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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游病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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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游病村

村長被強壯的士兵按住後頸和四肢,人力固定在硬榻上,軀體扭曲變形,高頻率抖動,濁黃占據了大部分眼白,如水的液體流出了眼眶。

林休休煮了一壺麻沸散,分出數十碗,給駐守士兵,請求幫忙灌進她的胃裏。

他撿起小樹枝丟進火坑,將火焰燒大。

用的是柄細長的手術刀,約莫食指般粗細,劃開村長的頭顱,裏面的線蟲見到活人,竄起襲擊林休休。

林休休的小鉗子半空中夾住線蟲,丟進熊熊的烈焰。

護衛往她的嘴裏塞藥草,一半是汁兒一半是草,汁順著她嘴角往下淌,就用布條捆住她的嘴。

線蟲的身體呈現節狀,猶如蚯蚓,兩側軀體有短短的觸手,分不清是手足或是未成的翅膀。

林休休拔斷了線蟲的身體,斷口處沒有體/液流出,蟲子精得很,紅色的殘軀深入頭顱,往咽喉氣管流竄逃跑。

林休休點叩喉嚨下方的天突穴,村長痛苦地咳嗽,氣管收緊,他探進鑷子,徹底拔出了線蟲。

隨後趕緊把村長的腦袋縫回去。

“還好,蟲巢沒有長出來。”林休休緩了口氣,挺直緊張僵硬的腰板。

再起晚些,蟲卵孵化了,將頭顱吃成空殼,神醫也救不了她們。

林休休時間有限,沒空慢慢清理蟲卵,只能先過篩村民一遍,弄掉成型的蟲子,二階段想辦法解決蟲卵。

村長被擡到一旁地上,受麻沸散作用還睡著。護衛交換眼神,一人回將軍府稟報情況。

她們確認他是神醫了,請求拿個信物,放給醫師更大的權限。

蒼州目前的情況比較混亂,李善風因公務出城,公輸恪僅會打仗管不明白,有個許泱當頭腦,但許泱沒空管底層的事情,她手下的武將又是極瞧不起男人的。林休休在城裏自由行走可以,往上有要求難了。

四個女人站在門口跟門神似的,林休休一個個吩咐:“你將村民全部抓過來給我瞧一眼,你到城中批量買方子上的草藥,你研磨藥汁安置傷患,你封鎖村子的水源。”

護衛:“是!!!!”

將軍府的後院,住著一位正夫與兩位側侍,三個男人深居簡出靜如處男,從不踏足前院,後院向來安靜清雅。

所以燕無玨踏進前廳,嬰兒的哭聲讓她挑起了眉頭。

公輸恪從內室轉出,面不改色地低頭扣腰帶,道:“你能找我的軍師談話嗎?我聽不懂你這個境界的人說話。”

幾天之內,三番兩次拜訪將軍府,她和夫郎正要親熱親熱,聽見殿下通傳,提著褲子便來了。

燕無玨道:“不談正事,本王丟了個香囊,見過嗎?”

公輸恪翻了翻桌上的案卷,香囊丟進燕無玨手中,那養不熟的家貓就送過燕無玨這一個玩意,她沒有再隨意掛在腰間,而是收進了袖袋。

她回蒼州就為這件事,拿到香囊轉身離開,公輸恪默默無言地送著親王,日光發曬,男仆在樹下伸出竹竿,驅趕亂叫的知了。

檐廊下,燕無玨隨口問道:“你夫郎生了?”

老實人略微思考,答道:“生了,大胖閨女,有得吵了。”

燕無玨笑道:“許久沒見過嬰兒,抱來給本王玩玩,不,看看。”

公輸恪頓時後悔亂認親娘:“夫郎體虛,孩子羸弱,長大些帶給你玩玩。”

燕無玨道:“我現在就要玩。”

公輸恪認為她在開玩笑嗎?對不曾見過的嬰兒哪來的占有欲?又望燕無玨的臉色,她像說正事那般認真。

公輸恪:“你確定?”

燕無玨:“確定。”

公輸恪這時候反駁反而可疑,於是吩咐侍立的男仆,不多時,寶寶穿著鮮艷的小衣服,被他抱進了前廳。

寶寶好久沒見到林休休,扯著嗓子嚎啕大哭,燕無玨的故事被敵國傳播得可止小兒夜啼,見到不識好歹的小寶寶,不免愈發感興趣。

燕無玨伸出手臂,示意讓她抱會,交接的剎那,小寶寶抓緊男仆的衣服,一腳踹到了她肋下。

“……”燕無玨沒見識過嬌兒惡臥踏裏裂的力道,肋骨被踢青了,驚愕不已,指著莫名其妙的小寶寶,“你沒告訴她本王的身份嗎?”

“她聽不懂。”公輸恪曬出一身冷汗,默默擦汗。

“幸好不是本王家的……”

燕無玨話語停住,斜身瞅起寶寶的臉蛋:“這孩子隨誰呀?”

“隨她爹。”公輸恪答道。

“那好,隨咱倆的相貌完蛋了。”

燕無玨的話又一頓,再後退瞅孩子:“你確定隨她爹???”

親王殿下的威壓好大,老實人汗流浹背:“不確定。”

小寶寶的輪廓似曾相識,特別是那個微笑唇,和燕無玨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她記不住雲雨過哪些男人,是否留宿過蒼州,尷尬得不敢吭聲……朋友之夫不可負……

燕無玨:“本王有事先走了。”

公輸恪:“好的好的我送您。”

尹夫郎年輕貌美身段婉約,被公輸恪藏在家中不見外客,她真怕燕無玨突發奇想要見見夫郎,那個死鬼不幹正事的時候不幹人事……

“哈哈哈,真熱啊。”

“哈哈哈,是啊。”

兩個人似乎較勁來了,比誰行走得快,插科寒暄,鐵打的笑面。

忽聞府門外急促的腳步聲,一個護衛意欲張口,瞥見親王,規束地站在了旁邊。

她註視燕無玨走出門外,急不可耐湊到主君身前稟報:“將軍,你那表親確實神醫,我見著村長分明昏頭了,被他開頭顱取出毒蟲後,竟痊愈了。”

公輸恪想了想,拿出一個藍色的小令牌,代表林休休暫時是個小頭領,要動用不好動的資源,不能因為性別擠兌他的要求。

“借他的,弄完了疫病記得要回來啊。”

林休休一日能做十臺清創手術,不浪費時間能做十三臺手術,平安村有一百二十個病戶,一個人的性命連著家裏兩三四五個人。

他停不了動手術,日子成了重覆的噩夢,探查、誘蟲、清創、縫合,日覆一日,眼下生了青黑,瞇眼扯出了兩條細紋。

護衛輪班協助醫師,不僅維持村民秩序,且要清除他大意時竄來的蟲子。

林休休沒有燕無玨的高精力,兩日不寢,效率低到做九臺手術,小本本記的名冊和計劃深入他的腦海,既無奈也痛苦,耽誤一分恐有一人病情惡化,惡化的原因就是他懶惰。

換班的護衛瞧見他昏沈動手的模樣,被面紗勒出痕的臉蛋,低聲勸道:“醫師,您忘記睡覺了,孩子想您,夫郎陪床哄不好。”

林休休躁喝道:“我很快能弄完了!”

護衛道:“您也說很快了,我看著時間,兩個時辰叫您起來,如何?”

林休休拿著手術刀拍得桌子砰砰響:“我沒空!擡個病人上來!”

他理解燕無玨的急躁了,知道變故要發生,修改變故的手段在自己手中,如何說得出休息?只有他有神醫金手指,能拯救平安村!

“大夫,我的頭好疼。”

“沒事的,我會治病,什麽病都會治……”

眩暈感毫無征兆地襲來,視野暗下,林休休試圖抓住桌沿,身體晃了晃,向前栽去。

他算得出自己的病因,是吸入麻沸散過多。

換個好理解的說法,麻沸散冒出的蒸汽是輕型蒙汗藥。

所以他堅持得夠久了。

憑著肌肉記憶縫回小孩的腦袋,針腳或許不勻稱,終究是縫好了,又救了一個人。

他閉著眼睛對護衛嘟囔:“開窗通風,帶我到檐廊休息,兩個時辰務必把我喊起來。”

這是一個非常黑暗的夜晚。

林休休回府半路上溜回了病村,用令牌打發看守離開,他背著可愛的小布包,提著燈籠巡邏村子。

老樹展開樹枝條垂首,鴉雀亦振翅,他踩在碎樹枝上面,戰戰兢兢,等待一條土蛇過路。

土蛇軀體纖細,不到兩指寬,林休休的小布包有把挖藥鏟,但凡他掏出鏟子,恐嚇一下或攻擊一下,土蛇就會溜走了。

但他膽小。

“去去去……”他和小蛇商量了半晚,小蛇慢吞吞地爬走了,終於能前進了。

在女尊的社會,男人的痛苦被忽視,輕則分官糧不均,重則延緩醫治。

林休休這些天所見,全部是病入膏肓的男村民,沒有一個及時送醫了,只得放棄治療。

女人的心思,他看破說不破,什麽原因都不關他的事,他自己找能救的男人就是了。

家家戶戶開鑿過水井,因旱災幹涸了,村頭的水井沒有幹涸,是大家平時取用的水源。

水井被貼了封條,粗鐵鏈鎖住井蓋,代表這口井不能再開了。

白衣的女人趴在井蓋上,扯動鐵鏈嘩啦啦作響。

林休休當她是取水的村民,急忙喝止:“不要開井!”

女人慢慢地回頭,陰冷面容被樹影覆蓋了,模糊不清,僅能見微紅的口唇張合:“是因為這口井鬧了疫病?”

心思單純的林休休回答道:“對呀,這口井絕對不能開了。”

許泱露出了微笑:“我明白了,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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