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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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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獄

任擇摸了摸下巴:“靠我們制造混亂啊,往裏頭空曠地扔炮彈,叫警衛懷疑內部暴動,不得不在半夜將人集中起來,這不就出了獄門了嗎?再借斷電,讓它們趁黑暗逃出。”

孫陵白撓了撓任擇的頭,嗳了聲:“如果我是警衛,第一反應是懷疑外面有恐怖襲擊,而不會認為是受嚴格管控的犯人藏了個炸彈,並且成功逃出獄房,出來丟了個炸彈。”

“那麽我不僅不會把犯人提出集合,還會向外尋求武裝支援,把外頭的恐怖分子清剿了。”

任擇說:“這也只是你的假設。到時候聽到爆炸,獄房裏的犯人一定會起騷亂,在那種情況下,不就可能被拉出去了麽?”

“更多的可能是一人吃一鞭子,安靜如雞。”

“而且,你怎麽確保作家他們往外逃時不會被擊斃?”

這話問出來,任擇聲音弱下去,嘆了口氣:“哪有被確保的計劃呢?”

錦傳風按住了他一側肩膀,溫柔地說:“別擔心,任同志,我們在一起修繕你的計劃.....醫生說得是對的,在讓他們自己出逃這個環節,成功率太低。”

一個青年問:“那有什麽能不用他們主動跑的辦法嗎?”

孫陵白喃喃地覆述:“讓監獄不得不送他們出來的辦法......”

他目光掠過一旁的餐盒,恍然道:“有一個!”

“什麽?”

“如果能買通廚房,在他們的晚餐裏加入催吐劑,群體性的嘔吐會被懷疑是食物中毒或傳染病,那麽他們會被送出......”

任擇打斷他:“等等,那你不就犯了和我一樣的錯?為什麽不是讓醫療團隊進去,而是讓他們出來?我記得,長雲區監獄裏有醫療隔離區。”

孫陵白頓了頓,道了句“抱歉”,繼而說:“是我昏頭了。正常的應對章程的確不是立即送出,而是獄內醫生優先處理,取樣送檢獄外,再決定是否轉移重癥犯人。”

“那麽,我們可以偽造制服和重癥轉移文件,辦成衛生部門人員,進去接人。”

正擺弄電腦的陳科聞言,擡起一張苦哈哈的臉表示支持:“這樣就把計劃的重心、難題和風險挪到獄外了,聽起來的確更可靠些,至少首先被射擊的是我們而不是作家他們。”

萊芬冷笑:“你就是攻破不了他們的照明系統吧?”

陳科臉色一黑,似乎立即就能跟他吵起來,在一邊寫著什麽的西西亞忙用翻譯器勸架——

“不要吵架,大家都是好孩子。”

平直的機械音出現在這兒,有幾分滑稽違和的好笑。

萊芬哼了聲,也不理陳科了。

眾人又比較了幾種方案,最後一致認為孫陵白的最穩妥。但臨時啟用的計劃不像任擇那個已推進一半的,時間實在緊張,各方面的準備只能不分晝夜地趕。

任擇和孫握了握手,對他說:“很多醫療體系裏查不到的東西,都只能靠你了,醫生。”

孫陵白用力回握他,堅定地答:“當然。一定成功。”

*

其他的準備還好,但刷開監獄門的ID卡最難弄。

原本因換了計劃長舒一口氣,準備癱兩天的陳科,又被趕鴨子上架,去研究門禁系統,好不容易做出了該系統類型的萬用卡,卻被告知也不一定用得上。

萊芬哈哈大笑:“都是為了保險嘛,我們還是希望唬一下就開了的......但是陳科啊陳科,聯邦的東西你不是最熟悉了麽?怎麽還要裝出這副艱難的樣子——”

他俯下身,單手撐在陳科身側的沙發靠背上,眼睛和金發一同閃爍著咄咄逼人的光:“你到底是真累,還是和他們裝的?嗯?就像當年對我一樣。”

陳科目光陡然收緊了,箭束似的射向他。

那人卻在他徹底展露怒意前體面地收回了手:“不都是來玩嘛,我又不會把你的事披露給他們——多沒勁。我們啊,還是私人恩怨偏多。”

說完,萊芬有些苦惱地低了頭:他是不能讓這家夥死在這片混戰裏的,因為情節愈重的仇人,要愈費力地去想對待他的法子。

但是,要怎麽把他弄走呢?

——迷暈,那顯然是很難的,他這個實驗狂人可不會輕易中招。

那就......直接敲暈吧!

重新回到電腦前的陳科後背一涼,他黑著臉轉過頭,正看見那人森森盯著自己笑,心裏不爽得很,連推帶踹地把他擠出房門,擦著他鼻子砰一下把門關上了。

兩周的運籌演謀後,終於到了要真正實施的時候。

當日負責監獄夥食的老鄧頭,早已與他們“串謀”。因著他有個幹兒子也在監獄中,當自由黨提出將他幹兒子一並帶出時,他同意了。

群體嘔吐很快發生,獄內醫生判斷需要送出洗胃,當他們仿造的救護車到達監獄門口時,一切都比想象得順利。

只有獄內的醫生有些懷疑:送檢樣本結果出得這樣快?

這的確是個漏洞,但孫陵白他們也沒辦法,再慢點真正的醫護人員就要和他們撞上了,到時候連雞蛋帶籃子的全賠了進去,就糟了。

監獄門打開,被點到基因組號的七個犯人被送入救護車——其中有六個是自由黨人,還有個是老鄧頭的幹兒子。同時,有三個獄警也上了車。

孫陵白冷汗直冒,強作鎮定地與獄內醫生交流了幾句,回到了車內。

自由黨人共開來了兩輛車,孫陵白所在車有一個獄警,正坐在副駕和開車的任擇攀談。他們一個吐槽看守犯人出幺蛾子的惱火,另一個有模有樣地扯著醫院內的八卦。

——八卦當然是出自孫陵白之口,得益於他平時的絮絮叨叨,任擇正連拼帶編,力求用最勁爆的信息震驚住看守。

孫陵白趁機往副駕遞了瓶水,等人喝了頭暈惡心,靠著窗昏迷了,就堂而皇之地掏出麻醉給他打足量了。

另一輛車本也該如法炮制,但其中一名看守接了水卻不喝,在見到同伴的異常時警覺地開了槍。

他們的車尚未走遠,槍聲傳到看守所,叫那頭也戒備起來,立刻打電話去與醫院核實,在得到否定的結果後,通知了執行局,與他們的警力一同去圍堵假救護車。

事情敗露比預想得快,他們甚至還沒開出兩公裏。

警衛被他們註射了麻藥丟下車,在事先勘察好的沒有監控的地方,他們更換了車輛,預備回到尋岸,然而警笛聲卻愈來愈近,哪怕使盡解數甩遠片刻,又像夏日裏餓瘋的蚊子那樣纏了上來。

一定有哪裏不對。

孫陵白搖下窗戶,戴著口罩和大兜帽,全副武裝地探出去察看車身,卻一無所獲。

警笛愈發近了,閃爍的紅藍光出現在分車綠化帶的另一頭。車床搖下,有執行官拿著喇叭警告他們停車,反覆重申劫獄和執意逃逸的嚴重後果。

孫陵白後面那輛車,有同志探身反向執行官射擊,然而被面捕確定了身份,下一刻就響起了“違規抹殺”的警告。

孫陵白怔怔地朝後看,對講器裏已傳來那位同志猝死的信息。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族譜這樣直接的效力,想不通的事也更多了。

比如有反叛者名單的聯邦當局,為什麽不直接啟動程序抹殺他們呢?是因為反叛者自身的異常,還是沒到族譜判斷脫軌的標準?

又或者,僅僅是為了不引起公眾的恐慌,要“名正言順”了再啟動程序?那麽他們又為什麽要追逃逸的犯人呢,也是為了給公眾一個交代,殺雞儆猴?還是作家他們身上也有不可控的因素在?

疾風掠過孫陵白的額發,他的眼睛開始流淚。

視線重新回歸清晰的那一刻,他看到對面正逆行的警車拉下了玻璃,裏頭那個黑衣黑發的冷面執行官正凝視著他。

飛馳的兩輛車間,亂劃的子彈軌跡裏,那道視線像紮了錨的鐵線,靜止地盯著他。

孫陵白打了個寒戰——是梁丘伏。他不知道梁有沒有認出他。

然而這樣的僥幸轉瞬就被粉碎了。

梁丘伏隔著他搖上的那層車窗,沖他搖了搖手腕,點了點那根與他一模一樣的銀色手環。

天空忽然像一個倒扣的瓢瓤,明暗顛倒,大雨傾瓤而下。

耳邊轟隆隆的,孫陵白的心跳也越來越猛烈,漸漸蓋過它去。

——是手環!

自他從紅磚房逃出,就找於前破壞了手環的有效裝置,斷開了對自己生物信號的監測,但因為一直沒找到能對付這種堅硬金屬的利器,才叫它仍似墻上枯藤般纏掛在自己手腕上。

卻沒想到,它竟然添加了定位的功能!

孫陵白當即找遍整輛車——雖然他也知道這種緊急尋求破解之法的行徑,無異於奢望奇跡,但他還是掏出了小刀、尖鑰匙、鐵絲等工具,一個個往手腕上試。

結果也是顯而易見的——它巋然不動。

連幾道劃痕也是在皮膚上的。

血珠遲鈍地溢出來,吐得臉都白了才能講話的作家,按住了他砍向手腕的刀——

“冷靜。”

“冷靜......孫醫生。不一定是這個的原因。”

孫陵白過度用力的手發起抖來:“不是這個,他怎麽會一直追上來?分明我們換過車了......如果問題不出在監測儀上,他怎麽會知道——是我?”

明明在行動前,就有同伴因怕他再被抓建議他別去,但他自詡是黨內最熟悉醫療體制的人,說自己非來不可。

做出這個決定時他還忍不住為自己的無畏驕傲,現在看,他就是個差點要害死大家的大蠢蛋!

作家面色蒼白,艱難地喘著息,幾次張口都沒有吐出話來,在看到後座還有兩位同志的時候,用力閉了閉眼,下定決心般道:“醫生,如果沒有別的辦法——”

“喀噠”一聲,孫陵白已解開了安全帶,他點頭:“我跳車。”

任擇擔心地回望一眼,拋給他一個通訊器,在路邊減速,在綠叢掩住車身時,孫陵白從半開的車門中滾摔下去。

作家拉上了門。一枝草莖被夾斷卡在門隙中。

孫陵白朝垂直於追蹤方向的路上跑,半路不知道是誰的自行車,沒上鎖倒在地上,他心裏道了句抱歉,騎上就溜。到另一條路邊時遇到等客的出租車,把自行車朝旁一推,人貓身鉆了進去——

“師傅,麻煩......往前面方向開。”

車子遲緩地啟動了,孫陵白靠著座椅大口喘息,他一手搭在額上,漸漸無力地下滑,遮住眼,好不容易緩過勁,才抽出張鈔票放在正副駕間的扶手盒上:“師傅,加把勁,我趕時間,您能快點嗎?我給您加錢,謝——”

他朝前探身,邊說話邊側頭去看司機,不料目光剛在司機臉上轉上半圈,就僵住了,他大腦也卡了下,隨即驚恐地道:“徐、徐殷?”

徐殷停了車,周圍一片紅藍光閃爍。

他嗯了聲,回頭神色覆雜地道:“梁長官讓我在這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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