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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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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楚元英大氣都不敢出,這是個什麽驚天巨瓜?!

混淆皇家血脈,那還不得來個滴血驗親局?!

你們權勢滔天的人是玩得真亂!

“小聲一點!”普濟趕忙“噓”了一聲,“別給他驚醒了,此事他尚且不知。”

“他若不是皇帝親生的,那他是誰親生的?”周伯率先回過神,指著代蘭亭就嚷嚷,“凈說些胡話!若非皇帝親子,豈能將他養到這般年歲?連性情都跟皇帝如出一轍,你說他不是皇帝親生的,誰信啊?你再瞧瞧他的臉,分明長得跟皇帝……”

他卡了一下殼,趨步上前,仔細凝神端詳半晌代蘭亭的臉,方訕訕道:“還真跟皇帝年輕時不是特別像……”

楚元英怯生生插言:“皇帝年輕時是何等模樣啊?”

普濟冷哼了一聲,不耐煩道:“花蝴蝶一樣,不提也罷。”

什麽玩意?花蝴蝶?

楚元英歪了歪頭,一本正經道:“那的確是不像。他是琉璃盞中蝶,只可遠觀不可褻玩,不僅矜貴易碎,還會紮人。”

普濟看楚元英的目光,霎時又變得古怪,又是那種看大學生被拐進大山,生一籮筐孩子還誇老公厲害的癡人一樣,甚至出現了想讓簡陽給她看看腦子的想法。

周伯已是惶恐不安,代蘭亭若真不是皇帝親生的,那他這些年豈不是連怨都怨錯了人?

他死死盯著代蘭亭的臉,執拗地要尋找屬於皇帝的影子自欺欺人,道:“兒子自然要像娘多些。你瞧這眉眼就跟顧芷蘭神似,這鼻子……鼻子也是像,還有這嘴巴……也有幾分神韻。他生的與皇帝一般無二……便是不像也實屬正常,總不能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那多嚇人,再說萬一像舅舅呢……”

他越說底氣越不足,只覺得心中好似“轟”的一聲,有什麽東西塌了。

“我起初也認定他為皇帝親子,這才厭惡。”周伯的反應在普濟的意料之中,“還是照霜突發惡疾,我領著她來尋簡陽,歸途路上偶然遇到了芷蘭身邊的丫鬟凈月,這才知曉此事。”

周伯都瀕臨崩潰,追問:“他的生父究竟是誰!”

普濟幽幽道:“當年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南嶺山下揭竿而起。周明雲,你莫非忘了,誰才是真正運籌帷幄的領軍之人?”

周伯如遭雷擊,怔怔立在原地,嘴唇翕動半晌,方才牽強扯出一抹苦笑,道:“你是說……他是裴均的兒子?”

轉頭他立馬又給否決了:“不可能,絕無可能!他若真是裴均的親子,怕是能給裴均氣活過來,狠狠扇他兩記耳光!”

楚元英:……高,這招洗腦真是高明。

“所以我說是‘或許’。”普濟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有些掩耳盜鈴的意味,“這事誰能說得準?我又不是芷蘭,怎知其中內情?再說這皇家血脈,怎可隨意攀誣?皇帝明面上沒承認他是親子,卻也從未否認過。我可不知道那狗東西怎麽想的,但皇帝親子面大,總不會給自己帶綠帽子吧……”

他越說聲音越小

楚元英:……你要不看看你說話前後邏輯對嗎?

“對對,裴均臉上有極大一塊朱砂胎記,且整張右臉都被燒傷,很是恐怖,這才不常露於人前,他可生不出這麽俊俏的兒子,這皮相也就皇帝才能生出來。”周伯趕忙接過話茬,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仍是不死心,擡手捂住代蘭亭的上半張臉,只盯著他的下巴看了許久,收回手時都有點抖,顫顫巍巍道:“還真……還真他娘的有幾分像裴均。”

他木著一張臉,回頭望著普濟,又涼涼道:“這回完了,裴均親子的面更大。”

普濟霎時緘默,周伯在一旁喃喃自語,反覆念叨“完了完了”。

“當年要不是皇帝殺了裴均,皇位哪輪得到他來坐?”普濟突然嗤笑一聲,“是他代家鳩占鵲巢,竊居帝位二十年。”

“你說什麽?!”周伯只覺腦中翻江倒海,一陣天旋地轉,險些栽倒在地,“裴均竟是皇帝殺的?!”

普濟頷首道:“他親口跟芷蘭承認的。”

他頓了頓,聲音異常沈靜平直:“這天下本就是裴家的,皇位就該他來坐,他也不姓代,他姓裴。他自出生起,就該是金枝玉葉的東宮太子,而非被剔出皇家玉蝶,有人生養無人教養之人。”

“你們在說什麽?”楚元英受不了了,她一頭霧水,一點也聽不懂,“裴均是誰?”

“這事說來話長。當年揭竿起義,雖是以陛下之名,但真正領兵布局攻進皇城的卻是裴鈞。”周伯緩步踱了回去,幽幽嘆息,“你可有聽聞過鬼面將軍?”

楚元英思索了一下,失聲驚呼道:“還真有鬼面將軍?裴均就是?!”

二人齊齊點了點頭。

楚元英有點麻了,她還真在坊間聽聞過這檔子野史。

成就帝王之路,從來都非坦途。當年皇帝舉兵起義,曾歷經數次慘敗。最慘烈的那一回全軍覆沒,麾下將士折損殆盡,軍心潰散,幾近到了原地解散的境地。

危急存亡之際,是那位佩戴猙獰鬼面的人挽大廈之將傾,他利用鳩咽嶺地形,又借連綿不絕的陰雨,設下伏兵,一舉坑殺敵軍七萬精銳,從此軍心大振,一路勢如破竹,最終攻破皇城。

但史書從來都是由勝利者書寫。鬼面將軍素來不以真容示人,待流傳至今,已是眾說紛紜,真假難辨。

有人說,皇帝與將軍本為一人,白日冠冕堂皇坐高位,月下撕掉人皮當惡鬼;也有人說,他是從九泉之下爬出來的魔神,刀槍不入,索命無情;更有人說他俊美無儔男生女相,又或是猙獰可怖容貌盡毀,仙人大能轉世……種種怪誕虛實交織,一度讓楚元英覺得是個編撰的話本子。

“若沒有他,我們攻不下來皇城,更沒有如今的東巽。”周伯有些緬懷,“他布局謀略詭奇多變,戰術狠厲,為人寬厚又深得軍心民意,就像是上天特意派來引領我們的,是天生的領袖。若非攻進皇宮,功成名就之時,被冷箭穿心而亡,我們定會擁立他為帝,這也是民心所向。”

“那時亂軍之中,場面混亂至極,我們都以為是流矢,根本就沒人想到會是皇帝射殺的裴均。”普濟沈了臉,“那時芷蘭已有月餘身孕,想著待大局平定再告訴裴均,沒想到卻是天人永隔,更沒想到皇帝會囚禁她。”

楚元英心情有些覆雜。

好狗血啊!

什麽我爹居然不是我親爹還是我殺父仇人?

傳奇的爹,英勇的娘,認賊作父的他。

真是丟人。

怪不得說得把裴均氣得從地底下爬出來,扇他兩巴掌,依楚元英看,兩巴掌都不夠,踹上兩腳都不解氣。

楚元英瞪眼道:“你們把嘴閉緊了,此事絕不可在他面前談及!”

普濟小聲嘟囔道:“我原本也沒打算說。”

周伯氣道:“那你方才為何要多嘴?爛在肚子裏不行嗎?非要將此事說出來膈應人!”

“那不是你自己問的嗎?”普濟白了他一眼,“這會兒知道膈應了?不說你不高興,說了你又不高興,好賴話全給你說完了唄!”

周伯:……

楚元英沒理會二人爭執,猛地轉頭看向淩朔,道:“還有你!”

淩朔一臉茫然地頷首,目光下意識望向代蘭亭,代蘭亭虛虛撩了一下眼皮,道:“原來如此啊。”

眾人:……

楚元英驚叫:“你醒了為何不言語?還有你,淩朔!他醒了你怎不知會一聲?!”

淩朔無辜道:“你不知嗎?”

“……”楚元英險些氣結:“我如何會知?我應該知道嗎?”

“是你不如淩朔關心我,所以才不知道我醒了。”代蘭亭埋怨了一句,轉頭擡了根手指,指著普濟,“周伯,把他攆出去,一派胡言,妖言惑眾。”

“好嘞!”周伯捋袖子。

沒等他抓人,普濟一個箭步躥到塌邊,拉著代蘭亭的衣領就要把人拽起來,道:“橫豎你已然知曉,多說無益。總之皇帝不會讓你活著的,你不如隨我遁入空門,還能六根清凈些。”

他還未拉動代蘭亭,反被淩朔橫臂攔下,二人當即拉扯起來,互不相讓。

這般折騰,代蘭亭又無力還手,只得眉頭緊蹙,連聲痛呼:“疼!誰要跟你出家!疼疼!松手!疼疼疼!救命!英英救我!這老頭要害我!”

楚元英險些當場發出土撥鼠尖叫,喝道:“放下!給我放下他!再折騰下去,他有個三長兩短,你們拿什麽賠我!”

“簡陽說要靜養!你倆是嫌他命長嗎!”周伯高喊一句,拽著普濟的衣領,硬生生把人拖了出去。

楚元英氣的都想踹普濟一腳,待二人走後,方才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扶著代蘭亭躺好,用袖子擦了擦他額頭的冷汗。

代蘭亭疼得眼尾泛紅,悶聲道:“我餓了。”

“我去看看簡陽燉了什麽湯。”楚元英給他掖好被角。

“嗯。”代蘭亭點了點頭,脆生生道:“我還想吃魚。對了,他抽屜第三格裏,放著他親手做的蜜餞,可好吃了。”

楚元英道:“魚是發物,等你好了再吃。”

“好吧。”代蘭亭怏怏不樂嘟囔:“陳恪帶我兄長來了沒?”

楚元英垂眸沈默片刻,道:“普濟說得並非沒有道理,不如就此遠走高飛,你就當個閑散富貴公子不是也挺好?”

普濟說得雖然玄乎,但她到底有些怕了,也隱隱生出幾分私心。

“我脾氣乖戾,最是睚眥必報。”代蘭亭沒有明確拒絕,話中之意卻昭然若揭,“此番害我險些喪命,為何還要我如同落敗的喪家犬一般逃竄?我不願東躲西藏茍且偷生,亦不想讓你陪我過這種頭頂懸劍,朝不保夕的日子。”

楚元英點點頭,她也就問問,要真逃了,定會淪為朝廷頭號通緝犯,她也不想當通緝犯。

她道:“那你不難過嗎?”

“難過什麽?”代蘭亭莫名其妙。

“就……裴均啊。”楚元英囁喏開口。

正常人聽到這麽狗血的都會難以接受吧?

“我是誰的親子重要嗎?”代蘭亭笑得坦蕩,“我是皇帝養的,他就是我爹。我也不會給一個素未謀面的人去討公道,他被皇帝殺了,那是他技不如人棋差一招,與我何幹?我娘也從未提過讓我去報什麽仇,即便她說了我也不會去做。被這種沒影的仇恨怨念束縛一生的人才是蠢貨,我可從來都是為了我自己,我想要的自己會去搶,什麽應該不應該的,搶到了全是我的。”

他頓了頓,忽然面露憂色,苦悶的絮絮叨叨:“只是……裴均真的很醜嗎?那朱砂胎記會不會遺傳?我臉上會不會也突然長一個?萬一隔代遺傳可如何是好?我娘也真是的,挑男人也不知挑個好看的,我想想就覺得嚇人,我若是也長成那般模樣,不如死了清凈……”

楚元英:……裴均你還是趕緊從地下爬出來,打醒這個認賊作父的混賬玩意吧。

她想著想著又笑了起來。

代蘭亭楞了一下:“你笑什麽?”

“沒什麽沒什麽。”楚元英笑瞇瞇的撥了撥他頭發,“覺得裴均這名字挺好聽的。”

賠了江山美人還不夠,連兒子都賠出去了,怎麽不算均勻呢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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