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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者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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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者為王

在方矮坡,朝權快樂極了,頂著被戳穿的燕無玨撞開鮮夷士兵,義無反顧地奔跑炫耀。

燕無玨的盤發被撞散,奔跑的風刮亂黑發,粘在汗濕的臉頰,彎著唇輕道:“我的槍好不好玩?”

朝權不假思索地嚷道:“好玩,它定是世上最好、最配我的兵器了!”

燕無玨望她的眼神竟然慈愛,像遇到了可雕琢的好料子,“我教你用機關好不好?”

朝權不說話的時候,有陰冷神秘的高手樣子,連槍帶人將她摜進瓦墻,燕無玨倒吸一口涼氣,覆而目光溫和。

朝權:“不要你教,我的老師只有宣良。”

燕無玨:“好。”

朝權因恩師的遭遇而憎恨梁國,此刻仇敵被制,想盡措辭要羞辱燕無玨,將恩師受的羞辱百倍奉還梁人。

無奈的是她除了一身武力,腦袋空空,想不出如何誅心的措辭。她盯著燕無玨的外觀找茬兒。

“我以為你有多厲害呢,”她絞盡腦汁,終於想出了羞辱詞,“文不成武不就,穿得這麽帥不害臊嗎?!”

燕無玨沒忍住笑出了聲,左臂為武將的標準裝束,精鋼護臂護住手背的關鍵部位,手心破出了見骨的傷口。

她雙手壓槍換成單手,慢慢地伸出文袖中的右手,“你要幫我脫了嗎?”

朝權楞了一下,偏開腦袋哼道:“你不說我也會脫的,你的衣服也是我的了。”

宣良抓住一個伍長,說“立即到藏峰山頂拉手線,誤導北征軍”,病入膏肓的伍長吃屍體吃得正酣,理也不理她。

她叫不住昏頭的伍長,躲著梁兵的殺戮,找下一個能聽懂話的人,朝權隔著斷壁殘垣,興奮向她揮手:“老師,我聽你的命令!馬上過來!”

宣良聞聲擡頭,臉上出現了怪異的表情,仿佛遇到匪夷所思的事情。

“跑!!!!!!!”

朝權也不明白命令了,但不要緊,她會立即殺死燕無玨,然後聽從老師的命令逃跑。

她想好虐殺的手段,按著笑意回頭,在那一剎,眼珠差點掉出去。

燕無玨那只寬松過度的文袖,伸出了小麥色的手臂。

在健壯的人類右手上方,伸出了第二只右手。

雙生的、黑色的手。

它無聲無限延伸,湊到女人身後,手指是細密的鋼刀,仿佛幼鳥的絨羽毛,待她回頭,輕柔地覆上了脖頸。

哢嚓。

機械手臂自輕絲甲解體,垂直掉出燕無玨的袖管,落到地上之前,變成了黑色的禿鷲。

燕無玨握住凸起的墻釘,大喝一聲,猛然拔出穿進胸腔的銀槍,鮮血往臉上直噴。

伺血而動的夷兵停止與梁兵搏殺,往方矮坡奔跑,這場戰役兵力懸殊,撤去北征軍後,只剩兩萬人,兩萬如何能敵二十萬?她們攔不住發瘋的敵軍。

老燕好有人格魅力的,受傷了魅力加倍,早已是每個鮮夷人的執念,夢中敵人,恨而不得之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師姐跌跌撞撞地跪了下去,雙手抱緊朝權的屍身。

她好像老了許多,二十多歲白發蒼蒼,眼角生了皺紋,她或許經常哭泣。

“張三!是師傅給你的鷲?還是鷲選擇了你???”

白雲間不幹預世俗爭鬥,對於機關用在戰場的惡徒,輕則逐出師門,重則派看門大爺出山追殺,她如何相信師傅會把鷲傳給張三?

禿鷲往燕無玨的小腿滑行半周,落到了肩頭,她護著心胸大口喘氣,緩慢地站直了身子。

“本王說不打仗,就是不打仗。”

師傅不傳給張三,送給燕無玨,她需要親王的一言九鼎,將這句話落實。

面前是數不清的敵軍,頭頂是墜落的天災,她只有一桿卷刃的槍和一只小鳥,槍尖抹過左臂鐵甲,她突然好想見小醫師。

傳說中的大俠和小鳥,被敵軍埋沒又突圍,殺到天邊落紅雨,流下野火死草芥,孤城仿佛光怪陸離的夢,隨後隕石落地了。

殲滅是一瞬間的事情。

燕無玨被氣流震得滾下了草坡,連山斷開裂縫,就要往崖底滾去,禿鷲咬著她的手臂在流火和碎石中飛行,連山徹底塌陷,半座瀚瀾城被掩埋,燒了大火。

她過了最初的極度興奮,疲倦犯困了,被鷲拖著在半路,昏了一會兒。

鷲挨了飛來的碎石,翅根被打斷了,搖搖晃晃地單翼飛行,將燕無玨放到青江堰,它癱在橋板不動了。

萬裏無雲萬裏天,白日落進了四面的火光,仿佛幻聽癥發作,成千上萬的呼喊聲愈遠愈近。

“大夫呢??小林大人在哪裏啊???”

“誰來救救殿下啊!!!”

“掌櫃的,你總有能用的草藥吧?!”

“早就充軍了!軍醫在哪裏啊!?”

……

燕無玨忍受混亂的腦袋,撐開眼皮,映入眼簾的是張憨厚的貓臉,正在躍起踩踏她的心口,臉肉跳得一抖一抖的。

她被扒幹凈了衣服,束的繃帶換過多次,前胸貼後背的重傷沒有滲血,隔著蓋肚的小被子望過去,腿也纏滿了繃帶。

她忍不住想象自己如何像個血人,跑到林休休面前求治病嗎?

林休休趴在床邊分裝草藥,小臉蒼白,分了三十袋藥,標記燕無玨已患或將患的病癥。

燕無玨當即把他抱上榻,狠狠地親了一頓,他痛苦地偏開腦袋,嘟囔道:“你除了弄我一臉口水還會幹嘛?”

燕無玨:“幹。”

林休休:“你這個畜生。”

他沒有精神陪大狗狗玩耍,拿著分好的藥袋對燕無玨介紹:“這是緩治耳疾的藥,預防疫病的藥,疫病中期換那個藥,金瘡藥,這些是管上火的,調肝的,凍傷膏的方子……”

她哪裏聽得見人話,摟著小醫師親美了,猛吸他身體的草藥香,嘿嘿直笑。

林休休眼神空洞地忍耐著燕無玨,帷幔放了下來,軍官或斥候聽說燕無玨醒了,一個接一個進入中帳,匯報最新的戰場推進。

“殿下,公輸將軍奇襲得手!火燒敵軍泊於赤水渡的糧草船隊!”

“報——八百裏加急!公輸將軍協機關師羊榮炸毀豐都!鮮夷……國都亡了!”

“分裂軍前鋒突破重圍,進入寧州地界,與盛銘將軍成功匯合……”

“大捷!突魯滅國!”

“南詔皇帝遣使奉表,願去帝號永為藩屬,稱臣納貢!南詔投降了!”

“盛銘將軍攜大勝之師,拔營起寨,正朝蒼州方向疾行……”

……

部軍搭起了帳篷,聽崔婉的指揮,有條不紊地運送兩座城的傷員,參與決戰的梁兵基本都沒能跑出天災範圍。

二萬梁兵對戰二十萬夷兵,慘勝。

決戰分為三個主場,燕無玨、盛銘、公輸恪,三人裏有兩人成功,即是勝利。

燕無玨沒想到自己能贏過天命,三局三勝,贏得徹底。

失去了家園和親朋的人們,悲傷不過恍惚間,當一個傷員顫顫巍巍地唱歌,她們也在營地唱起了梁歌。

林休休仰著脖子被親吻,鼓足勇氣,用力推開渴膚的青年,在她撲上來之前,他神神秘秘地低聲道:“你相不相信我不屬於這個世界?”

燕無玨抱緊為非作歹的手手,點了點頭:“知道,仙男下凡。”

林休休嘖道:“別說笑,我說認真的。”

燕無玨道:“我信不信不重要吧?盡管說你的事情,我聽著。”

林休休把穿越的來龍去脈告訴了燕無玨,省略了幫助偽道通關的路線,只說了佚名的幫助反派路線,顯得他忠誠。

燕無玨笑道:“若我不抓沈恃呢?”

林休休撩開了染血的衣服,纖瘦的玉體正中,破了一塊血洞,腸子半露不露,野草似的東西塞在身體裏,保持臟器原本的位置。

他竟這般能忍痛,耗費時間口述醫書,醫治了燕無玨和多名傷兵,沒有露出自己的一分痛意。

“燕無玨,我被飛來的石頭打到了肚肚,治不好了。”

林休休吸了吸鼻子,可憐巴巴地拿出肚裏的一捆草藥,換了新的塞進去,這樣止痛的效果就變好了。

他面無人色,嘴唇發紫,抓著燕無玨的手臂,撒嬌般笑道:“我救了你一命,你也救我一命,幫我回家吧。”

……

佚名說,帶燕無玨進入斷腸崖的山洞,能徹底殺死龍傲天這個不敗的概念,可隕石把斷腸崖打塌了,山洞焉存?

士兵和百姓舉著火把,在連山的焦土中翻找一夜,普通人不可能尋到主角的機緣,火把映出她們茫然的臉龐。

最終,從陵城廢墟挖出一具焦黑的屍體,衣衫不存,屍檢的人說他的頭骨和沈恃挺像的。

她們拼拼揀揀,將一堆沈恃裝進粉色的麻袋,帶回家找燕無玨了。

林休休走不了路,被人推在板車上,望著面目全非的屍體,慘然道:“你們有心了。”

打成了傲天碎片,還能撿回來合成一只傲天,他的世界觀反覆被刷新,不愧是燕無玨帶出來的兵。

燕無玨挑槍入骨骸,細細地分割,觀察林休休的反應,他怕得蒙住了眼睛。

爽文系統:「燕無玨,你中計了!這其實是一位易容高手,易容成了傲天的模樣替他報仇,真正的沈恃在我不會告訴你的地方!」

好孕系統:「燕無玨,你想不想救宿主?把那桿槍繞到自己的頸項,很快,宿主就能回家了!」

林休休嘟囔道:“好拙劣的圓劇情。”

快馬瘋了一般闖過疲憊的人們,直沖營地中心,馬背上滾下滿臉血汙的士兵,身後跟著一位鬢發微亂的女人。

士兵撲跪在地,喊道:“殿下!盛京急變!男帝當眾宣旨,禪位了!”

總管雙手高舉紫檀木匣,匣蓋敞開,裏面是折疊整齊的明黃龍袍。

“乾坤更易,天命所歸,恭請殿下回鑾盛京,正位登基。”

燕無玨側過頭,先帝同制的龍袍繁覆華麗,衣襟整齊,沒有男制的傷風敗俗。

“我好像沒什麽事做了。”而她露出和士兵同樣的疲倦。

救了能力範圍內最多的百姓,滅了兩個虎視眈眈的敵國,南詔對燕梁俯首稱臣,履行了對師傅的承諾,保住了白雲間,造福萬民的青江堰,在戰火中保存完好不需修繕。

她要做的事情做完了,只剩一個人沒有救治。

燕無玨收攏了銀槍,縮短至便於攜行的長度,走到青江岸邊,江水幽深冰冷。

她蹲下身子,黑峻的槍頭浸入寒水,血痂死死凝固著,她拿著一塊石頭,頗有耐心地磨起了長槍。

槍頭逐漸顯出原本銀芒,黑血散開,水波晃動,倒影恰好在她的頸項。

“燕無玨……” 林休休喊她,“我沒見過你穿龍袍呢……穿給我看看吧。”

“你這只詭計多端的小貓咪,閉會兒嘴吧。”

她提起洗凈的銀槍,手腕微轉,槍尖寒芒先是掠過水中倒影,繼而擡起,在真實的空氣中,點在了自己的心口。

士兵頓時魂飛魄散,撲上前抓住槍桿:“不可,不可啊。”

“仗打完了,你們可以解甲歸田了,若仍有志報國,找公輸將軍,本王正好欠她六萬兵馬。”

王府的禮官老淚縱橫,壓下她手中的槍桿:“不可啊。”

“皇兄正值盛年,生個孩子替代我一樣的,接下來沒必須要我做的事情了,有沒有我,差不多。”

百姓齊齊勸道:“不可啊……!”

燕無玨單膝支起一條腿,手肘擱在膝上,回頭竟笑了起來:“本王的名聲幾時變得這麽好了?”

她不再多言,接過盛放龍袍的木匣,然而也未放棄猶帶水光的銀槍,在僵持要死的氣氛中,獨自走進了中軍大帳。

她沒有再出來。

許泱的腿在嶺海關凍傷了,公輸恪推著她的輪椅,前來瀚瀾催還兵一事,林休休叫住她們,送了治寒的方子。

許泱聽罷林休休說的原委,若有所思,吩咐公輸恪在帳外等待,她整了整衣冠,自行推輪椅進入中帳。

她們倆都沒有再出來。

直到東方既白,天地染成一片粉青色,中軍帳的簾幕被掀開,身著龍袍的燕無玨踏出帳外。

士兵與百姓烏泱泱跪下一大片。

許泱推著輪椅緊隨其後,展開膝頭的聖旨,宣讀:

“沈家有男名恃,年廿五,性行溫良,姿容端麗,堪為內範,著即冊封為沈禦男,賜居翩珀宮,欽此。”

念罷,她高舉手腕,將代表無上恩榮的聖旨,拋在了焦黑屍塊的面前。

許泱俯身而垂手,對著那堆死物,笑容滿面:“沈禦男,接旨吧。”

龍傲天沒有抗旨,也沒有來抗旨。

林休休聽見了要豁開心口的巨大聲音,是來自任務完成的播報。

【判定完成,主角‘沈恃’被收納為反派‘燕無玨’的附屬品,失去主體性,東山再起的可能性為零。】

【主線偏移確認,氣運匯聚點更疊,主角位格轉移——燕無玨。】

【世界觀《群雄逐鹿》解鎖隱藏結局:《勝者為王》】

小板車被塞了很多禮物,侍從帶了小醫師所有的漂亮衣服,商販帶來了孩子的玩具,百姓有送信件的、送饅頭的、手絹的,姜棠送了喜愛的琵琶放在他旁邊,真有些供奉仙男的意思了。

林休休被鮮花簇擁著,抱著女兒和貓,閉上了雙眼。

燕無玨坐在板車下面,拿著手帕擦槍桿,擦擦臉上的汗水。

過了差不多半個時辰,貓叫了一聲,躍上她的大腿。

燕無玨扶槍站起身子,回頭望板車。

鮮花與禮物依然在,中心唯餘一灘血水,癡心蠱在血水裏游動,兩個瓷偶娃娃,他一個也沒有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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