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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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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塔

“......也許他網癮重。”

“......”梁丘伏無語地盯著她。

同事才糾正說:“開個玩笑,哎呀,其實你想想,他當時並不清楚西園的出口,要拿手機尋求幫助也在情理之中。或者,他想聯系外界,想報警,透露去向讓人來救自己呢?”

“而且,也許他逃命的路上,碰巧撞見了被收繳的手機,就順手牽羊了呢?”

梁丘伏在她的一串“也許”中漸漸平靜下來:“也許孫陵白本人都說不出這麽多的解釋。”

但確實有可能。

但他還是偏向於覺得,孫陵白是和微埃特主動進入西園的,為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微埃特是自由黨人。孫陵白也會是嗎?

但監測手環並沒有警報危險指數異常。

梁丘伏在同事走進值班室前,問她:“針對共產黨人定位器的檢查儀,我們分局還有幾個?”

同事查了下:“一個。您拿走要記得報備。”

“我記得,以前不用報備?”

同事半死不活地微笑:“上次追捕出逃的自由人,蔣長官帶走了兩個,全丟路上了,從那以後就要報備了。而且,那兩個的錢還是由出借人——我貼上的,真不知道制定規章的人腦子是不是壞掉了。”

“......我聽傅原說了,當時情況特殊,北海當地人認為,那是射殺他們的武器......總之,等他們回來,我會讓他們還你錢的。”

“好的,梁。你報備就行。”同事心不在焉地準備帶上門,又突然探頭問,“說起來,你是不是要‘回去’了?我聽說你就待三年。”

“也許長一些。”

“長雲區今年的冬天說是會下雪,這裏會變得很漂亮。執行局的低溫補貼也不錯——雖然,等你覆職也許看不上這些了,但我還是建議你留一下的。”

“謝謝。等西園的事結束,我得去一趟‘自由塔’,希望回來能趕上。”

手機屏在他臉上反著熒熒的光,他神色裏有些憂慮。

但很快,來電響起,他收起那副沒著落的表情,出去接了這個備註為“科”的電話。

......

三天後,尋岸花園14棟。

孫陵白鬼鬼祟祟敲開門。

剛進去,就被任擇抱住了——

“天!你嚇死我們了醫生——當時你把病床一擱,下巴一揚,就往別的地方走去。我還以為你是想給病患讓位置,以為車上一個多的位置都沒有......”

一樓窗簾扔拉著,一片昏暗,吃完的盒飯疊在桌腳,桌上是打到一半的撲克牌。

萊芬、作家、錦傳風和另外兩個青年正坐在沙發上。只有萊芬沒有握牌。

此刻見到孫陵白來,眾人都把牌反扣,起身關心他。

聽了前頭任擇的話,萊芬大笑:“得了,我開的可不是泰坦尼克號救生艇!”

孫陵白搖了搖頭,感激地看向他:“但也差不多了。”

“是吧?我也覺得萊芬當時那個撞欄特別帥!真沒想到他會親自飆回來。”

萊芬面龐得意地揚起,眉眼也掛得高高的,叫點煙時眼角向下的力度格外大。

他嗯哼了聲,享受著勝利帶來的愉悅。

“作家,你實在要小心,梁丘伏在西園看到你了。”

微埃特去打開了窗子,無奈道:“錦老師說了,這種完全不懷疑自己眼花的人,極端自信自大,瘋狗一樣咬著我,有那個偏執精神病。”

錦傳風發出旁白的聲音:“不是學術論斷,我只是在提供情緒價值。”

“......好吧。說起來,醫生來了,當時拍下的能治失憶的‘記憶淚晶’,終於能派上用場了。”

“於前在頂樓,帶著助手布置操作室,大概還有——二十分鐘?你要不先來接手我的牌,打發打發時間?”

任擇笑:“又要輸了找人接盤啊?”

“嘿,這是什麽話兒......”

孫陵白坐過去,看了眼,的確一把稀碎得牛逼的牌。

但也真接了過去,坐在沙發背靠頂端和他們打。

“小林沒有新消息嗎?”

牌桌上沈默了一下,一張孤零零的“3”,瑟瑟發抖地從個兒高些的青年手裏掉下來。

任擇說:“等你做完‘記憶淚晶’的手術,我們就繼續去找。”

又打了一輪牌,萊芬忽然若有所思道:“北海那邊,今天應該會傳訊來。一會兒我上去看看。”

這是-1925年的8月25日,孫陵白接受了三分之一“記憶淚晶”的註入——因為淚晶的藥劑的作用太強,於前不得已采取這樣的方法。

麻醉過後,孫陵白醒來,懷疑於前是不是沒給自己做。

因為他的記憶毫無變化。

他甚至說,下回不用打麻藥了,不僅沒有痛苦,連一絲異樣的感覺都沒有。

於前撓著頭說,可能是還沒有到質變的劑量,等完全吸收了再看看。要是萬熹敢賣假貨,就讓萊芬轟死他。

他們走下樓,眾人已經等在那裏,迫不及待向他們傳閱北海來的信息。

“漁民只撈起了小林的定位器,並沒有見到人,這是個好消息。”萊芬說。

“並且,我們獲知了林相生的去向——5月23日,一隊以蔣橫舟為首的執行官,押送著五個自由人來到北海南部沿岸一個叫‘馬踏西’的小村落上。

“對了,蔣橫舟和你們的01號實驗對象還有些關系,是他的老師。這次就是帶著傅原等的一幹新執行官練手的。

“他們本打算短暫休整就離開,但在5月26號,其中一個自由人逃了——不是小林。他們花了大功夫找他,兩個月多後,終於從一戶人家損毀不用的壁爐裏把他拖了出來......”

孫陵白問:“然後呢?他們怎樣對待他了?”

萊芬比了個手槍——“嘣。”

“槍響過後,押送離開的自由人只剩下四個。”

“他們要去哪裏?”孫陵白擔憂極了,苦思後,忽然從記憶邊角扒拉出一個地名,“自由塔?”

萊芬點頭,他朝後捋了把軟塌塌的金發:“是的,我們也這樣猜想。”

那是關押自由人的,有進無出之地。

聯邦從來對外宣揚:沒有族譜的自由人,是殘缺人。應當用新世界道德進行規範,將他們置於自由塔這個人造的“保護皿”裏,拯救他們格格不入、漂泊危險的悲慘命運。

從未有自由人從塔中逃出,那裏有最森嚴的守衛。

也從來沒有人知道那座塔在哪裏,據說在海上。

“定位器壞了,我們要怎麽找她?誰又知道自由塔在哪裏?”

打牌的矮個青年說:“也許她根本沒有去自由塔,我們不得而知。”

孫陵白咬牙想了會兒:“要是還能再催眠梁丘伏,從他嘴裏套話就好了。他和傅原走得那樣近,一定知道這件事。”

微埃特看他一眼:“我們都很想找到林相生同志,也付出了足夠多的努力,如果不能找到,也要接受這個結果。在找人這件事上,不是犧牲付出越多,就離成功越近的。”

“而且,執行局尤其是梁丘伏,一直在懷疑你。你那樣做無疑是鋌而走險,還會把自己搭進去。”

孫陵白白著臉,不再說話了。

眾人漸漸散開。

孫陵白單膝跪在羊毛地毯上,去撿那張被遺忘的撲克牌。

任擇始終在後面註視著他,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醫生,執行局喬裝出現在西園,一定是有重大的任務。作家說的沒錯,你被牽連,應該要萬分小心的。”

“你覺得會是什麽任務?你覺得執行局和萬熹是什麽關系?”

任擇和他坐到沙發上,皮質的氣味帶來暈車的錯覺,思緒昏亂。

“當時我在第二園區的倉庫點燃了鎂粉,把它炸了,炸完時一、三園區並沒有起火,它們的火也不是我這裏蔓延過去的,而是後來別人放的。”

孫陵白蹙眉問:“你想說,你看到是執行官放的?”

“是的。我往你那裏跑的時候的確看見了。”

孫陵白說:“那就奇怪了。小林族譜的事,只有沈拜身知道,是他告訴了西園的人,後來聯邦過來抓小林,我原以為是西園透露的信息,來向聯邦示好,或者達成什麽協議......怎麽又會敵對呢?”

任擇搖了搖頭:“別想了。你這段時候太累了,我從沒見過這樣死氣沈沈的醫生。”他比了個眼袋垂下來的誇張手勢。

“說起來,沈拜身死了。前兩天病死了,你知道嗎?”

“太便宜他了。小林還生死未蔔,他倒走得這樣輕巧。”

任擇說:“於前拿他試藥了,雖然沒來得及出結果,但痛苦的確到位了。你是不知道,他死前還流淚說後悔了呢。”

孫陵白把那張撲克牌卡進牌盒,嘆了口氣:“他沒有後悔,只是怕死。”

“小林是我的學生。也是......我地下診所的最後一個夥伴了。”

“我還是會去找她。不會牽連到任何人。”

任擇把眼鏡摘下來,忘了擦又戴回去,最後咬住了搖擺的念頭——

“醫生,太傷人心了啊。這是什麽話?我也在呢,請牽連我。”

孫陵白朝他深深點了回頭。

兩片窗簾狹縫間的光芒暗下去。

“時間太少了......”有人這樣嘆息。

任擇也想起醫生殘疾的大節點,安慰他:“錦老師和作家從第三園區帶出了一串資料,等我們解密後,也許能派上大用場。我們一直在努力,總有一天能撞上好運的。”

孫陵白沒有再張口,沖任擇疲憊地提了提唇角。

在心裏想:但世界不是哄小孩玩的良善小游戲,一切都是混亂的,沒人知道脫離族譜的地方會如何發展。好運和壞運氣都只是虛幻的自我直覺。

耳邊,任擇已經在說起進行了四個月的“地動”。說新思想的傳播卓有成效,為之游行發聲的力量也漸漸壯大,聯邦也許很快就要放寬軌跡審查的力度了。

“醫生,如果你有空,我真心建議你和我們一起去看看。”

百八十個人坐在一起,了解舊世界的運行情況,在老自由黨人的幫助下建立新的信念......

“那是很富有希望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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