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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樓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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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樓原因

永安巷。

此處雖不比權貴居所,但北城文人多住此巷,故巷子比旁的清幽、雅致許多。

宋錢來打量著,試圖找出婉娘子的住處。

“讀書人講究最多,雖文家有錢,但婉娘子能在此處安身,必是有服眾之才。”李菡萏推測道。

宋錢來點點頭,接著道:“孤兒寡母在哪都不易,只是不知,辛苦拉扯大的女兒選了這條路,當娘的可知情。”

兩人走過掛著“風雅居”、“歸隱處”、“謫居地”等牌子的門,停在“盼君歸”門前。

“文人湊一起,這名字起難懂點,也正常。小賊來了,好不知該偷誰家。”宋錢來自我安慰道。

一路走來,文鄒鄒的命名令她頭暈眼花。她不過為了識賬認得些字,若講文化,她不折不扣的睜眼瞎。

李菡萏睨了宋錢來一眼,沒作聲。

“小李你說,咱們會叫錯門嗎?”宋錢來有些心虛。

“試試便知。”李菡萏徑自上前叩門。

“哎!我還沒想好等下怎麽說,你怎麽就……”

話未完,門內傳來腳步聲,宋錢來連忙收了聲。

“兩位公子,何事到訪?”

“受文姑娘之托,拜訪永安巷婉娘子,不知可尋對了地方?”見李菡萏不答,宋錢來硬著頭皮上前,學著往日接觸的讀書人模樣。

門開了,一襲素衣的婦人行了個禮,柔聲道:“妾身便是,兩位公子請,坐下敘話。”

待二人入座,婉娘又煮水沏茶,奉給二人。一番動作行雲流水,令人賞心悅目。

宋錢來暗暗咂舌,不愧是能當十幾年外室還不被厭棄的。

謝過婉娘的茶,宋錢來說明來意。

“文姑娘需金銀首飾,托在下來此,還請夫人看看,要為文姑娘備些什麽?”

“金銀有價,玉無價,這丫頭,偏好金銀俗物,想是隨了她爹,讓兩位公子見笑了。”

宋錢來還摸不清這母女二人的底細,只得賠笑。

“想來是文府姐姐又給兒女添了俗物,讓巧心艷羨。罷了,小姐妹攀比不傷和氣。我本答應待她及笄之日,送她一副黃金頭面。如今,便提前送她撐場面吧!”

婉娘似乎並不知文巧心去了招財樓,宋錢來的舌頭抵著上牙膛,有些心煩。

“煩勞二位公子替巧心遞信,妾身不日便將東西送去文府。”

見婉娘有送客之意,宋錢來連忙阻攔。

“文小姐離府時,同夫人說得是回文府?”

“文府管家親自來接的。巧心也快到婚嫁的年紀了,是該回府裏和姐妹們一起見見人。”

婉娘面色帶著疑惑,不知宋錢來為何突然有此問。

“實不相瞞,夫人,我為招財樓采買,助力姑娘們競選花魁,文姑娘正是人選之一。此番,亦是受文姑娘所托,來此取飾品,爭花魁之位。”

宋錢來說完,婉娘遲遲未語。宋錢來有些尷尬,目光轉向李菡萏,示意她解圍。

“若夫人有疑問,不如親自為文姑娘送一趟?”李菡萏開口道。

“那便煩勞二位公子,帶妾身走一趟了。”婉娘再擡眼,竟已氤氳霧氣。整個人看著脆弱又堅強,讓人頓生惻隱之心。

三人離開時,在巷中遇了人。

來人是個教書先生打扮,見了婉娘,客氣行禮。

婉娘依禮而回。隨後二人繼續行路,並無攀談。

獨居婦人同兩名年輕男子離去,竟無人覺得異常,這讓宋錢來有些驚訝。她落後兩步,想去打探一番。

“難得有情人,可惜、可憐、可嘆!”宋錢來隱約聽見一句嘆息,停下腳步一瞬,覆去追上李菡萏二人。

婉娘見了文巧心,未語淚先流。

白蘭識趣的離開,宋錢來想走卻不能。她知道,二人接下來的談話會有用。

“娘,別哭了!我是自願來此的,日子過得好著呢!比文家還自在,沒人給我氣受。”

文巧心先開了口,試圖安慰無聲垂淚的婉娘。

“可是文府姐姐給你選的夫郎不滿意?你同娘說,娘去求你爹,何苦賭氣來此,壞了名聲?”

文巧心面目扭曲了一瞬,似要破口大罵,但看著懷裏柔弱的娘又忍住了。

“文府那老女人能有什麽好意,不過是借著教導之名磋磨我。是我求了爹,才來得。若能奪得花魁,便是幫了文家大忙。爹許諾,到時一定迎娘回府,做平妻!”

婉娘聽了,瞪大眼睛,淚水都忘記流。

“若能搭上城主府,爹便無需再低李家一頭,自然不用再看那老女人臉色。若不是她棒打鴛鴦,娘你也不用淪為外室。好在,馬上就要苦盡甘來了!”

文巧心一番勸說,終於讓婉娘止住了眼淚。

婉娘將那套及笄之禮拿出,又囑咐了文巧心幾句,歡喜的離開了。

婉娘走後,文巧心換了面孔。

“我就知道,文家那老女人見不得我們母女二人好!爹明明承諾過,會助我,結果連套首飾都不送,定是讓那老女人扣下了!”

“奈何我娘是個滿腦子風花雪月的!既然她不知道爭,便由我替她爭好了!”

“宋掌櫃,你會助我的是吧?文家不缺巴結客,但我不同,待我將來入了城主府,還需人替我營生。”

文巧心拉攏招攬之意明顯,宋錢來裝作感激不盡,千恩萬謝的告辭。

一出門,梨兒已經等在不遠處。

宋錢來摸了摸後腦,無奈道:“走吧,淑月姑娘有請。”

“真有趣。是負心郎舍了外室女,還是富家子弟隱忍多年、寵妾滅妻?我竟有些好奇。這花魁之位不如就讓給文巧心,當我看場戲。”

淑月聽了文巧心的故事,神采奕奕。

宋錢來看著李菡萏暗中又攥緊衣袖的手,扯了扯嘴角。

“淑月姑娘,花魁終選在即,不若咱們開誠布公,聊聊?”

“宋掌櫃想聊些什麽?勸我放棄的是你們,眼下又不想我放棄的,還是你們。”

“在下所為,都是出於私心,讓淑月姑娘見笑了。不過,據此前打探,花魁卻非好前程為真。若姑娘無自保之力,在下盼姑娘早放棄離樓,另謀生路。若姑娘有些權勢,還望姑娘伸出援手!”

“宋掌櫃,你是個好人,只是缺少手段的好人,管閑事,容易把自己折裏面。”淑月盯著宋錢來,難得認真。

“在下算不得好人,所作所為不過求自己心安。”宋錢來移開視線,輕聲道。

“那為了讓宋掌櫃心安,不妨先說說,想本姑娘如何伸手?”

宋錢來起身行禮,鄭重道:“非是在下以禮相逼,實是走頭無路,若姑娘亦無力參與其中,在下定助姑娘離開。”

宋錢來同淑月講了紅袖與青衫的故事,又講了梨兒入樓的原由。

梨兒在一旁聽了,眼神有些躲閃,開口欲言,終未出聲。

淑月註意到了,挑了挑眉,沒有戳破。

宋錢來端起茶碗,潤了潤講得口幹舌燥的喉嚨。她看著淑月,在等她的抉擇。

李菡萏同樣將目光落在淑月身上,在等一個答案。

感覺到自己此時眾望所歸,淑月突然笑了,她幽幽開口道:“宋掌櫃講了一個故事,那我便還一個故事吧。”

春城兵馬司將軍有一女,名段越姝,同少城主青梅竹馬,定有婚約。此女自小活潑好動,幼時起便出入軍營,騎馬射箭,舞刀弄槍。啟蒙後,知讀書要行路,喜游歷。游至北城,聞招財樓大名,入樓一觀。不曾想,樓中威逼利誘其參選花魁。

“此女覺刺激有趣,便化名淑月,留了下來。如此,宋掌櫃覺得,我能幫不能幫?”

宋錢來再次行禮,道:“還請段姑娘出手相助。”

“出門在外,喚我淑月便是。”段越姝糾正道。

宋錢來二人離開後,淑月找來梨兒。

“晚離姑娘,你入樓之因,似乎並不如宋掌櫃所說呢!”

梨兒白了臉,她沒想到淑月竟如此敏銳。

“我……”梨兒囁嚅道。

“你我相識一場,還算投緣。不妨說說原由,或許我樂見其成,肯許你圓滿?”

梨兒臉一紅,低頭小聲道:“我確有私心,但說來慚愧。我聽了紅袖的故事,打得卻是嫁給宋掌櫃的主意。”

原來,梨兒自知憑她的本事,不可能入選花魁。她想的是,以助紅袖報仇之名參選,毀了名聲,紅袖定會幫她。宋掌櫃又對紅袖有虧欠之心,定能同意納她為妾。

“聽了文巧心的故事,如今你還願賭嗎?”

時下男權當道,本是約束人言行的理學被變本加厲用於約束女子,導致重男輕女風盛行。女子不易,淑月未曾批判梨兒所選。

梨兒紅了眼睛,道:“我對宋掌櫃有愛慕之心,亦想有家可歸,但無意破壞宋掌櫃姻緣。”

宋錢來在外行事,還與其新婚夫人形影不離,足見二人感情深厚。梨兒自多次見到李菡萏後,便不敢再有想法。

淑月嘆了口氣:“罷了,你若願同我回春城,我便給你一個家。”

看著千恩萬謝的梨兒,淑月心想,一個女掌櫃一個男夫人,還是莫要卷入其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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