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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風暴、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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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風暴、裂痕

塞爾斯推開門時,晨光從落地窗外斜射進來,將客廳分割成明暗兩半。

亞歷克斯坐在光影的交界處,仿佛也被一同切開。只是他背脊挺直,硬生生用脊柱從上至下貫穿釘死了他的身體,不至於滑落。

“艾利安呢?”

塞爾斯聲音沙啞,卻帶著某種不容忽視的堅持。

亞歷克斯擡起頭,臉色平靜蒼白,掩不住倦意。

塞爾斯的眼下也有淡淡的青影,頭發有些淩亂,顯然昨夜也沒有睡好,一副風塵仆仆的模樣。

“他不在這裏。”

“什麽意思?”

“我把他送走了。”亞歷克斯收回和塞爾斯對視的目光,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塞爾斯,“送到蘭開斯特主家,去接受更好的教育。”

塞爾斯呼吸一窒。

屋內是死一般的寂靜。

半晌,塞爾斯才開口:“為什麽?”

亞歷克斯沒有回頭,聲音依然平靜得可怕,“艾利安太弱小了,他需要更專業的訓練來幫助他成長。蘭開斯特主家有最好的導師,最先進的設備,還有…”

“你瘋了嗎?!”

塞爾斯打斷他,長久以來一直壓抑的怒火終於爆發。

他大步沖到亞歷克斯面前,抓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拉,逼他轉過來直面自己。

“他才三歲!三歲!你怎麽能把他一個蟲送走?!”

亞歷克斯被迫轉身,冰藍色的眸子直視著塞爾斯那雙燃燒著憤怒的琥珀色眼睛。

那裏面沒有愧疚,沒有不安,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堅定。

“這是為了他好。”

“為了他好?”塞爾斯的聲音在顫抖,“把一個三歲的孩子從家裏帶走,丟到一個陌生的地方,這叫為了他好?”

“蘭開斯特主家不是陌生的地方,那是他的家族。”亞歷克斯語氣平淡,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他會在那裏學會如何成為一個真正的貴族,學會如何掌控自己的力量,學會…”

“學會像你一樣冷血無情嗎?”塞爾斯冷笑一聲,毫不猶豫地再次打斷他,“學會像你一樣,把家蟲當作棋子隨意擺布嗎?”

亞歷克斯的瞳孔一縮,眼神冷了下來:“註意你的用詞,塞爾斯。艾利安他是自願的!”

“自願的?”

塞爾斯重覆著這個詞,仿佛在齒間咀嚼荒謬。

他忍不住笑了,嘴角向上拉扯,臉部肌肉微微抽搐、扭曲,最終凝固成一個古怪的微笑,眼睛裏卻盛滿了悲哀。

“這麽說,艾利安離開時一定很開心了?他向你道謝了嗎?他真該好好謝謝你,如此煞費苦心,就為了徹底拋棄他!”

“我沒有!!”

亞歷克斯的聲音驟然拔高,胸口劇烈起伏著。他死死盯著塞爾斯,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你根本不懂我為他承受了什麽!付出了怎樣的代價!你怎麽敢、怎麽能這麽說?!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這樣做對所有蟲都好!這是必要的犧牲!你為什麽就不懂呢?”

“必要?”塞爾斯的聲音在顫抖,“對誰來說必要?對你的政治前途嗎?還是對你的家族利益?”

兩蟲在瀕臨爆發的沈默中對峙著,互不相讓。

亞歷克斯凝視著塞爾斯,他的眼睛已經濕潤,眼眶微微泛紅,下顎卻繃得很緊,表情冰冷而堅硬。

那是一個屬於戰士的表情,代表著他已經隨時準備好投入戰鬥,哪怕前面是萬丈深淵。

就在這片僵持中,亞歷克斯忽然想起了艾利安,想起他離開前強忍著恐懼,努力對他擠出的那個微笑。

那時候,他的眼睛也是這樣紅、這樣濕漉漉的——和眼前的塞爾斯,如此相似。

雖然他們的外表並不相像,眸色也截然不同,可那一瞬間的神態,卻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讓人一看便知艾利安是塞爾斯的親生孩子。他的骨血裏,確鑿無疑地繼承了來自雄父的那一部分。

這就是血緣的神奇力量嗎?

想到這裏,那股橫亙在胸口的憤怒和爭執之心,忽地就洩了氣,只剩下綿密的心痛和無可奈何的柔軟。

亞歷克斯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裏尖銳的冰棱融化了,只剩下疲憊的溫和:“塞爾斯,我們每次見面都要這樣嗎?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們之間只剩下了爭吵?我們有多久沒有好好說過話了?”

塞爾斯卻絲毫不為所動,冷冷道:“如果你沒有得老年癡呆的話,亞歷克斯,你應該記得我們為什麽會爭吵。我要提醒你,我們之間頻繁爆發爭吵的根源,在於你對我的不信任和不尊重。不是我不願意和你坐下來好好談,而是你從未把我說的話當回事。我已經忍了很久了。”

亞歷克斯的眉頭緊鎖,像是聽到了完全無法理解的話,“我對你還不夠好嗎?我的財富、地位、權勢,哪一樣沒有與你共享?在我這裏,你能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在希德家,你可沒有這個待遇。塞爾斯,你要學會知足。”

“是啊。”塞爾斯輕聲感慨,“你給了我這麽多。所以我就要感恩戴德地跪下來,感謝你的恩賜?因為你慷慨地給了我不想要的一切,除了尊重。”

亞歷克斯的臉色難看極了,那雙冰藍的眼眸中卻透出真切的困惑:“所以你是在介意我沒有事先與你商量?可我後來也告訴你了。更何況這件事已成定局,就算提前告訴你又有什麽用?你總是容易情緒化,而情緒從來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塞爾斯看清了他眼中的茫然,心底最後一點微弱的希望也徹底沈了下去,落入深淵。

他明白了,亞歷克斯永遠無法聽懂他的話。

他們之間的對話,有時候就像是對著一片深淵呼喊——拼盡全力,卻只能聽見自己的回音,一遍、又一遍。

一種深深的疲倦席卷而來。

塞爾斯倦怠地嘆了口氣,不再試圖爭辯,轉而問道:“艾利安什麽時候可以回來?”

亞歷克斯猶豫了下,低聲道:“我不知道。也許五年,也許十年,也許更久。”

他謹慎地觀察著塞爾斯的反應,然而預想中的暴怒沒有出現。

塞爾斯深吸一口氣,平覆心情後繼續問:“那我能否隨時去看望艾利安?”

“這要看雌父的意思。”亞歷克斯答道。

塞爾斯不再說話。

那張總是帶著溫柔笑意的臉,早已褪去了所有的表情,流露出內裏最真實的冷漠,如同冬日荒蕪的冰原,空曠而寒冷。

“我想最後問你一次,”塞爾斯的聲音很輕,卻讓亞歷克斯心頭一緊,“為什麽要把他送走?我要聽真話。”

亞歷克斯胸中翻湧著千言萬語,卻如鯁在喉,無法吐露半字。

他能說什麽呢?

告訴塞爾斯,艾利安先天不足?

告訴他,為了能嫁給你,自己不惜服用禁藥才生下了艾利安這個孩子?

這些真相如何能夠脫口而出?在我明明知道你不愛我的時候。

亞歷克斯可以在雌父面前坦然說出“愛”這個字,但是在塞爾斯面前,卻沈重得無法開口。

亞歷克斯是一只自尊心奇高無比的雌蟲。

他可以在情動時跪下來誘惑他的雄主,那不過是床笫間的情趣;卻絕不能在實際的生活中,承認自己生下了一個帶有缺陷的孩子,更無法承認自己竟如此無法自拔地……愛著一個不愛自己的雄蟲。

雄蟲是什麽?

是誘惑,是虛榮,是愚蠢,是沖動,是庸俗,是感情用事。

——即便塞爾斯比他們都好,他也終究是一只雄蟲。

若暴露內心的軟弱,他會怎樣看待自己?

不,他寧願被誤解為一只強大冷酷的蟲,也不願被看見自己的殘缺。

因為雌蟲軟弱,就是原罪,就會被傷害,就會輸。

所以他只能再一次重覆道:“為了他的未來,這是最好的安排。”

見塞爾斯沈默,亞歷克斯心中湧起一陣不安,試探著開口:“我知道你很心疼艾利安。但是為了他的未來,你不能感情用事。我送他走,也是為他好。”

他語氣放軟,“如果你心裏難受,我可以推掉手頭的事陪你散散心。想去哪裏都行,你看中什麽就買什麽。記得我之前為你買下的那顆宜居星球嗎?我們一直沒去過,不如趁這個機會去看看?”

停頓片刻,亞歷克斯又低聲道:“如果你想的話,我們也可以再生一個孩子。我保證,這個孩子一定會比艾利安更優秀的。”

這個念頭在他心裏盤桓已久。

之前身體還未完全調理好,又總是擔心懷孕會影響自己的事業,所以才一直拖著。

後來一切都安定下來,各方面穩步發展,卻始終找不到合適的機會開口。

現在艾利安離開了,塞爾斯顯然很在意這件事。他知道塞爾斯是少見的真心喜愛孩子的雄蟲,那麽再生一個孩子給他,轉移他的註意力,或許是個明智的選擇。

他真心希望這些退讓和彌補,能讓塞爾斯重新高興起來,能讓他再一次對自己露出像從前那樣的笑容。

他還是懷念從前那個溫順聽話的塞爾斯。

見塞爾斯沒有回應,亞歷克斯以為他同意了,臉上不禁露出如釋重負的微笑。他走上前,指尖輕輕撫上他的腰際,眼神中流露出暧昧而誘惑的邀請。

塞爾斯靜靜看著他,忽然感到一種奇異的釋然。

仿佛某種長久以來束縛著他、讓他疲憊不堪的東西,在冥冥之中,“啪”地一聲徹底斷裂。

塞爾斯從未如此清晰地認清這個事實——他和亞歷克斯永遠也無法互相理解,達成共識。

在寂靜中,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呼出。

隨後用一種亞歷克斯從未聽過的、冷靜到極致也堅定到極致的聲音開口說道:

“亞歷克斯,我們離婚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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