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02 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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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2 酸的

氣氛沈默得幾乎有些詭異。

紀雲淮唇角微勾著,卻似乎並沒有在笑,片刻忽然沒頭沒尾問了句:“山楂湯味道怎麽樣?”

紀潯楞了楞:“山楂湯味道,肯定是酸的啊……”

“小叔你沒嘗嗎?”

紀雲淮沒再說話了。

隨後招了招手,讓紀潯跟著自己一同來書房。

溫聆被晾在原地,待兩人離開鉆回了自己房間。

沒一會兒紀潯發來信息,說明晚要陪紀雲淮參加一場商務晚宴,中途脫不了身,跟朋友那邊的聚會就只能等到下次了。

不用再面對那些討厭的人,紀潯也沒有再提要自己去他房間那樣過分的要求,溫聆關掉鎖屏,趴在枕頭上暗暗松了口氣。

手機正準備調到睡眠模式,溫立卓將電話打來了。

問他最近過得怎麽樣,上次打到卡裏的錢還夠不夠花。

雖然兩人一年總共見不到幾次面,溫立卓每逢深夜從夢中驚醒感到心虛愧疚的時候,偶爾也會展露出一些對他的關心。

溫聆是溫立卓的私生子,7歲那年母親去世後,他便被順理成章接回了溫家。

之後那短短一年時間裏,溫聆在對方正妻與兩個兒子的百般刁難之下受盡欺淩。

溫聆自小體弱,在家生病的次數多了,後又被一些離譜的言論造謠邪祟附體。

8歲那年溫老爺子找了大師算卦,也為了避免家庭矛盾激化,借口將他送來了紀家。

溫聆看上去軟軟懦懦的,其實心裏有譜——知道自己私生子的身份不討喜,即使來到紀家也依舊是寄人籬下,所以這些年一直很聽話。

當然,其中並不包括他背著所有長輩偷偷跟紀潯談戀愛這件事。

溫聆對溫立卓,實在沒辦法做到像其他親生父子一樣那麽親熱,話不多,只一味在電話裏“嗯”“哦”不走心地應付著。

溫立卓沒一會便失了耐心,氣洶洶將電話掛了。

-

第二天大早收了份快遞,紀潯沒空搭理他,溫聆也終於能騰出時間做點自己喜歡的事了。

溫聆買了些貓糧。

煦園這一帶其實之前很少會有流浪貓出沒,溫聆也有帶它們做絕育,但不知是不是餵得勤了,上門討食的小家夥們還是日覆一日多了起來。

下樓路過茶室,溫聆聽見管家在對幾名傭人訓話,似是她們工作出了些差錯。

“誰叫你們隨意換掉書房那盆薄荷葉的?”

阿禾怯怯擡眼:“每年都要重新扡插,平時放在桌上紀先生看都不看一下,我們都……都以為他不喜歡呢。”

管家:“就因為看都不看一眼,你們就斷定他不喜歡了?”

阿禾:“之前總見潯少爺喝薄荷水,我就想著把葉子收集——”

“潯少爺喜歡的東西,紀先生就不能也喜歡嗎?”管家一秒將人打斷。

現場氣氛似乎並不怎麽好,溫聆路過盡量降低存在感,埋頭抱著貓糧,步履匆匆往後院走去。

那盆薄荷又被重新擺回了書房。

紀聞伯立於桌前,那抹幽淡的清涼卻並未令他胸中的怒火平息多少。

紀雲淮知道父親不會無緣無故來找自己。

筆鋒一收,紀聞伯在紙面寫下個“逆”字,狀似平靜地開口:“聽說柯銘那小子回國了。”

“你們最近都在忙些什麽?”

紀雲淮替父親研墨,沈香手串束在勁瘦有力的骨腕上。

串珠是當年紀潯父親離世前套在他手上的,紀雲淮沒有收集文玩的癖好,這些年卻走哪都將它戴著。

紀聞伯:“建州那塊地叫他老子拿了下來,原本是要做文投開發的,現在卻叫他劫走去投資一支車隊。”

“柯銘哪懂那些門門道道。”紀聞伯問:“你有沒有在裏面參股?”

紀雲淮似乎並不怎麽願意解釋,任由氣氛僵滯了片刻,一副很無趣的表情說:“您既然都問我了,不就是覺得這事一定和我有關麽?”

紀聞伯:“你還能不能好好說話了?”

紀雲淮將手裏的墨塊放下了。

窗外積雲沈沈地壓過來,遮住光束中浮動的微塵。

紀聞伯放下筆,一聲短暫的嘆氣後,看過來還想要說些什麽。

最後就只是兀自念叨著:“我知道這些年你心裏一直在怨我,可你說當初那種情形下,我又能有什麽辦法?!”

“你大哥他……我不叫你回來,家裏這麽大攤子又有誰能擔得起來?”

話音落地的十多秒裏,屋內空氣幾乎是靜止的。

四面白墻壓縮著最後一點聲響,紀聞伯等著這個最小的兒子同自己爭辯、反駁,卻聽到紀雲淮很淡一笑:“宋院長送來了您的體檢結果,血糖血壓、各方面都控制得不錯。”

“既然當初說自己撐不住了要退休,那您就放松心情,切忌憂思、別想太多。”

紀雲淮指尖一碾:“這墨塊用料太普通,下次我讓人給您送塊好的過來。”

說完視線不再停留,抽張紙轉身,將方才還對他厲色質問的父親一人留在了身後。

看到貓咪開始舔自己的爪子,溫聆知道它們已經吃飽了。

安城夏季總會有突如其來的陣雨,頭頂傳來沈悶的雷聲,星星點點的水珠落在溫聆的睫毛上。

小貓被雷聲嚇得四散,溫聆拾起地上的袋子,一路縮著脖子往回跑。

後院的門不知什麽時候被鎖上,便只能從回廊繞向前院。

越過轉角,一道頎長又頗顯孤零零的身影站在墻外的屋檐下。

溫聆腳步頓住了。

察覺到動靜,紀雲淮並沒有急於轉身。

同紀聞伯間不愉快的對話仍在腦海裏回響,自己從書房離開時,桌上那個一筆寫下的“逆”字仍剩下後半句沒有補完。

若全憑意會,可揣摩的空間就大了。

有違人倫常理的“逆施倒行”是“逆”,不進則退的“逆水行舟”也是“逆”,亦或老爺子單純想罵他是個不聽話的逆子。

紀雲淮笑笑,漫不經心看向自己身後。

溫聆依舊很乖地站在那兒。

兩人之間有段距離,不知是因為靦腆還是怎麽的,對方未同他對視,身體無意識一直在往廊下最靠邊的地方挪。

雨水斷成珠子從瓦片上落下來,左邊肩膀被完全打濕,溫聆無知無覺,懷裏仍護著剩下那半袋貓糧。

遇見吃人洪水猛獸的反應也不過如此了。

紀雲淮淡淡收回了目光。

天邊積雲低低壓下來,雷聲像是悶在雲層裏叫人喘不過氣。

就這麽不近不遠的一段路,同是在這樣的一處轉角墻邊,觸目可及同樣陰沈的光線,鬼使神差地……

不自覺讓人聯想起昨夜書房門外被自己打斷的一幕場景。

頭埋在紀潯肩後只露出一半燒紅的耳尖。

原來他害羞的時候,竟是那個樣子的啊……

隔著蒙蒙彌漫的水汽,紀雲淮表情叫人看不真切。

鏡片遮住一雙玩味的眉眼,過去半晌,才似笑非笑地,餘光向人瞟過來。

“溫聆,你很喜歡淋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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