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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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小廚房,楚元英翻出布囊,將裏面的面粉倒入瓷盆裏一些,正欲加水和面,身後傳來代蘭亭清潤的嗓音:“你還會做飯?”

楚元英手上動作沒停,道:“會。你以為所有人都跟你一樣,生來就是金尊玉貴的嗎?”

“我不是這意思。”代蘭亭往竈臺看了看,道:“我來燒火吧。”

楚元英此時正拿著水瓢往盆裏添水,聞言手一頓,水險些全倒進去,好在反應迅速收住力道,這才沒成一團糨糊。她擡眼,眼底詫異,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道:“你說什麽?”

“燒火啊。”代蘭亭已走到竈臺前,撩起錦袍下擺,十分自然地坐在竈膛對面杵著的樹墩墩上,又煞有介事地卷起袖子。

從柴垛中撿起一塊幹柴,放進竈膛裏,他忍不住心想,還好是在洛城,要是在上京,他這麽個金尊玉貴的人自請下堂去燒火,怕是要傳他中了邪、失了智、病得不輕連腦子都壞掉了。

楚元英滿臉難以置信,止不住地驚訝:“你……你會燒火?”

代蘭亭:……

他又撿了一根細一些的柴,挑眉道:“不過是引火燃柴,與清明焚紙無異,這有何難?”

說罷,他將木柴丟進竈膛,鋪好引火用的松針,火折子一吹,松針劈啪作響,迅速燃起。他用火鉗往裏送了送,又丟了一塊細柴添進去,動作竟還有模有樣的。

楚元英直接看呆了,道:“你還真會啊……”

“嘶!”

她話音未落,竈膛內的柴火猛地“劈啪”一響,代蘭亭指尖一顫,倏地縮回手。

楚元英恰好看到那只手。

骨節分明,修長如玉,比之女子還要嫩白,指甲修剪得整齊,唯有食指關節帶著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

代蘭亭蹙起眉,攤開手掌,指尖中指指腹處嵌著一根細小的木刺,殷紅的血珠正從中緩緩滲出。

楚元英:……

恰在此時,竈膛內火舌一卷,代蘭亭垂落的袖擺掠過時,竟被火星引燃。

頃刻間,廚房內亂作一團。

“著火了!楚元英,救救我!”

“你別叫!”

“火往上燒了!啊啊啊!”

“你別動了!在動廚房都要燒起來了!”

“我的胳膊……”

代蘭亭手忙腳亂甩著袖袍,火星落得到處都是,火焰順著衣服蔓延而上,急得他險些跳起來,好在楚元英眼疾手快,抄起水瓢便潑了下去。

代蘭亭:……

他頓時僵在原地,水珠順著臉頰滑落,旋即喝道:“我是袖子著火!你潑我頭做什麽?!”

說罷仍不住甩袖,楚元英看得太陽穴突突直跳,索性拿著水瓢直接往他身上砸。

代蘭亭:……

他抱頭鼠竄,只覺得胳膊沒燒壞,腦袋反要被砸出包來,他懷疑楚元英就是故意的。

一陣雞飛狗跳後,火總算被撲滅,好在人和廚房均無大礙。楚元英粗粗地喘了口氣,看著滿地狼藉與代蘭亭脫力的模樣,發誓再也不讓代蘭亭進廚房了。

她止不住扶額苦笑:“你出去吧,算我求你了,別來搗亂。”

代蘭亭此刻發梢衣襟都在滴水,半邊袖擺被燒沒了大半,同樣暗自發誓以後再進廚房他就是畜生。

然後憤憤不平地拂袖而去。

剛出來便撞見歸來的小廝,那小廝望著自家主子這副模樣,好一會兒目瞪口呆。

代蘭亭心火更勝:“看我做什麽?我臉上有花?”

小廝連忙低頭,覷著個臉,視線被動往旁邊瞟。

代蘭亭在桌邊坐下,吩咐道:“備一桶熱水,再回顧府取套幹凈衣物來。”

小廝應聲,先去裏間取來條幹凈的沐巾遞給他,又匆匆備好熱水,這才奔向顧府。

代蘭亭卸下發冠,拿起沐巾胡亂擦拭,又將殘破的袖擺往上卷了卷,露出一小截臂膀,止不住地嘆氣。

他跟楚元英待在一起,就沒出過什麽好事,難不成真應了那老東西的話,刑克六親?

可即便如此,該倒黴的應該是楚元英才對,怎麽次次都是他。

想不通。

···

代蘭亭沐浴完出來時,楚元英正踞於桌前啃雞腿,連嘴角都沾了些油光。他臉色立馬就落了下來,帶了三分嗔:“你不等我就自己先吃?”

楚元英擡頭回望,許是熱氣蒸騰,代蘭亭眼尾氤氳出一層薄紅,烏發未束,幾縷濕發繾綣的貼在耳側,餘下長發濕漉漉的披散身後,平日一身清貴之氣斂去了些,反倒添了幾分慵懶倦怠。

楚元英嘴上沒接話,但眼睛一眨不眨,目光直直黏在他身上挪不開,手下筷子飛快,猛扒拉了兩大口面條。

美男出浴圖還怪下飯的,好吃好吃,可惜捂得太嚴實了,露點鎖骨說不定能給湯也喝了。

她的視線從代蘭亭清雋眉眼緩緩下移,掠過脖頸、胸膛,最後停在腹部,她咬著筷子頂端面露沈思。

這家夥看起來清瘦清瘦的,會有腹肌嗎?

這目光過於露骨,代蘭亭憑空生出一種被扒光看了個幹凈的感覺,整個人開始僵直,他硬著頭皮前走坐下,楚元英的目光始終在他身上,未挪半分。

代蘭亭忽然把被刺傷的中指杵了過去,道:“你看,流血了,都腫了。”

楚元英這才抽回目光落在他手指上,在看到那點淺傷後難免面皮抽了抽,她故作驚恐道:“好可憐啊,再晚片刻怕是都愈合了!來,來我給你吹一吹。”

她做勢上前,代蘭亭卻率先收回手,目光落在面前,自己的那碗面上。

湯汁濃稠,面條粗細不均,頂上臥著枚荷包蛋。

他又瞥向楚元英碗裏,瞬間蹙眉道:“憑什麽你碗裏有青菜,我沒有?”

楚元英夾起碗裏最後一根青菜送入口中,道:“因為就兩根,給你吃了,我吃什麽?”

“你可真自私!”代蘭亭撇撇嘴,用筷子將雞蛋撥到一旁,攪了攪面條,嘴角往下壓了壓,夾起一筷子,嫌棄道:“賣相真差。”

楚元英冷笑:“嫌差就別吃。”

代蘭亭將面條送入口中,細嚼了兩口,又說:“不夠筋道,有點軟爛,還有點鹹,不好吃。”

楚元英對此翻了個白眼。

代蘭亭嘴要是有身體一半誠實就好了,嫌東嫌西的也沒見筷子停下。

代蘭亭吃得很慢,細嚼慢咽。楚元英盯著他看了會兒,拿起一旁的橘子,邊剝邊問:“你還沒說那個老夫人什麽八卦呢。”

“她叫羅玉簫,是羅玉煙的妹妹。”

代蘭亭還沒來得及接著說就被楚元英猛地打斷:“等下,你先等一下,我得捋一捋。”

她瞳孔微張,眼神定在手中的橘子上,滿臉難以置信的神情,道:“該不會,羅……羅玉煙是顧玄奕的大嫂?!”

代蘭亭勾起嘴角,點了點頭,道:“難得聰明。”

楚元英心頭一震,這顧府的瓜簡直一個賽一個狗血。

代蘭亭又補充道:“羅家姐妹原是侯府之女。”

楚元英:!

他夾起那枚荷包蛋,平靜道:“準確來說,是寧西侯府外室生的女兒。”

楚元英猛地把剛剝開一個口的橘子丟在桌上。

現在“狗血”兩字已經不足以概括顧府了。

她欲言又止道:“……該不會是我想得那樣吧?”

代蘭亭擡眸示意她接著說。

“就是……顧老爺……”她有些難以啟齒,咽了咽口水,含糊道:“陰差陽錯壞了顧玉簫的名聲,與她同處一室什麽什麽的,然後被人捉奸,啊不是,被人撞見,然後這樣那樣最後這樣了。”

“大抵跟你說得一致。”代蘭亭的面還剩半碗沒吃完,他取出帕子擦了擦唇角,捏起一塊花糕送入口中,道:“雖是外室之女,到底是寧西侯的血脈,顧家一介商賈,她當個續弦已算下嫁。”

“不對。”楚元英皺起眉頭,道:“這事不管怎麽看都像是被人設計的……”

代蘭亭吃完花糕,伸手將楚元英剝一半的橘子拿了過來,略顯隨意道:“的確是被人設計的。”

楚元英沈思片刻,脫口而出道:“先是姐姐嫁給顧玄策,後是妹妹被設計過去當續弦,這寧西侯府當真無所圖謀?”

“既有圖謀,顧府一個商賈之戶,手裏有什麽值得侯府費盡心思的?”

“當然是圖錢。”代蘭亭把剝好的橘子遞了過去,道:“顧家涉獵甚廣,盤根交錯,洛城、上京、寧西、臨川,這四大城的生意盤基本被顧家壟斷。”

他笑瞇瞇道:“若說顧家財力第二,那宮中國庫只能排第三。”

“你娘家裏還真有錢啊。”楚元英接過橘子,掰開一瓣放入口中,道:“那你應該要叫顧老爺舅舅吧?顧玄奕是你表哥?那顧家財產有沒有你一份?”

她直接拋出三連問,代蘭亭擦拭手指的動作一頓,擡頭看她,眼神卻透出一種莫名的認真,道:“那是顧家,我姓代。”

楚元英道:“這麽認真幹嘛,你不是還老騙顧玄奕的錢嗎?”

代蘭亭:……

“不過顧家當真無事嗎?”楚元英像是想起了什麽,伸出兩根手指,說:“其一,自古商不從政,顧家生意盤錯綜覆雜,早就該引起朝中註意,比如寧西侯府;其二,財力雄厚勝過當今聖上,皇上會眼睜睜放著顧家任其生長?”

她瞇起眼睛,意味深長:“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代蘭亭重新拾起筷子,笑道:“你不是不識字嗎?說話倒是一針見血。”

楚元英:……

她只不過順著思路多延展了些,顧家最終如何,與她都沒太大幹系。

代蘭亭道:“就現在這個局面來說,哪怕皇帝明日歸天,顧家也不會撼動分毫,就是這寧西侯府……”

他突然垂眸,眼底劃過一絲陰翳,指尖摩挲著手中的筷子,臉上表情辨不出喜怒,低聲喃喃自語:“倒是個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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