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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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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驚雷

元旦,寓意著萬象更新,是一年之始,本該是充滿希望與歡慶的日子。

校園裏張燈結彩,彌漫著短暫的松弛氣氛。三天假期,對許多學生而言是期盼已久的放松或歸家之旅。

陳念原本精心規劃了行程,要麽他去S市,要麽姜序過來,總之要跨越那2685公裏的距離,在歲末年初緊緊相擁,共同度過屬於他們的時間。

然而,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姜序跟進的一個關鍵項目臨期出了重大紕漏,整個團隊不得不連夜緊急加班搶修。

視頻通話裏,姜序眼下有著濃重的青黑,嘴角因焦慮起了燎泡,聲音沙啞,一遍又一遍地說著“對不起,念念,下次,下次一定補上……”

陳念看著屏幕裏戀人疲憊不堪的臉,所有期待落空的失落都被洶湧的心疼淹沒。

他努力揚起一個安慰的笑容,聲音溫柔:“沒關系的,真的。等以後畢業了,我們住在一起,天天都在一起。到時候我們一年過兩個元旦,把這次錯過的都補回來,好不好?”

姜序楞了一下,似乎沒料到他會這麽說,隨即,一個極其疲憊卻又無比真實的笑容在他臉上緩緩綻開,驅散了些許眉宇間的陰霾:“好,聽你的。不只兩個,我們要過四個……不,我們要把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當成元旦一樣珍惜。”

陳念被他這過於直白又孩子氣的話逗得耳根發熱,小聲嘟囔:“哪有人天天過節的……那樣就不特別了。”

“特別,”姜序的眼神透過屏幕,專註而深情地凝視著他,“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本身就比任何節日都更特別,更珍貴。”

毫不掩飾的愛意像暖流瞬間擊中陳念的心臟,讓他臉頰爆紅,幾乎能感覺到熱度灼燒著皮膚。他慌亂地移開視線,語無倫次地找借口:“好……好了,你快去忙吧。正好,我們社團晚上有聚會,馬上就開始了……等,等結束了再跟你說。”

說完,幾乎是手忙腳亂地掛斷了視頻。

屏幕暗下去,倒映出他自己通紅的臉和閃爍的眼神。他捂著發燙的臉頰,心跳如擂鼓。

只是隔著屏幕聽到情話就羞成這樣,要是以後真的住在一起,姜序天天這樣……他簡直不敢想象自己會不會因為持續臉紅而被人懷疑生了什麽怪病。

可盡管這麽想著,心底泛起的,卻全是對未來同居生活甜蜜到暈眩的憧憬。

出租車適時停下,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

“小夥子,到了。”司機師傅提醒道。

陳念道謝付錢,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努力平覆了一下心情,才走向群裏發的聚會地點——一家高檔酒店,社長方晴直接包下了一整層宴會廳來舉辦這次元旦聚餐。

推開厚重的宴會廳大門,喧囂的熱浪和明亮的燈光撲面而來。幾乎是瞬間,原本喧鬧的場所有了片刻詭異的安靜,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那目光裏有毫不掩飾的審視,有輕蔑的不屑,但更多的是事不關己的冷淡和無所謂。

這種被集體註視的壓力讓陳念瞬間感到窒息,他下意識地低下頭,像一只誤入猛獸領地的小動物,僵硬地,一步一步挪到正在與人寒暄的社長方晴身邊。

方晴看到他,臉上立刻揚起熱情的笑容,主動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洪亮:“喲,我們的大功臣來了。這次比賽給社裏爭光了,以後繼續努力啊。”

她刻意提高了音量,像是在向全場宣告著什麽。一些原本持觀望態度的社員也跟著附和了幾句,尷尬冰冷的氣氛總算被攪動得稍微活絡了一些。

過了一會兒,顧西辭的到來真正將場子推向高潮。他依舊是那副眾星捧月的姿態,一出現就吸引了絕大部分的註意力,也無形中替陳念分擔了不少聚焦的目光。

聚餐是自助形式。社長簡單講了幾句場面話,宣布聚餐開始,大家便四散開來,取食,交談,氣氛逐漸熱烈。

按照慣例,陳念本該立刻尋找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安靜地待到聚會結束。

然而,他剛轉身,就被一個陌生的男生攔住了去路。

“你就是陳念吧?你好,我叫沈浩軒,”男生臉上帶著看似友善的笑容,主動伸出手,“比你高一級,算是你學長。你的獲獎作品我看了,確實很有靈氣,以後有機會多交流啊?”

他語氣熟稔,仿佛兩人早已相識。

說完,他不等陳念反應,便從旁邊經過的服務生托盤裏嫻熟地取了兩杯紅酒,將其中一杯不由分說地塞到陳念手裏:“來,學弟,恭喜你拿了一等獎,這杯必須幹了!以後就是朋友了。”

酒杯冰涼,陳念的手指瑟縮了一下。眾目睽睽之下,拒絕的話堵在喉嚨口,怎麽也說不出來。他只好硬著頭皮接過,勉強和對方碰了一下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

沈浩軒臉上笑容不變,眼神卻透出幾分不滿:“學弟,這就沒意思了吧?大家都看著呢,這麽不給面子?感情深,一口悶啊!”

周圍似乎有若有若無的目光飄過來。陳念臉頰發燙,騎虎難下,心一橫,閉上眼睛,仰頭將杯中辛辣的液體一飲而盡。

酒精灼燒著喉嚨,帶來一陣劇烈的咳嗽。

沈浩軒這才滿意地拍拍他的肩,丟下一句“以後常聯系”,揚長而去。

這仿佛是一個信號。

緊接著,又陸續有幾個人端著酒杯過來,理由五花八門——慶祝元旦,佩服你的畫技,以後多指教……但核心意思出奇一致:不喝就是不給面子。

陳念像被架在火上烤,一杯接著一杯被迫灌下。他的酒量本就淺薄,很快,眼前就開始出現重影,耳邊嗡嗡作響,胃裏翻江倒海,只能靠著最後的意志力強撐著自己不倒下去。

就在他感覺天旋地轉,幾乎要撐不住的時候,又一個人影停在了他面前。

不能再喝了,殘存的理智在瘋狂報警。他打定主意,不管來的是誰,都要堅決搖頭。

然而,當他模糊的視線勉強聚焦,看清站在面前的人時,所有準備好的拒絕瞬間卡死在了喉嚨裏。

是顧西辭。

顧西辭手裏也端著一杯酒,眼神晦暗不明地看著他,語氣聽不出情緒:“大家都敬過你了,我作為你的技術指導,要是不表示一下,似乎有點說不過去?”

陳念想說“不用了”,“沒關系的”,他怎麽會怪顧學長呢,可他混沌的大腦又害怕,害怕這拒絕會被對方誤解為不識擡舉,是在當眾駁他的面子。

掙紮間,顧西辭已經將那杯色澤深濃,一看就度數不低的酒遞到了他眼前。

最後一杯……就最後一杯……喝完就找借口去洗手間……陳念在心裏絕望地自我催眠,幾乎是抱著赴死的心態,接過酒杯,眼一閉,心一橫,梗著脖子將整杯混合著多種烈酒,口感辛辣詭異的液體直接灌了下去。

烈酒入喉,像一道火線瞬間燒斷了他最後緊繃的神經。酒杯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啪”地摔在地上,碎裂聲被周圍的喧囂淹沒。

他身體一軟,直直向前倒去。

預期的疼痛沒有到來,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時攬住了他下滑的身體。

顧西辭低頭看著懷裏徹底失去意識,雙頰酡紅,呼吸間帶著濃重酒氣的人,眼神覆雜難辨。

他確實是故意的。看著陳念像個傻子一樣誰來敬酒都喝,不懂拒絕,不會周旋,一股莫名的煩躁和火氣就湧了上來。

這種毫無防備心的樣子,在這種場合,簡直就是在邀請麻煩。

他特意調了杯狠的,就是想給他一個刻骨銘心的教訓,讓他以後長點記性。

原本打算等他醉倒就丟給方晴處理,讓他自己酒醒後領悟世道險惡。

可此刻,溫軟的身體毫無防備地靠在他懷裏,睫毛濕漉漉地垂著,嘴唇因為紅酒的浸潤顯出暗紅的色澤,呼出的氣息帶著甜膩的酒香……和他預想的麻煩感截然不同。

這家夥……明明長得那麽普通,扔人堆裏都找不出來。可湊近了看,眉毛的弧度,鼻尖細微的翕動,微微張開的,泛著水光的唇瓣,甚至那只無意識揪住他衣角的手……每一處細節,似乎又都和普通沾不上邊。

到底是誰說他普通的?眼睛不需要可以捐掉。

顧西辭心裏莫名升起一股慍怒。

“呀,這是怎麽了?喝多了?”社長方晴註意到這邊的動靜,趕緊走了過來,看到爛醉如泥的陳念,皺了皺眉,“樓上我訂了房間就是預防這種情況。來,我扶他上去休息。”

說著就伸手過來接人。

顧西辭本該順勢將這個麻煩交出去。但鬼使神差地,他手臂一緊,非但沒有松手,反而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懷裏的人輕得離譜,像一片羽毛。

“算了,我送他上去吧。”他語氣平淡,不容置疑,無視了周圍瞬間投來的各種震驚,探究,暧昧的目光,抱著陳念,徑直走向電梯間。

隨便用方晴給的房卡刷開一間空房,他將陳念放在床上。

房間暖氣很足,但看著對方穿著外套不舒服的樣子,他還是皺著眉,動作有些笨拙地幫他把外套和鞋子脫掉,扯過被子蓋好。

做完這一切,他直起身,覺得總算盡到了責任,可以功成身退了。

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的瞬間,床上的人似乎因為酒精的灼燒感不適地蹙緊了眉頭,發出一聲極輕極軟的嚶嚀,像受傷的小獸,帶著無助的依賴。

那聲音像一根極細的羽毛,輕輕搔刮在顧西辭的心尖上,帶來一陣陌生而劇烈的悸動。他的動作瞬間僵住,目光像是被釘在了那張毫無防備的睡顏上。

燈光柔和地灑落,勾勒著陳念柔和的輪廓。房間裏安靜得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在那段仿佛被無限拉長的,令人心悸的沈默裏,某些被刻意忽略,壓抑的東西,似乎破土而出。顧西辭的眼神幽深,像蘊藏著風暴的深海。

他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俯下身,目標明確地朝那雙被酒液浸潤得異常飽滿誘人的唇瓣靠近。

就在他的唇即將觸碰到那份溫熱的前一秒——

“你在做什麽?!”

一聲壓抑著滔天怒火的暴喝,如同驚雷般在房間門口炸響。

顧西辭動作猛地一頓,倏然擡頭。只見門口站著一個身材高大,面色鐵青的陌生男人。對方拳頭緊握,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神像是要噴出火來,死死地釘在他身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沖上來將他撕碎。

顧西辭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訝異,隨即恢覆了慣常的冷傲。

他直起身,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淡漠:“這跟你有關系嗎?看你的樣子,不是丹青社的人。這一層都被我們包了,想住宿,建議換別家酒店。”

姜序被他這副理所當然,毫無愧色的態度激得氣血翻湧,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強壓下立刻動手的沖動,從牙縫裏擠出聲音:“陳念是我很重要的人,他的任何事,都跟我有關系。”

“很重要的人?”顧西辭挑眉,語氣帶著一絲玩味的嘲諷,“朋友?還是……見不得光的暗戀者?感情上的事,恐怕輪不到區區一個朋友來指手畫腳。”

他目光銳利,仿佛能看穿人心,“還是說,你這位朋友,其實並不甘心只停留在朋友的位置?”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床上毫無所覺的陳念,然後重新看向姜序,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宣示主權般的篤定和傲慢:“那不好意思,這裏,已經被我預定了。”

他甚至擡手,指尖隔空點了點陳念的嘴唇,姿態強勢得令人發指。

姜序的呼吸驟然加重,額角青筋跳動,胸腔裏的怒火幾乎要爆炸開來。成年人的理智死死拉扯著他,提醒他沖動的後果。他不能給陳念惹麻煩。

“預定?”姜序怒極反笑,聲音冰冷,“你憑什麽預定?你是他男朋友嗎?”

已經徹底明悟自己心意的顧西辭沒有絲毫猶豫,斬釘截鐵地回答:“現在還不是,但這之後,很快就會是了。”

他毫不掩飾自己的意圖,甚至帶著一種挑釁。

姜序的表情瞬間凝固,像是被重錘擊中。但下一秒,他眼底掠過一絲破釜沈舟的狠厲。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床邊,在顧西辭驟然變冷的註視下,一把將昏睡中的陳念緊緊摟進懷裏,然後,當著顧西辭的面,狠狠地,帶著不容錯辨的占有欲,吻上了那雙他朝思暮想的唇。

那不是一個溫柔的吻,更像是一種烙印,一種宣告。

一吻結束,姜序擡起頭,直視著顧西辭瞬間陰沈下來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挑釁的弧度。

“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他男朋友這個位置——我從三年前就已經占好了。”

顧西辭:“……”

饒是鎮定如他,此刻瞳孔也微微收縮了一下。陳念……喜歡男人?還有一個外形,氣質都如此出眾的男朋友?三年前……高中就在一起了?如此出色的人,如果是明州學院的,他不可能沒印象。

“你不是我們學校的。”顧西辭陳述,心裏已有了答案。

“是又怎麽樣?”姜序摟緊懷裏的人,眼神像護食的猛獸,“這改變不了我是他男朋友的事實!”

“但我是明州學院的學生。”顧西辭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致命的穿透力,“這意味著,在未來的幾年裏,我一天中能和他相處的時間,遠比你多。這還是在我不主動的前提下。如果我主動……”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弧度,“我並不認為,你們這段依靠距離和回憶維持的感情,能有多堅不可摧。”

他有這個自信。無論從哪個方面比較,他都不認為自己會輸。唯一欠缺的,只是比對方晚了兩年半出現。

但這又算什麽?人生漫長,兩年半的光陰,在真正的吸引力面前,不堪一擊。

姜序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眼神銳利如刀:“所以你是在明目張膽地打算做插足別人感情的第三者?真是沒想到,看起來人模人樣的顧大才子,也會做這種卑劣無恥的事情。”

“第三者?”顧西辭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神態倨傲,“我更希望你稱之為……公平競爭的情敵。畢竟,你們沒有法律認可的婚姻關系,不是嗎?”

“你!”姜序氣得渾身發抖,卻又強行克制,“我和念念的感情堅如磐石,輪不到你來質疑。”

“是嗎?”顧西辭輕笑,那笑聲裏帶著冰冷的嘲諷,“或許只是因為以前出現在他身邊的,都是些不入流的角色,讓你產生了堅如磐石的錯覺。現在,我出現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陳念熟睡的臉上,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審視,“只要他還在明州學院,我就有信心,讓他成為我的男朋友。”

他向前一步,氣勢逼人:“那麽,作為他未來的男朋友,我今天就寬容大度一點,特別允許你們——再溫存最後一晚。”

說完,他不再看姜序幾乎要殺人的表情,優雅地轉身,像一只打贏了首回合,從容退場的獵豹,徑直離開了房間,甚至還體貼地,或者說挑釁地,輕輕帶上了門。

“砰!”

一聲悶響,是姜序的拳頭狠狠砸在床邊矮櫃上的聲音。指關節瞬間破皮,滲出血珠,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胸腔裏翻騰的怒火,嫉妒,恐懼和巨大的無力感,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撕裂吞噬。

他不是沒有想過這四年的異地戀會充滿挑戰,也預想過可能會有別人被陳念吸引。

但他過去總心存僥幸,覺得即便有,大概也是和陳念差不多的普通人,他有足夠的信心和底氣去競爭,去守護。

可顧西辭的出現,徹底擊碎了他的僥幸。對方的外形,家世,耀眼的天賦,以及那種近乎野蠻的自信……沒有一樣是他能輕易碾壓的。

最致命的是——顧西辭畫畫極好,而陳念熱愛畫畫。他們擁有一個他根本無法介入的,共同的精神世界和語言。

這個認知像一條冰冷的毒蛇,死死纏住了他的心臟,帶來一陣陣窒息般的恐慌和尖銳的刺痛。

他看著懷裏毫不知情,依舊沈沈睡著的陳念,那雙總是盛滿溫柔和依賴的眼睛此刻緊閉著,仿佛隔絕了外界的一切風雨。

姜序緩緩收緊手臂,將臉深深埋進陳念溫熱的頸窩,貪婪地汲取著那熟悉的氣息,試圖尋找一絲安全感,卻只覺得前所未有的寒冷和不安。

四年的時間,原來比想象中更加遙遠和可怕。而那個名為顧西辭的對手,也比他預想中最糟糕的情況,還要強大和危險百倍。

黑夜漫長,而內心的風暴,才剛剛開始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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