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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球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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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球球

兒子被燕無玨說成是傻貓,林休休不想和這個死鬼說話了。

燕無玨也沒空對他說話,壘的三年賬簿高過了她的頭,她和軍官一起查賬,女人們大馬金刀地圍桌坐著,常常傳出低語。

“你看此處,重覆了?77年和78年更換甲胄的費用一樣?”

“今年未曾打仗,哪要給士兵換甲?”

“繼續看。”燕無玨提醒她們,“做好記錄。”

林休休蹲在角落等飯吃,飯點早已過了,那個死鬼不發話,哪有飯送進來?

“小茍死了三年,每月還在發她的餉。”

“找撫恤金的賬本,家人的撫恤是否發放了?”

“在我手裏,小王記得她幾年幾月死的嗎?”

“75年,6月。”燕無玨答道。

姓王的計官抿了抿幹巴嘴唇,若無其事地端茶杯喝水。

林休休餓得要鬧了,主車一點也不好坐,什麽食物都沒有,為什麽要把他放在這裏?

說話聲安靜了一剎,這時,他的肚子咕咕咕叫了。

燕無玨終於意識到車裏多了個人,吩咐眾人:“先吃飯。”

車輪碾過最後一段官道,進了盛京城門,旗幡招展,車馬行人川流不息,市聲從四面八方湧來,燕無玨枕在小醫師膝頭,被他按摩耳朵。

他的大腿有柔軟的肉肉,冬暖夏涼,比枕頭還要舒服,燕無玨側躺著,順嘴咬了一口。

“嗚嗚嗚……”林休休被咬了就哭。

馬車駛入一條稍顯清凈的街巷,在一座酒樓前停下,侍衛先行打點妥當了,掌櫃並夥計們垂手恭候在門前,將一行人引入樓中。

整座酒樓已被包下,喧嘩與油膩被一掃而空,跑堂們噤聲屏息,腳步輕捷安靜。

燕無玨登上臨街的雅閣,走到鋪著厚錦墊的扶椅前,癱了進去。

林休休展開菜單給兒子瞧瞧,兒子不識字,雄壯的貓爪將菜單按在爪下,“喵喵。”

“都要嗎?好的,客官有何忌口?”夥計恭敬地問王府世子。

“喵喵喵。”世子說不吃辣。

“好的,您也不要辣嗎?”夥計問燕無玨。

林休休從小布包掏出專用貓碗,替燕無玨回答:“不要,多來份青菜豆腐湯。”

“好的,翡翠白露湯多一份。”夥計點點頭,“樓下的人呢?”

“她們會自己點,賬單您交給這位。”林休休答道。

燕無玨皺眉摸著下顎,開始發酸沒在意,現在隱隱有些痛了,不好說話。

林休休倒了雪梨茶,分出冰塊,坐在燕無玨的腿上,掐住下巴,甘甜的冷茶灌了進去。

大胖兒子在廂房瘋跑,興奮地撞燕無玨的小腿,於是林休休餵完她,下去趕貓了。

他搬了一張寶寶椅,指著白貓說道:“坐好!”

“喵喵喵……”它哼哼唧唧地跳上去,揚起下巴,林休休找不到脖子在哪裏,隨便系了一張口水巾。

燕無玨在那瞳孔渙散,好像是生活不能自理了,林休休安頓完兒子,來給她把脈,根據身體缺少的微量元素,投餵相應的食物。

他忙得很累,而心情愉悅,那麽厲害的人變得像離不開他的小寶寶,他產生了別樣的成就感。

“燕無玨,張嘴,你必須吃點肉,補血氣。”他溫柔哄道,“就一口,一口。”

燕無玨把頭偏到一旁,表情嫌棄。

“你是不是死鬼?平時咬我的勁哪去了?”林休休叉著細腰罵道,“不都是肉嗎?你咬一口怎麽了?”

燕無玨軟硬不吃,眼睛都閉上了。

“其實……我在王府的素菜裏放過豬油……”林休休試探地道,“我看到你吃幹凈了哦。”

“不一樣。”燕無玨不高興地道。

“快點!張嘴!”林休休起身一些,猛然坐下去,是個女人都得心軟了,而燕無玨不軟。

她閉眼就困得差不多了,已經睡著,沒有特別的感覺。

林休休罵也懶得罵,和兒子餓著呢,父子倆解決冷掉的炙肉,這分明是很好吃的,燕無玨竟然不吃。

“兒子,咱們到了盛京要講規矩,如履薄冰一點兒,別落了話柄,讓別人說道你娘。”林休休啃著驢肉薄餅,面色鄭重地吩咐小貓。

小貓埋進烤魚大吃大嚼。

“你以後對她有個笑臉,沒事撒撒嬌。”林休休托腮笑了笑,“她不打我的時候,是個挺不錯的女人呢。”

燕無玨是他見過最有女人味的人了,成熟穩重,一心掙錢養家,他只要負責貌美如花就好了。

說到外表,林休休摸了摸發燒的臉蛋,一直沒時間管它,他用手帕包了雪梨茶挑出的冰塊,從額頭按到臉頰。

他是疤痕體質,傷口會在他的身體留得很久,破相的男人比失貞的男人地位更低,不然哪有那麽多贖出花樓的例子?

“嗯~~”濕手帕按到了受傷的膝蓋,冰冷的感覺讓他忍不住叫喚。

不一會兒,燕無玨被吵醒了,看到了抖動的背影,繼續閉眼,君子非禮勿視。

“啊~~”

燕無玨狀似不經意地捂住耳朵,君子非禮勿聽。

“燕無玨……”

她心說這種時候還要她參與嗎?

“樓下好像在吵架……”

“習慣就行,幾個人喝蒙了愛打架。”她閉目回道,“你結束了嗎?”

“結束了吧。”林休休扯下青綠色的裙擺,蓋回白凈腳踝,輕輕抱走呆滯的小貓,笑道:“你哪天進宮?”

“呃,大朝定在我入京的次日。”燕無玨說道,“我們會在盛京留起碼半個月,你要添置什麽,盡早采買。”

“我沒有東西要買噢。”林休休乖巧地說。

按照當朝禮制,親王奉詔入京,非特旨入住宮中,便該下榻於規格森嚴的官驛,或某位顯赫世家的閑置宅邸。

因此,當林休休踩著腳凳下了馬車,兒子跟著落地,他們擡眼望見那片建築時,兩只土貓如遭雷擊。

朱墻碧瓦,飛檐如雲,門廊前屹立的盤龍石柱龍首昂然,宮殿裏藏山林,溪水奔流。

林休休:“給我幹哪兒來了?”

燕無玨走到他身側,平靜地道:“這是父後的度假別宮,我幼時住在此地,我沒有自己的宅子,將就一下吧。”

林休休結巴道:“我也可以在這裏休息嗎?我嗎?”

“對。”燕無玨說道,“父後是在別宮懷的雙胞胎,應證了風水很好,你喜歡的話,待到生產也無妨。”

“……”林休休無話可說了。

他一點也不驚喜了,原來寵他是為了肚裏的孩子。

她根本就不愛他。

寢殿高出地面,徹上明造,枕屏繪雲山,不僅有齊全的梳妝臺,放文玩的多寶格,還有供人讀寫的書桌。

一個男人的房裏,竟能堂而皇之地設有書桌,開明至此,難怪是包容度超強的盛京。也唯有這樣的地方,能容忍一個男人登上帝位。

林休休鄉下貓進城,表情五顏六色地觸摸大寶貝,冒出新想法,他順走一兩件回家,下半輩子會不會有安穩的牢飯吃了?不用再擔驚受怕了?

他被單獨安放的夜明珠勾住目光,在暗下的室內,自發出朦朧暈光,像月亮照著冷清的寢殿。

林休休忍不住拿出了它,手感溫涼,摸著好舒服,他湊到鼻邊嗅嗅,捧著想要到太陽底下看看。

這時,門外傳來侍衛的稟告:

“殿下。”

“請。”

燕無玨來了!林休休嚇得一激靈,夜明珠跳出了手心,不偏不倚砸中他的腳背,再咕嚕嚕滾到書桌底下。

林休休花容失色,連忙爬進桌底撿球球,拿袖子擦了擦表面,觀察有沒有損壞。

燕無玨推門入內,見寢殿無人,她闔上雙眼,探聽四處傳出的呼吸聲。

她再次睜眼,來到紫檀椅前,上半身傾壓桌面,腦袋垂了下去,烏黑長發隨之流瀉,如黑色的瀑布擋住了光線。

“好玩嗎?”

“哇!!!”林休休被突然出現的人頭嚇壞了,球球從手中彈了出去,精準磕到床角,爆出不可忽視的裂痕。

他至今沒有理解燕無玨的腦回路,正常人應該走到桌子前面,蹲下去跟林休休說話,她非得繞到他背後說話,顯得腿長嗎?

林休休連滾帶爬地鉆出桌底,撿回那顆很貴很貴的玩物,它從中間裂開了一條縫,按不回去了。

他湧起深刻的懊悔,果然自己是天生的窮命,燕無玨送的任何昂貴飾品,他都弄丟了,這顆球球剛玩一會,也被摔壞了。

“對不起,我把它摔壞了。”林休休抓著裙子後退腳步,退到墻邊退無可退,怯怯地提醒:“你能不能不打我?我懷孕了哦。”

燕無玨的身子僵在原地,神情古怪。

她短暫的沈默,被林休休理解成了憋著壞心眼,將要懲罰他了,他這次把做壞事的證據送到臉上了,因恐懼心生崩潰,語無倫次地哭求道:“求求你不要殺我,我還要給你生崽崽呢!”

林休休嚎啕大哭,淚水嘩嘩落到破裂的球球,燕無玨皺起的眉頭未曾舒展,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什麽也沒說出來。

他面如菜色地望著燕無玨來到跟前,不知為何想到了無常索命,耳朵響起一陣低鳴,天旋地轉,燕無玨的左手擋在腰間,支住了要暈倒的美人。

林休休把她的手套都弄濕了,束臂也是皮革的,硌得臉疼,他抓著手臂不放:“你不要弄我了,我下次準備好了,你再弄我,好不好?”沒有任務前提他不想跟燕無玨睡覺。

燕無玨點點頭,指著他手裏的球球,“喜歡這個?”

林休休恐慌地道:“對不起,我摔碎了。”

燕無玨道:“我拿個新的過來。”

林休休不敢相信聽到的話,這是放過他的意思嗎?沒事都要找茬的壞蛋,無視了對真正的犯錯,還要給他新的球球玩。

是因為懷孕嗎?一個胚胎竟能幫燕無玨找回人性?

他更沒底氣提要求了,抹了抹眼睛,哽咽道:“我玩這個就好了,不用麻煩你了。”

燕無玨道:“別人說閑話本王苛待王妃怎麽辦?”

林休休聽明白了,原來是她要面子,他拿著壞的球球丟她的人,會被宮裏輕視。

“是我考慮不周了,你給我新的吧。”

她攤開擦刀的帕子,碎片撿進帕中,林休休的鞋子撿球時跑掉了,玉足尷尬地回收著,收進裙擺底下。

燕無玨道:“這種石頭質地軟,稀少所以珍貴,也因為稀少,做不成貨幣流通。你覺得它很貴,和人命一樣貴,其實只是玩物罷了,沒用的東西。”

她撿完碎片就走了,過了一會,一箱夜明珠被侍衛擡了進來。

林休休看著好多的漂亮球球,跌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

他的腦海震著燕無玨離開前、最後聽到的播報。

【好感度:2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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