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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午後，陳念正坐在座位上，努力背誦政治書上劃的重點，下周的月考迫在眉睫。教室裏很安靜，只有翻書和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
突然，旁邊傳來季雪微刻意壓低的聲音。
“陳念？”
陳念下意識地擡頭。
“你是不是認識……姜序啊？”
轟——！
仿佛平地驚雷，陳念瞬間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劇烈地咳嗽起來，臉漲得通紅，眼淚都咳出來了，好半天才緩過氣。
他心跳如擂鼓，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他和季雪微同桌快一個月了，平時除了必要的交流，幾乎不說話。
她怎麽會突然問這個？還問得這麽直接。
“上……上學期……見過幾次，”陳念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幾乎語無倫次，“不……不是很熟。”
季雪微卻仿佛沒看到他的窘迫，漂亮的眼睛裏閃爍著好奇和某種探究的光芒。她湊得更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分享秘密的意味：“那……你知道他有對象嗎？”
對象？！陳念的心猛地一沈，仿佛墜入了冰窟。他僵硬地搖頭，聲音幹澀：“不……不太清楚。”
季雪微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又被一種果然如此的了然取代。
她輕輕嘆了口氣，隨即又揚起一個略帶羞澀的笑容，語氣變得懇求：“那……你能幫我個忙嗎？”
陳念的心跳得更快了，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著他：“什……什麽忙？”
“就是……”季雪微臉上飛起兩朵紅雲，顯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從開學……不，其實高一就喜歡他了。但是他……他對誰都一副冷冷淡淡，愛答不理的樣子，我有點……不敢直接跟他說話。”
她頓了頓，目光懇切地看著陳念，“我想著，你跟他多少認識一些，所以……能不能幫我……把這個轉交給他？”
話音剛落，一個包裝得極其精致，打著漂亮絲帶的禮品盒，以及一個散發著淡淡香氣的粉色信封，被輕輕放在了陳念攤開的政治書上。
那刺眼的粉色和精致的包裝，像烙鐵一樣燙傷了陳念的眼睛。他只看了一眼，就飛快地移開視線，仿佛那是什麽洪水猛獸。
“可是……我跟他……真的不熟……”陳念艱難地擠出拒絕，聲音微弱。
“哎呀，沒關系的啦。”季雪微雙手合十，做出拜托的手勢，語氣帶著點撒嬌，“就當是幫同桌一個小忙嘛，好不好？拜托拜托啦。”
她的眼神楚楚動人，讓人難以拒絕。
陳念只覺得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他看著季雪微，又看看桌上那份燙手的情書，掙紮著問：“季同學……你……你不是也很受歡迎嗎？為什麽……一定是姜序同學呢？”
他想不通，像季雪微這樣耀眼的人，為什麽會對姜序如此執著？
季雪微毫不猶豫，眼中閃爍著純粹的欣賞和向往：“因為他很優秀啊。成績又好，長得又帥，家裏條件好，最關鍵的是，他從不亂搞男女關系，潔身自好。這種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男人，誰不喜歡啊？”
她說得理所當然，語氣裏滿是憧憬。
陳念啞口無言。她說得……好有道理。可是，這份情書，他絕對不能送。這算怎麽回事？讓男朋友接收別的女生的告白？
“季雪微同學……”陳念深吸一口氣，試圖再次拒絕，“要不……你還是找別人幫忙吧？我真的……不太方便……”
季雪微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她看著陳念臉上明顯的抗拒和為難，若有所思。
片刻後，她微微瞇起那雙漂亮的眼睛，帶著一絲探究和了然，輕聲問：“你不願意幫這個忙……該不會……你自己也喜歡他吧？”
轟隆——！！！
這句話，不壓於一顆核彈在陳念的心上轟然炸開。巨大的恐慌和秘密被戳穿的羞恥感瞬間將他淹沒。他大腦一片空白，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唯一的念頭就是堵住她的嘴，讓這個可怕的猜測消失。
“好……好……我……我送。”
陳念幾乎是失聲喊了出來，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和破音。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禮品盒和信封，像抓著兩塊燒紅的炭，飛快地塞進了桌肚的最深處，動作慌亂得差點把書本都帶掉。
季雪微看著他這副驚慌失措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光芒，但隨即又恢覆了甜美的笑容，仿佛剛才的試探從未發生：“那就拜托你啦，我親愛的同桌。”
她的語氣輕松愉快。
陳念卻覺得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
下課鈴一響，陳念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教室。他攥著那個沈甸甸的禮品盒和粉色信封，手心全是冷汗，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撞擊，仿佛要跳出來。
他像游魂一樣飄到高二（一）班的教室門口，看著裏面喧鬧的人影，腳步沈重得如同灌了鉛。
他攔住一個正要進教室的男生，聲音幹澀：“同學……麻煩……幫忙叫一下……姜序……可以嗎……”
那男生看了他一眼，點點頭進去了。
不一會兒，姜序的身影出現在教室門口。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睛在看到陳念的瞬間，明顯亮了一下，嘴角也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
他快步走過來，在靠近陳念時，刻意壓低聲音，帶著點親昵的責備和不易察覺的欣喜。
“怎麽跑我教室門口來了？不怕被人看到了？我們的約定呢？”
他以為陳念是想他了，忍不住冒險來找他。
陳念卻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頭垂得低低的。他感覺自己的臉頰燙得嚇人，心卻冰冷一片。
他顫抖著伸出手，將那個精致得刺眼的禮品盒和粉色信封，像遞出什麽臟東西一樣，顫巍巍地遞到姜序面前，聲音細若游絲，帶著巨大的羞愧和結巴。
“這個……給……給你……”
姜序低頭一看。
禮品盒。粉色信封。
告白兩件套。
他見過太多次了，早就膩味了。
但……這是陳念遞過來的。
這個認知像一道電流瞬間擊中了他。巨大的驚喜和難以置信的甜蜜感瞬間沖昏了他的頭腦。
他努力板著臉，試圖維持鎮定，但嘴角的弧度已經控制不住地上揚，心跳快得離譜。他一邊伸手去接，一邊故意用帶著點傲嬌的，實則暗藏狂喜的語氣說。
“是……補償嗎？其實沒必要的……倒不如說……”
他開心地接過那兩樣東西，手指甚至能感受到陳念指尖殘留的微涼和顫抖。
他已經在心裏盤算著，等會兒要怎樣懲罰這個突然開竅，學會送禮物的小笨蛋了。
然而，他帶著笑意的調侃還沒說完，就聽到陳念用更低的，幾乎要消散在空氣中的聲音，艱難地補充道。
“……是……是季雪微同學……托我……轉交給你的……”
姜序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陳念低垂的頭頂，又低頭看了看手裏那兩份燙手山芋。
一股冰冷的，帶著劇痛的怒火，如同火山熔巖，從腳底瞬間沖上頭頂。燒得他眼前發黑，理智寸寸斷裂。
季雪微？托他轉交？
陳念……你腦子正常嗎？！
哪有人會親手把別的女人給自己男朋友的情書遞過來？！
“她托你……你就給？”
姜序的聲音像是從冰縫裏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眼神銳利如刀，死死釘在陳念身上，“你就那麽聽她的話？”
怒火在胸腔裏翻滾，燒得他聲音都變了調。
陳念被他看得渾身發抖，頭埋得更低，試圖解釋：“她……她不敢……怕你對她……愛答不理……所以……”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語無倫次。
“所以你就心疼了？！”姜序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被徹底激怒的暴戾和尖銳的諷刺，“陳念，你把我當什麽了？！一個用來安慰你的新同桌，滿足她少女心的工具人？！”
巨大的失望和被背叛的痛楚，如同冰冷的巨手攥緊了姜序的心臟。
他想起暑假裏兩人的耳鬢廝磨，想起陳念在自己懷裏漸漸放松的笑容，想起自己一遍遍的承諾和小心翼翼的守護……原來，在陳念心裏，他所謂的感情，如此廉價，如此不堪一擊嗎？可以被輕易地用來安撫另一個女人的失落？
“陳念，”姜序的聲音低沈下去，卻帶著一種更令人心悸的冰冷和絕望，“你把我對你的感情……當什麽了？！”
陳念猛地擡起頭，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劇烈地顫抖著，他想解釋，想說自己不是那個意思，想說自己只是……只是不敢拒絕……可是，巨大的恐慌和自責堵住了他的喉嚨，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只能徒勞地看著姜序眼中那洶湧的怒火和……深刻的受傷。
姜序看著他那副欲言又止，只會逃避的樣子，最後一絲耐心和期待也徹底熄滅。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會被憤怒沖昏頭腦，說出更傷人的話，做出無法挽回的事。
他猛地一揚手，將那個精致的禮品盒和粉色的信封，像丟棄垃圾一樣，精準地，帶著決絕的力道，狠狠砸進了幾步開外的垃圾桶裏。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不再看陳念一眼，決絕地轉身，只留下一個冰冷僵硬的背影，和一句如同最後通牒般的話語，砸在陳念早已搖搖欲墜的心上。
“你自己好好想想，什麽事該做，什麽事不該做。”
“在你沒想清楚之前……我們，就暫時別見面了。”
教室門在姜序身後關上，發出沈重的聲響。
陳念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他死死地盯著腳下瓷磚縫隙裏的一點灰塵，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支點。
他緊緊咬住下嘴唇，用盡了全身力氣想要忍住那洶湧而上的淚意和巨大的崩潰感。
他已經很努力了，真的很努力了……
可是，為什麽視線還是變得一片模糊？
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一顆顆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九班教室，像一具被掏空的木偶。
季雪微立刻轉過頭，臉上帶著期待：“怎麽樣？他……他接了嗎？”
陳念沒有看她，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鼻音：“對不起……被他……扔進垃圾桶了……”他頓了頓，機械地補充，“禮物……多少錢……我……賠給你……”
“這樣啊……”季雪微臉上的光彩瞬間黯淡下去，失望顯而易見。但她很快又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故作大方地擺擺手，“算了算了，沒事啦。其實我也猜到可能會這樣……麻煩你跑一趟了。”
說完，她不再看陳念，轉過頭去，拿出化妝鏡開始整理自己的劉海，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個小插曲。
陳念默默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他緩緩地，僵硬地趴倒在冰冷的課桌上，將滾燙的臉頰和洶湧的淚水深深地埋進交疊的手臂裏。
世界瞬間變得黑暗而狹窄。他真想就這樣放聲大哭一場，將所有的委屈，自責，恐慌和痛苦都宣洩出來！
可是，他不能。
他不能引起任何人的註意，不能成為別人眼中的笑話。
他只能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手臂，讓那尖銳的疼痛壓制住喉嚨裏的嗚咽。
溫熱的淚水無聲地，洶湧地流淌，迅速浸濕了校服袖子的布料，留下大片深色的，冰冷的印記。
他不怪姜序生氣。換了誰，都不可能不生氣。
他只怪自己。
怪自己為什麽是這個懦弱無能的性格。
怪自己為什麽不敢幹脆利落地拒絕季雪微。
怪自己為什麽……為什麽要把姜序那珍貴無比的感情，踩在腳下，如此輕賤。
姜序說得對。自己就是在踐踏他的真心。自己根本就……配不上那樣光芒萬丈，真摯熱烈的姜序。
所以……就這樣吧……
別見面……或許，這才是最適合他們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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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念？”
陳念下意識地擡頭。
“你是不是認識……姜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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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平地驚雷，陳念瞬間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劇烈地咳嗽起來，臉漲得通紅，眼淚都咳出來了，好半天才緩過氣。
他心跳如擂鼓，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他和季雪微同桌快一個月了，平時除了必要的交流，幾乎不說話。
她怎麽會突然問這個？還問得這麽直接。
“上……上學期……見過幾次，”陳念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幾乎語無倫次，“不……不是很熟。”
季雪微卻仿佛沒看到他的窘迫，漂亮的眼睛裏閃爍著好奇和某種探究的光芒。她湊得更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分享秘密的意味：“那……你知道他有對象嗎？”
對象？！陳念的心猛地一沈，仿佛墜入了冰窟。他僵硬地搖頭，聲音幹澀：“不……不太清楚。”
季雪微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又被一種果然如此的了然取代。
她輕輕嘆了口氣，隨即又揚起一個略帶羞澀的笑容，語氣變得懇求：“那……你能幫我個忙嗎？”
陳念的心跳得更快了，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著他：“什……什麽忙？”
“就是……”季雪微臉上飛起兩朵紅雲，顯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從開學……不，其實高一就喜歡他了。但是他……他對誰都一副冷冷淡淡，愛答不理的樣子，我有點……不敢直接跟他說話。”
她頓了頓，目光懇切地看著陳念，“我想著，你跟他多少認識一些，所以……能不能幫我……把這個轉交給他？”
話音剛落，一個包裝得極其精致，打著漂亮絲帶的禮品盒，以及一個散發著淡淡香氣的粉色信封，被輕輕放在了陳念攤開的政治書上。
那刺眼的粉色和精致的包裝，像烙鐵一樣燙傷了陳念的眼睛。他只看了一眼，就飛快地移開視線，仿佛那是什麽洪水猛獸。
“可是……我跟他……真的不熟……”陳念艱難地擠出拒絕，聲音微弱。
“哎呀，沒關系的啦。”季雪微雙手合十，做出拜托的手勢，語氣帶著點撒嬌，“就當是幫同桌一個小忙嘛，好不好？拜托拜托啦。”
她的眼神楚楚動人，讓人難以拒絕。
陳念只覺得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他看著季雪微，又看看桌上那份燙手的情書，掙紮著問：“季同學……你……你不是也很受歡迎嗎？為什麽……一定是姜序同學呢？”
他想不通，像季雪微這樣耀眼的人，為什麽會對姜序如此執著？
季雪微毫不猶豫，眼中閃爍著純粹的欣賞和向往：“因為他很優秀啊。成績又好，長得又帥，家裏條件好，最關鍵的是，他從不亂搞男女關系，潔身自好。這種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男人，誰不喜歡啊？”
她說得理所當然，語氣裏滿是憧憬。
陳念啞口無言。她說得……好有道理。可是，這份情書，他絕對不能送。這算怎麽回事？讓男朋友接收別的女生的告白？
“季雪微同學……”陳念深吸一口氣，試圖再次拒絕，“要不……你還是找別人幫忙吧？我真的……不太方便……”
季雪微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她看著陳念臉上明顯的抗拒和為難，若有所思。
片刻後，她微微瞇起那雙漂亮的眼睛，帶著一絲探究和了然，輕聲問：“你不願意幫這個忙……該不會……你自己也喜歡他吧？”
轟隆——！！！
這句話，不壓於一顆核彈在陳念的心上轟然炸開。巨大的恐慌和秘密被戳穿的羞恥感瞬間將他淹沒。他大腦一片空白，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唯一的念頭就是堵住她的嘴，讓這個可怕的猜測消失。
“好……好……我……我送。”
陳念幾乎是失聲喊了出來，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和破音。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禮品盒和信封，像抓著兩塊燒紅的炭，飛快地塞進了桌肚的最深處，動作慌亂得差點把書本都帶掉。
季雪微看著他這副驚慌失措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光芒，但隨即又恢覆了甜美的笑容，仿佛剛才的試探從未發生：“那就拜托你啦，我親愛的同桌。”
她的語氣輕松愉快。
陳念卻覺得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
下課鈴一響，陳念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教室。他攥著那個沈甸甸的禮品盒和粉色信封，手心全是冷汗，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撞擊，仿佛要跳出來。
他像游魂一樣飄到高二（一）班的教室門口，看著裏面喧鬧的人影，腳步沈重得如同灌了鉛。
他攔住一個正要進教室的男生，聲音幹澀：“同學……麻煩……幫忙叫一下……姜序……可以嗎……”
那男生看了他一眼，點點頭進去了。
不一會兒，姜序的身影出現在教室門口。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睛在看到陳念的瞬間，明顯亮了一下，嘴角也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
他快步走過來，在靠近陳念時，刻意壓低聲音，帶著點親昵的責備和不易察覺的欣喜。
“怎麽跑我教室門口來了？不怕被人看到了？我們的約定呢？”
他以為陳念是想他了，忍不住冒險來找他。
陳念卻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頭垂得低低的。他感覺自己的臉頰燙得嚇人，心卻冰冷一片。
他顫抖著伸出手，將那個精致得刺眼的禮品盒和粉色信封，像遞出什麽臟東西一樣，顫巍巍地遞到姜序面前，聲音細若游絲，帶著巨大的羞愧和結巴。
“這個……給……給你……”
姜序低頭一看。
禮品盒。粉色信封。
告白兩件套。
他見過太多次了，早就膩味了。
但……這是陳念遞過來的。
這個認知像一道電流瞬間擊中了他。巨大的驚喜和難以置信的甜蜜感瞬間沖昏了他的頭腦。
他努力板著臉，試圖維持鎮定，但嘴角的弧度已經控制不住地上揚，心跳快得離譜。他一邊伸手去接，一邊故意用帶著點傲嬌的，實則暗藏狂喜的語氣說。
“是……補償嗎？其實沒必要的……倒不如說……”
他開心地接過那兩樣東西，手指甚至能感受到陳念指尖殘留的微涼和顫抖。
他已經在心裏盤算著，等會兒要怎樣懲罰這個突然開竅，學會送禮物的小笨蛋了。
然而，他帶著笑意的調侃還沒說完，就聽到陳念用更低的，幾乎要消散在空氣中的聲音，艱難地補充道。
“……是……是季雪微同學……托我……轉交給你的……”
姜序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陳念低垂的頭頂，又低頭看了看手裏那兩份燙手山芋。
一股冰冷的，帶著劇痛的怒火，如同火山熔巖，從腳底瞬間沖上頭頂。燒得他眼前發黑，理智寸寸斷裂。
季雪微？托他轉交？
陳念……你腦子正常嗎？！
哪有人會親手把別的女人給自己男朋友的情書遞過來？！
“她托你……你就給？”
姜序的聲音像是從冰縫裏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眼神銳利如刀，死死釘在陳念身上，“你就那麽聽她的話？”
怒火在胸腔裏翻滾，燒得他聲音都變了調。
陳念被他看得渾身發抖，頭埋得更低，試圖解釋：“她……她不敢……怕你對她……愛答不理……所以……”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語無倫次。
“所以你就心疼了？！”姜序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被徹底激怒的暴戾和尖銳的諷刺，“陳念，你把我當什麽了？！一個用來安慰你的新同桌，滿足她少女心的工具人？！”
巨大的失望和被背叛的痛楚，如同冰冷的巨手攥緊了姜序的心臟。
他想起暑假裏兩人的耳鬢廝磨，想起陳念在自己懷裏漸漸放松的笑容，想起自己一遍遍的承諾和小心翼翼的守護……原來，在陳念心裏，他所謂的感情，如此廉價，如此不堪一擊嗎？可以被輕易地用來安撫另一個女人的失落？
“陳念，”姜序的聲音低沈下去，卻帶著一種更令人心悸的冰冷和絕望，“你把我對你的感情……當什麽了？！”
陳念猛地擡起頭，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劇烈地顫抖著，他想解釋，想說自己不是那個意思，想說自己只是……只是不敢拒絕……可是，巨大的恐慌和自責堵住了他的喉嚨，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只能徒勞地看著姜序眼中那洶湧的怒火和……深刻的受傷。
姜序看著他那副欲言又止，只會逃避的樣子，最後一絲耐心和期待也徹底熄滅。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會被憤怒沖昏頭腦，說出更傷人的話，做出無法挽回的事。
他猛地一揚手，將那個精致的禮品盒和粉色的信封，像丟棄垃圾一樣，精準地，帶著決絕的力道，狠狠砸進了幾步開外的垃圾桶裏。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不再看陳念一眼，決絕地轉身，只留下一個冰冷僵硬的背影，和一句如同最後通牒般的話語，砸在陳念早已搖搖欲墜的心上。
“你自己好好想想，什麽事該做，什麽事不該做。”
“在你沒想清楚之前……我們，就暫時別見面了。”
教室門在姜序身後關上，發出沈重的聲響。
陳念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他死死地盯著腳下瓷磚縫隙裏的一點灰塵，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支點。
他緊緊咬住下嘴唇，用盡了全身力氣想要忍住那洶湧而上的淚意和巨大的崩潰感。
他已經很努力了，真的很努力了……
可是，為什麽視線還是變得一片模糊？
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一顆顆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九班教室，像一具被掏空的木偶。
季雪微立刻轉過頭，臉上帶著期待：“怎麽樣？他……他接了嗎？”
陳念沒有看她，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鼻音：“對不起……被他……扔進垃圾桶了……”他頓了頓，機械地補充，“禮物……多少錢……我……賠給你……”
“這樣啊……”季雪微臉上的光彩瞬間黯淡下去，失望顯而易見。但她很快又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故作大方地擺擺手，“算了算了，沒事啦。其實我也猜到可能會這樣……麻煩你跑一趟了。”
說完，她不再看陳念，轉過頭去，拿出化妝鏡開始整理自己的劉海，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個小插曲。
陳念默默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他緩緩地，僵硬地趴倒在冰冷的課桌上，將滾燙的臉頰和洶湧的淚水深深地埋進交疊的手臂裏。
世界瞬間變得黑暗而狹窄。他真想就這樣放聲大哭一場，將所有的委屈，自責，恐慌和痛苦都宣洩出來！
可是，他不能。
他不能引起任何人的註意，不能成為別人眼中的笑話。
他只能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手臂，讓那尖銳的疼痛壓制住喉嚨裏的嗚咽。
溫熱的淚水無聲地，洶湧地流淌，迅速浸濕了校服袖子的布料，留下大片深色的，冰冷的印記。
他不怪姜序生氣。換了誰，都不可能不生氣。
他只怪自己。
怪自己為什麽是這個懦弱無能的性格。
怪自己為什麽不敢幹脆利落地拒絕季雪微。
怪自己為什麽……為什麽要把姜序那珍貴無比的感情，踩在腳下，如此輕賤。
姜序說得對。自己就是在踐踏他的真心。自己根本就……配不上那樣光芒萬丈，真摯熱烈的姜序。
所以……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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