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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開放日、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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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開放日、家族

伊瑟駕駛飛行器的技術很好,飛行器很快抵達了學校的專屬停機坪。

校園裏張燈結彩,到處都是校園開放日的裝飾,顯得熱鬧非凡。

塞爾斯帶著一大一小走向教學樓,立刻有老師迎上來引路。艾利安被送去班級準備上課,塞爾斯和伊瑟則要去禮堂聽校長演講。

禮堂裏已經坐滿了家長,絕大部分都是雌蟲。零星幾個雄蟲家長身邊都簇擁著姿態親昵的雌蟲們,他們神情高傲,抱怨著座椅不夠舒適,招待不夠熱情,仿佛能撥冗前來參加活動,已是對學校的莫大恩賜。

塞爾斯領著伊瑟在後排找了兩個空位坐下,後知後覺地感到一絲不自在。

他悄悄瞥了一眼身邊的伊瑟,對方卻像完全沒註意到周圍的氣氛。他坐得筆直,專註地聽著臺上的演講,甚至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微型光腦,時不時在上面記錄著什麽。那副認真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艾利安的親生雌父。

相比之下,自己這個雄父反倒顯得心不在焉。

塞爾斯連忙收回視線,強迫自己認真聽講。他沒有發現,在他轉過頭後,身旁雌蟲的目光便從講臺上移開,無聲地落在了他的側臉上,那份專註比剛才聽講時有過之而無不及。

冗長的演講總算結束了,兩蟲來到艾利安的班級外觀摩。班主任是個很熱情的雌蟲,一看到塞爾斯就迎了上來:“您就是艾利安的雄父吧?閣下您好!今天雌父也一起來了嗎?真是太好了!”

塞爾斯差點被嗆到,連忙擺手:“不,您誤會了,這位是我雌君的弟弟。我雌君公務繁忙,所以他特意陪我過來。”

“原來是這樣。”班主任恍然大悟,隨即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還朝伊瑟投去一個讚許的眼神。

塞爾斯覺得班主任的表情有點不對勁,想解釋,又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只能眼睜睜看著伊瑟微笑著對老師點頭致意,仿佛默認了某種心照不宣的誤會。

塞爾斯無奈,幹脆扭過頭,把全部註意力都投向了觀察窗內的艾利安。

艾利安正在上體能課。

訓練場上,小小的雌蟲們在進行障礙跨越訓練。艾利安在其中格外瘦小,他奮力攀爬著幾乎有他兩倍高的障礙網,動作遠不如其他幼崽靈敏。好不容易翻過去,又在下一個平衡木上摔了下來,小小的身子在軟墊上滾了一圈。

塞爾斯的心也跟著揪緊了。可艾利安只是晃了晃腦袋,立刻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又一次站上平衡木,一次都沒有放棄。

塞爾斯看著,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蘭開斯特家族的蟲型是幽影君王蝶,成年之前體型偏小是正常的。”

伊瑟的聲音在他耳邊低聲響起,帶著安撫的意味。塞爾斯轉過頭,發現伊瑟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他身邊,和他並肩凝視著窗內的景象。

“等到了成年期,艾利安就會結蛹蛻變。你看他的關節,比其他幼崽更纖細,這不是弱小,而是為了蛻變時骨骼能更好地重塑。”

伊瑟的目光像一臺精密的儀器,掃過艾利安小小的身體,“破蛹而出後,他會比現在看到的任何一個同齡蟲族都更強壯。先弱後強,這是君王蝶的宿命。所以,君王蝶的幼年期才需要格外小心呵護。”

旁邊傳來一聲不屑的輕哼。

一個衣著華麗的雄蟲家長抱著手臂,瞥了一眼訓練場上的艾利安,用不大不小的音量對自己的雌蟲抱怨:“呵,現在的幼崽真是一代不如一代,那麽矮的障礙網都爬得那麽費勁,以後還怎麽上戰場。”

塞爾斯的眉心瞬間擰緊,正要開口,伊瑟卻先一步有了動作。

只見他直接轉向那個多嘴的雄蟲,溫和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目光冰冷。

“閣下說得對,”伊瑟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讓周圍的議論聲都停了下來,“有些物種,生來就在枝頭,以為枝頭就是天空的全部。它們永遠無法理解,那些從泥土裏掙紮出來,親手將自己織成蛹,再用自己的力量撕裂束縛、擁抱天空的生命,究竟蘊含著怎樣的力量。”

他頓了頓,視線在那雄蟲華麗但略顯虛浮的裝扮上掃過,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畢竟,只會享用現成果實的蛀蟲,又怎麽能理解開花結果的艱辛呢?”

那個雄蟲被他這番話堵得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惱羞成怒道:“你……你說誰是蛀蟲?!”

他身邊的雌蟲大驚失色,急忙死死拉住他的衣袖,聲音發顫:“雄主!別說了!他是伊瑟·蘭開斯特!那個馬上就要晉升上將的蘭開斯特家的雌蟲!”

雄蟲剛要爆發的怒罵卡在了喉嚨裏,他看著伊瑟冰冷嘲諷的表情,內心滿是屈辱與忌憚。周圍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他無法向伊瑟發洩,便反手給了勸阻他的雌蟲一個響亮的耳光,大罵道:“廢物!無能的廢物!”

說完,他撥開人群,氣沖沖地走了。他的雌蟲捂著臉,向周圍的蟲族連聲道歉,然後狼狽地追了上去。

這幅場景,讓塞爾斯回想起了幾天前晚宴上見到的布蘭特·奧頓和他的雌蟲們,簡直如出一轍。

得罪的,還是同一個雌蟲。

塞爾斯看向伊瑟,對方已經收回了目光,表情高傲冷漠,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蟲子。

伊瑟察覺到他的目光,轉過頭,那份冰冷瞬間融化,又變回了那個溫和親切的雌蟲,他打趣道:“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

塞爾斯搖搖頭,隨口道:“沒什麽,只是在想,你小時候也和艾利安一樣嗎?”

伊瑟臉上的笑容停頓了一瞬,才重新揚起。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塞爾斯臉上,輕聲說:“對啊,我以前比艾利安還弱小呢,但現在不也變得強大起來了嗎?不過,我可沒有他這麽幸運,能有一個這麽愛他、會專程來看他上課的雄父。”

這句話不輕不重,卻讓塞爾斯猛然想起,亞歷克斯的雌父是蘭開斯特公爵的雌君,而伊瑟的雌父,似乎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雌侍。

在蘭開斯特這種階級森嚴的貴族家庭裏,雌君與雌侍的地位本就是天壤之別,更不要說他們的孩子了。

雌君的孩子生來就站在雲端,享用著最好的資源與最多的關愛。而雌侍的孩子呢?

塞爾斯看著伊瑟,眼前仿佛出現了一個瘦弱的幼崽,在無數輕視和排擠的目光中,獨自舔舐著傷口,沈默地向上攀爬。那些與生俱來的特權,對他而言或許都是需要用血汗去爭去搶的奢侈品。

這便是帝國的常態。

塞爾斯想到了更多。

帝國的貴族家族,大多由雄蟲承襲爵位與家業。可這些高高在上的雄蟲家主們,又有幾個是真正憑能力坐穩位置的?他們更像一個家族的象征,高高在上,卻不理俗務。

真正為家族開疆拓土、鞏固權勢的,是他們迎娶的那些能力卓絕的雌君。雌蟲們殫精竭慮,用婚姻、手腕與實力,為高踞其上的雄蟲營造出優渥安逸的生活,滿足他們的一切欲望。

因此,貴族間的聯姻極為普遍,血緣關系錯綜覆雜,如一張流淌著黃金與權力的巨網,將所有上層蟲族籠罩其中。但血緣並不能阻止他們為了利益互相傾軋,雌蟲們的手腕一個比一個厲害,一個比一個冷酷。

至於雌蟲為什麽會心甘情願地淪為雄蟲的手中刀?

這就不得不提到雄蟲對雌蟲的完全標記了。

雌蟲的精神海天生就不穩定,像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容易危及生命,需要雄蟲定時進行精神安撫。

而最徹底最根本的安撫,便是在雌蟲的精神海深處烙下屬於某個雄蟲的印記。

這道烙印能讓雌蟲永絕精神力暴動之苦,但也會讓雌蟲獻上全部的忠誠,從此全心全意地成為雄蟲的臣服者。

一個雄蟲可以標記無數雌蟲,像君王收藏他的戰利品。一個雌蟲,卻只能被一個雄蟲標記。如果雌蟲要洗去標記,那無異於將精神海寸寸撕裂,不死也要掉半條命,等級下滑都是最輕的懲罰。

完全標記,再加上無可替代的繁衍能力,共同鑄就了雄蟲至高無上的地位。

當然,凡事總有例外。

比如權勢地位懸殊過大的雄雌雙方,這種主宰與臣服的關系,就可能徹底顛倒。

就像他和亞歷克斯。

塞爾斯至今沒有標記過亞歷克斯,因為亞歷克斯不允許。

塞爾斯是被“嫁”入蘭開斯特家的。

他的存在意義,就是幫助亞歷克斯擺脫被其他貴族雄蟲鉗制的命運,讓他在自己獨立的權力之路上走得更遠。

哦,順便給亞歷克斯幾個孩子,做一個安分幹凈的按摩師(棒)。

而亞歷克斯對自己雄主的要求,很簡單——乖巧聽話,不惹是生非,不貪圖權柄,永不背叛。

所以塞爾斯時常會想,亞歷克斯的雄主是誰,或許根本不重要。只要符合那幾個條件,任何一個高級雄蟲都可以。

他不過是運氣不好,恰好在那個時間點,撞進了亞歷克斯毫無溫度的視野裏,才淪為這棟華美宅邸裏,一只被精心飼養的金絲雀。

那他的艾利安呢?

這個孩子以後的命運又會如何?

是成為家族利益的籌碼,被送去與另一個陌生的雄蟲聯姻?還是能掙脫這份宿命,成為他自己想成為的任何樣子?

塞爾斯看向訓練場,艾利安又一次從平衡木上摔了下來,但他沒有哭,只是自己笨拙地爬起來,固執地重新開始。

塞爾斯的心口一陣發酸。

就算艾利安將來變得像伊瑟一樣強大又如何?這個帝國最年輕的準上將,不也一樣要被家族安排聯姻,成為鞏固蘭開斯特家地位的工具嗎?

他不易察覺地嘆了口氣,眉宇間染上了一絲憂慮。

“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伊瑟關切地問。

“沒有。”塞爾斯收回視線,望向伊瑟,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像洗過一樣幹凈澄澈,隱藏著些許嘆息,“我只是在想,你真的很厲害。”

伊瑟有些不解。

塞爾斯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從一個不受重視的家族邊緣成員,依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成為帝國最年輕的上將,用實力贏得一席之地……”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裏帶著一種純粹的感慨和溫和。

“這一路走來,辛苦了。”

伊瑟楞住了。

他想說些什麽,但又緊緊地咬牙無法張嘴,好像一張嘴,就會洩露出什麽絕對不可以洩露的秘密一樣。

伊瑟狼狽地扭過頭,用後背對著塞爾斯。

他不能讓塞爾斯看到自己現在的表情。

在塞爾斯看不到的陰影處,他冷峻美麗的臉因此而微微扭曲,浮現出的不是被肯定的、被認可、被看見的喜悅,而是某種積壓多年、以至於無法釋懷的苦楚甚至是怨恨。

憑什麽?

憑什麽這樣珍貴的溫柔,會被人理所當然地擁有,又被如此輕慢地對待?

為什麽?

為什麽這樣珍貴的寶物不能屬於自己呢?

如果他出現得不是這麽晚,那是不是……

你就能屬於我?

“好想要。”

這個念頭像一株破土而出的瘋狂藤蔓,瞬間纏繞住他的理智,越收越緊。

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

——好想要擁抱他。

這個念頭出現在腦海中時,一切瘋狂的、暴躁的、扭曲的欲望與不甘都在瞬間變成了空白,只剩下這個想法。

想要擁抱他,哪怕就一下。

就在伊瑟·蘭開斯特幾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轉過身去,不顧一切地做出某些無法挽回的事情時,一個帶著幾分遲疑的低沈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塞爾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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