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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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喜
寒假，悄無聲息地隨著最後一場考試的結束而降臨。校園裏彌漫著一種解放般的躁動，行李箱的滾輪聲此起彼伏。
陳念在宿舍裏仔細地收拾好了行李，拉上拉鏈，便與三位室友告別，打算先行離去。
趙磊笑呵呵地攔了一下：“哎，小念，別急啊。吃完散夥飯再走也不遲嘛。正好孫陽昨天發了他兼職的工資，我們正打算狠狠宰他一頓呢。”
他擠眉弄眼，一副打土豪分田地的架勢。
孫陽在一旁緊急公關，豎起一根手指，強調：“人均五十封頂啊，超過了可得自負盈虧。”
他捂緊了自己的錢包，一副肉疼又故作大方的模樣。
李想在一旁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大手一揮：“嘁，瞧你那點出息，超出的部分我負責，行了吧？就當慶祝咱們304宿舍順利度過第一學期。”
他家境優渥，顯然沒把這幾十塊錢放在眼裏。
趙磊立刻在一旁豎起大拇指，眉開眼笑：“還是想哥爽快！大氣！”
孫陽沒好氣地瞪了他們倆一眼，吐槽道：“爽快爽快，你們都爽快，有本事自己去吃人均五百的大餐去啊，別老想著宰我這個貧下中農啊。”
李想話鋒一轉，摟住孫陽的肩膀，笑嘻嘻地說：“那哪行啊，我等這頓都等半個月了，就等著孫老板發餉呢。小念，你可不能走，你要走了，他肯定會把你的份額克扣下來，不肯給我和磊哥加餐。咱們必須合起夥來，狠狠宰他一頓。”
趙磊也連連點頭附和：“就是就是，孫陽難得請客，錯過了這村，得等下輩子了。”
孫陽無奈扶額。
眼前這兩個，一個是不差錢的大少爺，一個是家裏寵著的獨生子，誰也不是缺這幾十塊錢的主，偏偏就愛賴著他，非要吃他這頓均價五十的大餐，真是……讓他哭笑不得。
但他心裏明白，趙磊和李想這樣插科打諢，吵吵鬧鬧，是為了安他的心。
平日裏，大家住在一個宿舍，吃的用的常常不分彼此，誰買了好吃的帶回宿舍一起分享，誰有了好用的東西大家一起用，用完了再買，誰也不覺得可惜。
孫陽家境相對不寬裕，自然是付出更少，接受更多的那一方。雖然幾人關系鐵，沒人會真的計較這些，但他心裏總歸會有些過意不去，覺得占了便宜。
兩人現在吵著非要吃這頓他請的，價格“昂貴”的飯，就是用這種看似“打劫”的方式，告訴他：我們沒把你當外人，你也別跟我們見外，你這頓飯，我們吃定了，而且吃得很開心。就是為了不讓他心裏覺得有虧欠。
所以，孫陽雖然嘴上會懟，會嫌棄，會抱怨，心裏卻十分痛快和溫暖。
因為他知道，在這個小小的宿舍裏，沒有人會真的嫌棄他這人均不超過五十的“盛宴”，他們在乎的是這份情誼。
要是擱在平時，陳念肯定不會錯過這樣熱鬧又溫馨的宿舍活動。
但今天不一樣。
陳念臉上帶著歉意，無奈地說：“算了，還是下次吧。我馬上得去趕飛機了。錯過了這班，就得等明天了。”
他的語氣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和期待。
李想反應最快，立刻拉長了語調，恍然大悟般：“哦——這麽著急……哈哈……我懂了，是急著去見某位序哥吧？”他沖陳念擠擠眼。
說完，三人立刻心照不宣地揶揄笑了起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陳念身上，把他鬧了個大紅臉，連耳根子都紅透了。
經過一學期的朝夕相處，同住一個屋檐下，他們幾個又不傻，哪裏會看不出來陳念和姜序之間那點不同尋常的關系。
那黏糊勁兒，那眼神拉絲的狀態，早就超出普通好朋友的範疇了。
陳念最初還忐忑不安，本以為大家知道後可能會嫌棄，會疏遠他，覺得他是個喜歡男人的變態，內心煎熬了許久。
結果沒想到，這三位室友接受得一個比一個快，一個比一個自然。
趙磊甚至還曾經語重心長地拍著他的肩膀，一臉我懂的表情：“小念啊，哥明白，哥理解。序哥那麽優秀的男人，長得帥，能力強，還對你好得沒話說，這誰扛得住啊？不喜歡才不正常呢。”
李想在一旁聽得直翻白眼，吐槽道：“聽你這話，我怎麽覺得你也對序哥有意思呢？”
趙磊立刻跳腳，大聲澄清：“怎麽可能，哥是直男！筆直筆直的！我這是純粹的欣賞！欣賞懂不懂！”
“那你還擺出一副過來人的姿態說那話，我還以為你經驗很豐富呢。”
孫陽看不下去了，打斷他倆：“行了行了，小念還在呢，你倆說話能不能顧著點場合？”
接著他又轉頭看向當時還有些不安的陳念，語氣溫和卻堅定，“放心吧，小念，我們眼睛都不瞎，看得出來你到底是單純喜歡男人，還是只喜歡姜序這個人。”
他頓了頓，繼續說：“這年頭，找個合適的伴難，找個真心喜歡的更難。性別什麽的，在真心面前沒那麽重要。只要你倆在一起能幸福快樂，我們只會祝福。至於你擔心的那些外界的眼光……序哥這麽長時間堅持不懈的投餵是白費的？”
姜序每次來看陳念，都會托他帶回來一大堆好吃的給室友分享，平時宿舍有什麽事需要幫忙，姜序也是二話不說，能幫就幫。
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他們在學校能稍微照看一下容易害羞內向的陳念。
“俗話說，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孫陽笑著總結，“得了人家這麽多好處，要是還嫌棄人家喜歡男人，這種沒品的事兒，我們304可幹不出來。況且，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序哥也不是喜歡所有男人，他是只喜歡你。”
趙磊也湊過來，嘿嘿一笑：“就是，每天你倆打視頻的時候，序哥看你的那個眼神……嘖嘖，是個人都看得出來，那愛意都快溢出屏幕了，根本無關性別好吧。”
此刻，看著陳念臉紅得要冒煙的樣子，趙磊大手一揮：“行啦行啦，咱們也別在這裏耽擱小念的時間了，再耽擱下去，要是序哥今天在機場接不到人，保不準得在心裏偷偷罵咱們三個是電燈泡呢。”
說完，三人又是一陣心照不宣的哈哈大笑，沖散了那點離別的愁緒。
直到坐上去往機場的出租車，窗外的冷風稍稍吹散了臉上的熱度，陳念臉上的紅暈還沒徹底消下去。
他轉頭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樹木光禿禿的枝椏劃過灰白色的天空，心裏卻在默默地想：就算今天真的趕不上飛機，姜序也絕不會在心裏罵人。
因為他告訴姜序的抵達時間，是後天。
他故意把時間說晚了一天，就是想偷偷過去，給他一個突如其來的驚喜。
一想到姜序看到他突然出現時，可能會露出的那種震驚，錯愕，繼而狂喜的表情，陳念的嘴角就忍不住地向上揚起，心裏像揣了一只撲騰翅膀的小鳥，充滿了雀躍的期待。
這大概是他這個內向的人，做過的最大膽，最浪漫的計劃了。
陳念只坐過一次飛機，就是上次和姜序一起從H市飛來明州學院報到的那次。畢竟機票價格對於他來說並不便宜，要不是有姜序在身邊，他可能很長一段時間——或者說一輩子都不會有機會體驗飛機這種交通工具。
這是第二次，關於坐飛機的流程——換登機牌，托運，安檢，找登機口……他還是不太熟悉，心裏有些沒底。
好在臨近寒假，機場裏人頭攢動，到處都是和他一樣拖著行李的學生和返鄉客。
他只要豎起耳朵認真聽廣播提示，然後小心翼翼地跟著大部隊人流一起走，倒也沒出什麽差錯。
四個小時的飛行旅程，陳念基本都處在一種給姜序制造驚喜的興奮和期待中，看著窗外的雲海，想象著見面時的場景，時間過得似乎也沒那麽漫長了。
然而，飛機一落地，隨著人流走出廊橋，真正踏入S市國際機場的那一刻，陳念卻有些傻眼了。
S市作為國內首屈一指的一線城市，極力宣揚與國際接軌，現代化程度極高。
機場大廳恢弘龐大得超乎想象，挑高的穹頂，明亮的燈光如同不要錢似的傾瀉而下，將每一個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晝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板反射著頂燈的光芒，幹凈得能清晰地照出人影和他略帶局促的表情。
周圍是步履匆匆，川流不息的人群。大多穿著剪裁得體的職業裝，拖著登機箱，打著電話，語速飛快地討論著項目，合同；還有一些衣著華麗，時尚摩登的男女，身上散發著淡淡的香水味，姿態從容自信。
陳念背著簡單的雙肩包，穿著普通的黑色羽絨服，身處其中，仿佛一滴水誤入了奔騰的江河，顯得格格不入，頗有種劉姥姥進大觀園的無所適從感和自卑感。
尤其是那光潔如鏡的地板和無所不在的，有些刺眼的燈光，讓他甚至產生了一種自己被無形扒光了，赤裸裸地站在大馬路中央供人審視的錯覺，渾身不自在。
內向敏感的性格讓他本能地抗拒和恐懼這樣龐大，陌生，繁華且快節奏的環境。他下意識地想縮起肩膀，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一想到此行的目的，想到很快就能見到姜序，他又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振作起來。他握了握拳，暗暗給自己打氣：沒關系，跟著指示走就好。
他努力忽略周圍的環境和人群，仰著頭，仔細辨認著上方懸掛的密密麻麻的指示牌，笨拙地跟著人流的方向，一步步小心翼翼地朝著出口走去。
奈何機場內部結構覆雜，通道縱橫交錯，他方向感又差，走錯了好幾次，繞了些冤枉路，問了一次機場工作人員，才總算磕磕絆絆地找到了正確的出口，走出了機場大廳。
室外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原本的計劃是直接打車去S大，這樣最簡單直接，省時省力。
但當他看到出租車等候區顯示屏上跳動的，預估前往S大所需的驚人金額時，立刻倒吸了一口涼氣，毫不猶豫地臨時更改了計劃——換乘地鐵！雖然覆雜點，但價格親民多了。
他拿出手機，有些生疏地打開導航軟件，輸入S大的名字，仔細查看著地鐵路線圖，需要換乘幾次，在哪一站下，都默默記在心裏。然後便跟著導航的指引，朝著地鐵站的方向走去。
買票，刷卡，入站。在導航這個強大科技的幫助下，陳念雖然緊張，但總算有驚無險地完成了這些步驟，踏上了地鐵車廂。
他不由得在心裏默默感慨科技的力量，並慶幸自己生在了這樣一個發達的時代，否則以他這怯懦又沒見識的樣子，只怕連機場都出不去，就要迷失在這座巨大的鋼鐵森林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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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悄無聲息地隨著最後一場考試的結束而降臨。校園裏彌漫著一種解放般的躁動，行李箱的滾輪聲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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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磊笑呵呵地攔了一下：“哎，小念，別急啊。吃完散夥飯再走也不遲嘛。正好孫陽昨天發了他兼職的工資，我們正打算狠狠宰他一頓呢。”
他擠眉弄眼，一副打土豪分田地的架勢。
孫陽在一旁緊急公關，豎起一根手指，強調：“人均五十封頂啊，超過了可得自負盈虧。”
他捂緊了自己的錢包，一副肉疼又故作大方的模樣。
李想在一旁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大手一揮：“嘁，瞧你那點出息，超出的部分我負責，行了吧？就當慶祝咱們304宿舍順利度過第一學期。”
他家境優渥，顯然沒把這幾十塊錢放在眼裏。
趙磊立刻在一旁豎起大拇指，眉開眼笑：“還是想哥爽快！大氣！”
孫陽沒好氣地瞪了他們倆一眼，吐槽道：“爽快爽快，你們都爽快，有本事自己去吃人均五百的大餐去啊，別老想著宰我這個貧下中農啊。”
李想話鋒一轉，摟住孫陽的肩膀，笑嘻嘻地說：“那哪行啊，我等這頓都等半個月了，就等著孫老板發餉呢。小念，你可不能走，你要走了，他肯定會把你的份額克扣下來，不肯給我和磊哥加餐。咱們必須合起夥來，狠狠宰他一頓。”
趙磊也連連點頭附和：“就是就是，孫陽難得請客，錯過了這村，得等下輩子了。”
孫陽無奈扶額。
眼前這兩個，一個是不差錢的大少爺，一個是家裏寵著的獨生子，誰也不是缺這幾十塊錢的主，偏偏就愛賴著他，非要吃他這頓均價五十的大餐，真是……讓他哭笑不得。
但他心裏明白，趙磊和李想這樣插科打諢，吵吵鬧鬧，是為了安他的心。
平日裏，大家住在一個宿舍，吃的用的常常不分彼此，誰買了好吃的帶回宿舍一起分享，誰有了好用的東西大家一起用，用完了再買，誰也不覺得可惜。
孫陽家境相對不寬裕，自然是付出更少，接受更多的那一方。雖然幾人關系鐵，沒人會真的計較這些，但他心裏總歸會有些過意不去，覺得占了便宜。
兩人現在吵著非要吃這頓他請的，價格“昂貴”的飯，就是用這種看似“打劫”的方式，告訴他：我們沒把你當外人，你也別跟我們見外，你這頓飯，我們吃定了，而且吃得很開心。就是為了不讓他心裏覺得有虧欠。
所以，孫陽雖然嘴上會懟，會嫌棄，會抱怨，心裏卻十分痛快和溫暖。
因為他知道，在這個小小的宿舍裏，沒有人會真的嫌棄他這人均不超過五十的“盛宴”，他們在乎的是這份情誼。
要是擱在平時，陳念肯定不會錯過這樣熱鬧又溫馨的宿舍活動。
但今天不一樣。
陳念臉上帶著歉意，無奈地說：“算了，還是下次吧。我馬上得去趕飛機了。錯過了這班，就得等明天了。”
他的語氣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和期待。
李想反應最快，立刻拉長了語調，恍然大悟般：“哦——這麽著急……哈哈……我懂了，是急著去見某位序哥吧？”他沖陳念擠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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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學期的朝夕相處，同住一個屋檐下，他們幾個又不傻，哪裏會看不出來陳念和姜序之間那點不同尋常的關系。
那黏糊勁兒，那眼神拉絲的狀態，早就超出普通好朋友的範疇了。
陳念最初還忐忑不安，本以為大家知道後可能會嫌棄，會疏遠他，覺得他是個喜歡男人的變態，內心煎熬了許久。
結果沒想到，這三位室友接受得一個比一個快，一個比一個自然。
趙磊甚至還曾經語重心長地拍著他的肩膀，一臉我懂的表情：“小念啊，哥明白，哥理解。序哥那麽優秀的男人，長得帥，能力強，還對你好得沒話說，這誰扛得住啊？不喜歡才不正常呢。”
李想在一旁聽得直翻白眼，吐槽道：“聽你這話，我怎麽覺得你也對序哥有意思呢？”
趙磊立刻跳腳，大聲澄清：“怎麽可能，哥是直男！筆直筆直的！我這是純粹的欣賞！欣賞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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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陽看不下去了，打斷他倆：“行了行了，小念還在呢，你倆說話能不能顧著點場合？”
接著他又轉頭看向當時還有些不安的陳念，語氣溫和卻堅定，“放心吧，小念，我們眼睛都不瞎，看得出來你到底是單純喜歡男人，還是只喜歡姜序這個人。”
他頓了頓，繼續說：“這年頭，找個合適的伴難，找個真心喜歡的更難。性別什麽的，在真心面前沒那麽重要。只要你倆在一起能幸福快樂，我們只會祝福。至於你擔心的那些外界的眼光……序哥這麽長時間堅持不懈的投餵是白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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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他們在學校能稍微照看一下容易害羞內向的陳念。
“俗話說，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孫陽笑著總結，“得了人家這麽多好處，要是還嫌棄人家喜歡男人，這種沒品的事兒，我們304可幹不出來。況且，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序哥也不是喜歡所有男人，他是只喜歡你。”
趙磊也湊過來，嘿嘿一笑：“就是，每天你倆打視頻的時候，序哥看你的那個眼神……嘖嘖，是個人都看得出來，那愛意都快溢出屏幕了，根本無關性別好吧。”
此刻，看著陳念臉紅得要冒煙的樣子，趙磊大手一揮：“行啦行啦，咱們也別在這裏耽擱小念的時間了，再耽擱下去，要是序哥今天在機場接不到人，保不準得在心裏偷偷罵咱們三個是電燈泡呢。”
說完，三人又是一陣心照不宣的哈哈大笑，沖散了那點離別的愁緒。
直到坐上去往機場的出租車，窗外的冷風稍稍吹散了臉上的熱度，陳念臉上的紅暈還沒徹底消下去。
他轉頭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樹木光禿禿的枝椏劃過灰白色的天空，心裏卻在默默地想：就算今天真的趕不上飛機，姜序也絕不會在心裏罵人。
因為他告訴姜序的抵達時間，是後天。
他故意把時間說晚了一天，就是想偷偷過去，給他一個突如其來的驚喜。
一想到姜序看到他突然出現時，可能會露出的那種震驚，錯愕，繼而狂喜的表情，陳念的嘴角就忍不住地向上揚起，心裏像揣了一只撲騰翅膀的小鳥，充滿了雀躍的期待。
這大概是他這個內向的人，做過的最大膽，最浪漫的計劃了。
陳念只坐過一次飛機，就是上次和姜序一起從H市飛來明州學院報到的那次。畢竟機票價格對於他來說並不便宜，要不是有姜序在身邊，他可能很長一段時間——或者說一輩子都不會有機會體驗飛機這種交通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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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臨近寒假，機場裏人頭攢動，到處都是和他一樣拖著行李的學生和返鄉客。
他只要豎起耳朵認真聽廣播提示，然後小心翼翼地跟著大部隊人流一起走，倒也沒出什麽差錯。
四個小時的飛行旅程，陳念基本都處在一種給姜序制造驚喜的興奮和期待中，看著窗外的雲海，想象著見面時的場景，時間過得似乎也沒那麽漫長了。
然而，飛機一落地，隨著人流走出廊橋，真正踏入S市國際機場的那一刻，陳念卻有些傻眼了。
S市作為國內首屈一指的一線城市，極力宣揚與國際接軌，現代化程度極高。
機場大廳恢弘龐大得超乎想象，挑高的穹頂，明亮的燈光如同不要錢似的傾瀉而下，將每一個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晝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板反射著頂燈的光芒，幹凈得能清晰地照出人影和他略帶局促的表情。
周圍是步履匆匆，川流不息的人群。大多穿著剪裁得體的職業裝，拖著登機箱，打著電話，語速飛快地討論著項目，合同；還有一些衣著華麗，時尚摩登的男女，身上散發著淡淡的香水味，姿態從容自信。
陳念背著簡單的雙肩包，穿著普通的黑色羽絨服，身處其中，仿佛一滴水誤入了奔騰的江河，顯得格格不入，頗有種劉姥姥進大觀園的無所適從感和自卑感。
尤其是那光潔如鏡的地板和無所不在的，有些刺眼的燈光，讓他甚至產生了一種自己被無形扒光了，赤裸裸地站在大馬路中央供人審視的錯覺，渾身不自在。
內向敏感的性格讓他本能地抗拒和恐懼這樣龐大，陌生，繁華且快節奏的環境。他下意識地想縮起肩膀，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一想到此行的目的，想到很快就能見到姜序，他又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振作起來。他握了握拳，暗暗給自己打氣：沒關系，跟著指示走就好。
他努力忽略周圍的環境和人群，仰著頭，仔細辨認著上方懸掛的密密麻麻的指示牌，笨拙地跟著人流的方向，一步步小心翼翼地朝著出口走去。
奈何機場內部結構覆雜，通道縱橫交錯，他方向感又差，走錯了好幾次，繞了些冤枉路，問了一次機場工作人員，才總算磕磕絆絆地找到了正確的出口，走出了機場大廳。
室外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原本的計劃是直接打車去S大，這樣最簡單直接，省時省力。
但當他看到出租車等候區顯示屏上跳動的，預估前往S大所需的驚人金額時，立刻倒吸了一口涼氣，毫不猶豫地臨時更改了計劃——換乘地鐵！雖然覆雜點，但價格親民多了。
他拿出手機，有些生疏地打開導航軟件，輸入S大的名字，仔細查看著地鐵路線圖，需要換乘幾次，在哪一站下，都默默記在心裏。然後便跟著導航的指引，朝著地鐵站的方向走去。
買票，刷卡，入站。在導航這個強大科技的幫助下，陳念雖然緊張，但總算有驚無險地完成了這些步驟，踏上了地鐵車廂。
他不由得在心裏默默感慨科技的力量，並慶幸自己生在了這樣一個發達的時代，否則以他這怯懦又沒見識的樣子，只怕連機場都出不去，就要迷失在這座巨大的鋼鐵森林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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