覆回響。

三天後。

那本該是他和法比奧的婚禮日。

他已經想象過無數次那天的場景,法比奧會穿著潔白的雌君禮服,胸前別著他最喜歡的星塵玫瑰,在所有親友的註視和祝福裏,微笑著,一步步堅定地走向他。

他們會交換戒指,會接吻,會在漫天星光的見證下,許下一生的諾言。

而不是穿著冰冷的軍裝去送死。

死。

一想到這個字眼,穆特渾身血液都仿佛凍結了。

法比奧會死。

這個認知像一道驚雷,劈開了他腦中所有的混亂、羞恥與恐懼。

羞恥算什麽?尊嚴又算什麽?

和法比奧的命比起來,這些東西一文不值。

他不能再等了。一秒都不能。

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力氣湧遍全身。

穆特不再猶豫。他猛地抓住自己T恤的下擺,用力向上一扯。

棉質的布料發出細微的撕裂聲,被他粗暴地從頭上拽了下來。他甚至沒有看一眼,就將那件皺巴巴的白色T恤狠狠甩在地上,像丟棄一件不值一提的垃圾。

白皙的、未經鍛煉的胸膛和單薄的肩膀徹底暴露在燈光下。皮膚因為緊張和屈辱泛起一層細密的粉,脊背卻因為主蟲決絕的意志而挺得筆直。

滿室喧囂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重新釘在他身上。

“再來一把。”

穆特的聲音響起,沙啞,卻異常清晰。

他擡起頭,通紅的眼睛越過牌桌,直直地瞪著主位上那個雌蟲,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終於亮出獠牙的幼獸。

主位的雌蟲楞了一下,然後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玩味的、居高臨下的笑,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帶著讚許和更濃厚興趣的笑。

“好。”他將桌上的骰盅推向穆特,“如你所願。”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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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過簽啦!!喜大普奔,為此特意改了個喜慶的筆名,因為不再絕望了hhhh[加油][撒花][煙花]~前面花費的時間總算沒白費,之後會多更更這邊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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