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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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莊主的寶劍當啷落地,花容失色,後退腳步喃喃道:“怎麽可能……”

他花了多久時間接受路人甲是張三大俠,現在說張三大俠是燕無玨殿下?

那他說的話算什麽?算嫌命長嗎?

燕無玨半握拳擋在唇前,目光游移,對盛銘勾了勾手,啞聲喚道:“不必多禮,將軍,搜查岐山,回天丹在沈恃身上,拿回來。”

盛銘道:“回天丹是何物?”

燕無玨道:“救你女之物!”

盛將軍的臉白了,鎮定丟得一幹二凈,揮手叫道:“搜查岐山!務必捉拿沈恃!”

莊主猶豫著伸出手,想要說些什麽,被燕無玨挑槍連人打飛,她舉高了手臂,天幕後飛下一只古銅色的艷麗鳳凰。

“不能,不能在這邊落地!”盛銘抓住她的手臂,擠到她身前勸道:“岐山會塌方部分!”

鳳伽停在半空,而燕無玨的手臂沒有被將軍松開,她煩躁地睨了眼盛銘,道:“松手。”

“我和你一塊兒。”盛銘幾乎哀求,“你厲害,看得比我們這些粗人遠,我跟著你,總比悶頭打轉能救我兒吧?”

她做將軍挺普通的,被迫聽從帝師送女兒入京,做母親也挺普通的,女兒被人隨手殺害,不要說救了,兇手都找不清是誰。

燕無玨允許盛銘登上鳳伽,她的武功也普普通通,不會輕功,順著鳳伽垂落的尾羽往上面爬。

“我還擔心我重了,會扯掉小鳥羽毛,你這個真結實。”

年邁的女人雙手抓緊銅鱗片,汗水流不下溝壑的皮膚,卡在皺紋的夾縫,被狂風吹開。

燕無玨盤腿坐正,左右扭轉鳳伽的中樞,木伽騰空而起,浮在岐山上空勻速前進。

底下追擊的士兵變得小小的,像一簇一簇的螞蟻,趴在地上預知落石,商量改道情況,被不必考慮危險的她們甩在身後。

盛銘情不自禁地說:“如果用在戰場搶時機……”

“住口。”機關師所學是為改善百姓的生活,做人力不能做的工作,用在戰場屬於大忌,也是最被同行看不起的行為,盛銘的提議在燕無玨的痛處亂舞。

她不配被稱為機關師大俠。

石頭山連綿不絕,能走的路不多,只有一條岐山道能通出岐州。

陡峭的石頭經常墜地,大道寬寬窄窄的,藏身容易行路難,兩人在半空看得很焦灼。

盛將軍的眼力極好,比燕無玨還要好,看見了落石陰影中的血色,在等待木伽飛過上空。

“停下!掉頭!”她急得掏出背後弓箭,手臂肌肉繃直,弓弦拉滿,一支箭瞄準血色人影。

燕無玨帶鳳伽俯沖降落,狂風大作,盛將軍的手指始終穩當,不料突如其來的巨石滾下陡崖,一箭射進了石頭,木伽也險些撞到石頭。

“……有意思。”她拔高控制中樞,木伽直行滑上,盛銘一手抓弓箭,一手抓緊銅鱗片,身體搖搖欲墜。

“就這麽打吧。”

“好。”

沈恃在岐山道倉皇逃竄,回劍打擊箭矢,有的箭擋不住了,恰好不知何處掉出了石頭,緩了箭矢的勢,他被石頭打了後背,一個踉蹌繼續奔跑。

“奇也怪哉……”盛銘沒有見過運氣這麽好的人,居然次次化險為夷,她年輕時是神箭手,而今依然是,在今日竟失敗得徹底。

她的箭簍即將見空,不得不停止射箭。

“你說我降落木伽會塌方對吧?”燕無玨道。

“對,開出岐山道以後,兩邊山勢更加不穩。”盛銘知道她要做什麽,咬牙提醒道,“那些石頭很尖,你不要亂停,會刮壞你的玩具。”

“……玩具?”燕無玨楞住了。

“失言,你沒有束冠,背影和我兒有點像。”

燕無玨沈默著拉動扶手,朝著岐山道的西進口躍進,再往前方是枯黃的草原,瘋長的野草比人要高,讓沈恃逃進草原,她們將會失去主動權。

“綠色的……”盛銘睜大眼睛,黃綠色的草垛在移動。

偽裝的夷人埋伏在這裏,有人悄悄對天舉起弓箭,散發硝石的味道。

木伽懼火,這種事情不必由宣良特意講解,聽過名字的人都能猜到。

“回防!”

燕無玨不甘心地轉了回去,仍然執意闖進岐山道碾壓沈恃,又一塊巨石被滑翔的狂風吹動,滾下了峭壁,堵住木伽的路。

強勁的木箭對撞火箭的箭頭,半空中折斷。

木伽沒有機會停下來,也殺不到沈恃,盛銘只能下令:“撤退吧。”

“那也要還她一把火!!!!!!”

燕無玨大口喘息著,徒手掰了木伽脖子的零件,是易燃性質的材料。

盛銘撕碎衣布包紮所有木箭,用手掌護著大風,借到了燕無玨的火,這把火燒進了草原,不一會兒被人為撲滅。

她們再對木伽舉火箭,木伽已經離開了。

在鮮夷軍的駐紮營地,手捧藥碗的女人走出帳篷,倒了藥渣,慣來平靜無波的眼睛落下晦暗。

“師妹,沈穩了啊。”

——

王小水住在偏離主城的鎮子,家裏做玉石生意,他不再有闖江湖的念頭了,仍然有俠氣,請林休休盡管藏在他家。

林休休整天站在閣樓的窗前,觀察街道,唯恐何時燕無玨會出現在樓下,她總有數不清的方法嚇唬折磨林休休。

他早已分不清對燕無玨的感情是愛,還是因恐懼被迫生出的愛。

“好嚇人好嚇人。”王小水拎著熱乎乎的燒雞,小跑沖進閣樓尖叫。

林休休倒了一杯水,溫柔地說道:“別著急,慢慢說。”

“我聽賣燒雞的說,親王殿下和盛將軍都到聽劍山莊找回天丹,沒找到回天丹,將軍要向盛京發難咳咳。”王小水嗆著了,邊咳嗽邊道:“我聽說,要謀反攻打京城!”

林休休沒聽過這段原文啊,不是從岐山道打進瀚瀾城嗎?

王小水撕了雞腿給林休休,林休休聞不了葷腥又想吃肉,捏著鼻子送進口中咀嚼。

“休休兄,我想去瀚瀾城。”

林休休險些一口雞腿肉吐出來。

王小水撕開雞背的肉,輕輕地說道:“將軍因盛京的決策成了孤家寡人,不願為燕梁效力了,可能不管我們這些百姓了,我們和鮮夷軍就隔了座岐山……好危險呀。”

盛將軍將岐州守得固若金湯,外族不能進一步,她們就七年前賭著一口氣,翻越雪山,從瀚瀾城打進梁國。

“瀚瀾也要打仗了。”林休休不想從一個火坑跳到另一個火坑,鼓足勇氣劇透道:“我們最好往蒼州去,被三座大城圍著,鮮夷進入梁國,先打的是肅州,我們有時間想下一步。”

“唉,我其實不想搬家呢……”王小水苦惱地道,“我們再等等吧,也許將軍不會放棄岐州?”

“好。”林休休也不想到處跑,前三月是懷孕的危險期,盛銘沒了女兒,還有百姓,希望她不會那麽快想通做個惡將。

兩人分完燒雞,吃飽喝足,王小水閑不住要出門逛逛,林休休則鉆進小被窩想女人。

他不清楚燕無玨在做什麽,日夜聽到主城的各種消息,許多兵士進出城門,城內的商人都聞風跑了。

他知道王小水也在猶豫卷鋪蓋跑路,因此到處探聽消息,岐州會不會成為棄城?如若成為棄城,放鮮夷軍入關,盛銘豈不是在燕無玨的雷點瘋狂試探麽?

“不對呀?”他發現了盲點,盛將軍要入京,應該先打瀚瀾才對。

師出無名,得不到民心和聲望,群雌共伐之,怎麽看也該先打敗實權親王,再有底氣考慮能不能搶燕梁江山。

林休休想女人想得頭疼,罵了一頓神秘莫測的反派,然後安心睡覺了。

他第一天來王家不敢睡覺,怕燕無玨在窗外看著他,她的眼睛、木伽、侍衛,無時無刻不在監視,林休休習慣被監視的生活,偶然的自由竟讓他恐懼。

他好像脫離燕無玨的掌控了。

那個喜怒無常、將生命作玩物的女人,似乎從他的生活消失了。

男子走出家門賺錢,手裏便有錢,王家的玉石生意不算冷淡,也不多麽火爆,因為女人少。

這天,王小水到外地進貨,林休休幫他坐櫃臺。

孤獨是孤獨了點,他感受到從未有過的心安,不用提心吊膽地活著是他在現代的生活,他要的是那樣的生活。

林休休穿著樸素的藍褂子,蒙著成婚男子會蒙的面紗,擦拭櫃臺,盆裏洗出一盆臟水。

他的腰越來越疼了,是孕期的正常癥狀,扶著腰出門倒臟水,對面的鄰居已經搬家了。

他聽見了奇怪的動靜,像老鼠啃食的聲音,抓住掃帚慢慢地走向泔水桶,探頭往裏瞧去。

有只流浪貓在桶裏翻東西吃,圓腦袋頂著片菜葉子,灰撲的皮毛黏在一起,少了幾塊,引來小蟲叮著紅肉。它聽見腳步聲,警惕地擡起腦袋。

看見林休休的那一刻,菜葉滑落了它的頭頂,眼淚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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