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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第二百零三章 窮途 現在只差最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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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第二百零三章 窮途 現在只差最後一步……

司馬過了一會兒才回過神, “巫箴她……怎麽突然說這種話?”

司工憂慮地皺著眉,“她聽起來是認真的。”

太蔔搖頭,“可巫箴平日也不是這樣的啊, 她還總是勸我們不要多談神明的事。”

他一把拽住太祝, 向他求證, “太祝也知道的,對不對?巫箴她……不、這一定是……”

太祝神情淒惶, “……是那些神明指使她這樣做的嗎?祂們不願意放過她,或許也仍然要報覆我們。”

還是要走到這一步嗎?

神明的愛女, 終究是要返回天上的啊。

“沒有人可以指使她做任何事。”召公奭率先起身,吩咐作冊,“去調集胥徒, 按大巫說的做。”

太蔔起身來回踱步,“召公……現在阻止她還來得及。”

召公奭搖頭,“我相信巫箴。”

“我也想相信她的, 巫箴從來沒有讓我們失望過……”太祝低眸,沈沈地嘆了口氣,“但你這樣任著她亂來, 她或許不會死, ‘大巫’一定會死的啊。”

明天清晨是巫祝們啟程離開豐鎬的日子, 他們原本以為,白岄會帶著主祭們一同出發, 之後找個說得過去的借口在中途悄悄離去。

所有人也都默許了他們的打算, 決定裝作不知。

可她竟要留下來主持日暮時分的祭祀, 到那時她孤身一人,除非生出翅膀,否則要怎麽離開呢?

司土仍然不願相信她真打了這個主意, “巫箴她……其實是在賭氣吧?長輩們總是在指責她,今年氣候錯亂、王上多病,連殷民和百官也頗多怨言。先王在時,還能庇護她幾分,這些年來,毀棄殷都、平定東夷,本該是好事,可她和巫祝們的處境卻愈發艱難……”

即便她性子冷淡,或許也終有一日會覺得寒心。

“她不會在神事上賭氣的。”辛甲搖頭,“她是殷都的主祭,自幼侍奉神明,她真是那麽想的。”

“巫箴平時是這樣跟長輩們說話的嗎?”司馬揉了揉眉心,嘆道,“難怪他們總是被她氣得七竅生煙。”

跟她好聲好氣地講道理,她卻非要說神明。

蠻橫、冷漠、不講道理的女巫,讓人又是氣結、又是無奈。

可即便如此,他們也不能眼看著她去赴死啊。

“怎麽辦?就這樣任著她亂來嗎?”畢公高皺起眉,“她說的那個燎祭……是要點燃處理過的香木吧?我不知道巫祝們是不是有什麽辦法逃脫,還是說……”

他向半掩的門外瞥了一眼,無望地問太祝,“還是說明日的日落時分會下雨……?”

“這……”太祝焦慮地盯著天色,希冀能看出一絲半點要下雨的征兆。

可先前一連下了四五日的雨,昨夜才放晴,眼下天色清明,萬裏無雲,恐怕短期內都不會再有雨了。

太蔔愁眉不展,他們想要相信白岄,可她行事出格,無所畏懼,實在讓人擔憂她是否會一不小心玩脫了。

周公旦搖頭,“還是讓巫箴帶著主祭去畢原暫避一段時間吧。”

召公奭不同意,“這樣礙著她行事,巫箴會生氣的。”

“是啊……之前也答應了她。”太祝輕咳一聲,心虛地側過臉,“巫箴說要走,我們原本也想幫她的,誰知道她打的是這種主意……”

太蔔和太祝面面相覷,共事多年,他們早已習慣了女巫的嬌慣任性。

如果她離開了豐鎬,還有誰能這樣容忍她惡劣的性子呢?

說到底……只要她願意聽話,往後做個乖順的大巫,宗親們就能接納她,他們也可以繼續庇護她。

她就非要這麽頑固不化嗎?到底為什麽不肯低頭呢?

如果硬逼著她低頭……呢?

外史一言不發地在簡牘上記錄議事的內容,輕輕嘆道:“這就是巫祝啊,你們對她再關切也沒用,她不會領情,因為巫祝、尤其是那些主祭從來看不起地上的人們,他們只是獨斷地自己做出決定,並且敦促世人按他們的心意行事。”

畢竟神明可不會覺得凡人能反過來幫上他們什麽忙。

辛甲制止道:“外史,剛才那段不要記。雖然未必有用,不過我還是去勸勸她吧。”

辛甲起身吩咐了作冊們幾句,提步走出官署。

遠處的回廊空空蕩蕩,並無人跡,作冊們站在檐下,隨從們守在庭院的四角。

她才走了不久,應當去不了太遠才對啊。

辛甲詢問作冊,“巫箴呢?”

作冊們低著頭,輕聲囁嚅,“大巫……大巫去了宗廟方向。”

周公旦也走了出來,喚來隨從們,“不是叮囑過你們看住她嗎?而且她又不會駕車,這麽一會兒時間能跑到哪裏去?”

隨從們彼此看看,最後決定將責任推給作冊,“大巫出來的時候我們本要攔住她的,但是作冊簇擁在她身旁,隔開了我們,後來小醫師和巫即帶著大巫走了。”

“她大約是返回了住處,即便祭祀的文書已送達天上,輕易不能更改。但百官與民眾不知此事,現在去勸她放棄這個念頭還來得及……”辛甲嘆口氣,又是生氣又是無奈,“多大的人了,總是這樣亂來,什麽事都不與我們商量,之前在殷都也是。”

**

白岄在宗廟近旁有單獨的住處,此時午後,巫祝們各自在外忙碌,屋舍旁空空蕩蕩,並無人跡。

巫即停下車架,白峴當先跳下車,伸手去扶白岄,“姐姐接下來要去哪裏?”

白岄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發,“巫離回來了嗎?”

“巫離姐姐才趕回來,今夜暫在族邑內休息,明天一早去宗廟與其他巫祝會合。”白峴擡頭看著移到中天的日影,掰著手指盤算,“司馬已將調令交給我了,等今晚的月亮一出來,我就帶著他們前去周原。”

白岄摸了摸他的額頭,“阿峴,小心行事。”

巫即緩了口氣,“巫箴你呢?我送你去宗廟吧,巫羅他們已都在宗廟內了。”

這座城邑中還有不少人想要留住她,唯有躲到宗廟之內,與神明和巫祝在一處,他們才捉不到她。

白岄擡起頭,“現在恐怕去不了。”

“巫箴,你果然在這裏。”辛甲快步上前,“非要這樣做嗎?”

白岄埋怨地看他一眼,“之前都已經說定了,太史為什麽又要阻攔我呢?”

辛甲問道:“你真能保證全身而退嗎?”

她想了想,坦言道:“不一定。”

“那就不應當這樣輕身涉險。”辛甲擰起眉,她這時候倒是半句不摻假話了,執著她的手勸道,“天下好不容易安定了,即便眼下有些令人心煩的聲音,但解決問題的方法有很多,難道非要在此刻犧牲你嗎?”

周公旦看著她搖頭,“巫箴,這個主意一點也不好。”

“怎麽不好?”白岄看了看巫即,理直氣壯地答道,“曾經湯王想要以自身為祭,而後引來了神明,最終鬧得不可收拾。現在我返回天上,也帶著神明離開人間——不是很好嗎?”

“你別在這裏強詞奪理。”

“之前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她說得堅決,擲地有聲,“曾經我踩著無數人的屍骨摘到了星星,現在只差最後一步了,你們也可以踩著我的屍骨,作為這最後一步的奠基。”

論這些神明身上的歪理,誰也說不過她,只能退一步以情理打動,“巫箴,我們可以一起去的。”

“不,我去不了。”白岄搖了搖頭,“但這很值得,我並不只是為了你們做到這一步。這些人裏,也會有我的弟弟和我的族人。”

“既然已經有了這麽多人,為什麽不能再多你一個呢?”

“因為我是神明的孩子,我根本不喜歡這裏。”

周公旦閉上眼,緩了口氣,“你先待在這裏,今天分不出人手來處理此事……等明天的祭祀結束之後,畢公會送你和主祭前去畢原暫避一段時日。等我們把這些事解決了,就接你回來。”

“你們要怎麽解決?神明不可能再一次被你那種自以為聰明的手段騙到,殷民也絕不會認可……”

“那些事你別管。”周公旦打斷了她,“你乖乖地去畢原陪著先王,他會護著你的。”

“王上早就不在了啊……”她回頭望著宗廟,喃喃道,“只有去了天上,他才能繼續庇護我。”

辛甲擡手摩挲著她的額頭,這些年來,她確實受了不少委屈,若真能到先王面前,想必也要拉著他抱怨許久。

白峴聞言低下頭,輕輕嘆息,巫即拍了拍他的肩,“小阿峴,我們先走吧。”

周公旦放緩了聲音,“只要還活著,就會有轉機的,總有一天,我們會找到辦法趕走那些神明。”

白岄冷聲道:“我沒有看到那樣的未來。”

“你不可能從星星裏看到所有東西。”

“我能看到。”

辛甲拉開了白岄,按著眉心嘆道:“別吵了,你說不過她的。”

“太史打算就這麽看著她去涉險嗎?巫箴,除非你能算準明日降下大雨,否則誰能把你從燎祭的火裏救出?!”

那是處理過後沾火就著的香木,燃起的大火頃刻間就能把人吞了,她有幾條命敢這麽玩?

“我能算得準,明晚會有大雨——這樣總行了吧?”白岄嗆聲道,“我不去畢原,你們也不要來妨礙我。”

這近乎賭氣的話實在不能讓人相信。

她怎麽能這麽固執,給多少個臺階也不肯下!

周公旦氣急,伸手去捉她,“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白岄退了半步,扭身想往宗廟去,但隨從們攔住了去路,她只得躲到辛甲身後,“太史……!”

“好了,別對她這麽兇,你還打算把巫箴關起來不成?”辛甲側身護住白岄,安撫了幾句,將她送到屋舍門前,拍了拍她的肩,“侍疾多日,你也沒睡過一個整覺,明日的祭祀在日暮,還有不少時間,我替你去敦促巫祝和胥徒籌備祭祀,巫箴就好好休息吧。”

算來已有兩旬沒有返回此處,不過巫祝們仍時時前來灑掃,窗下的長案上一絲灰塵也沒有,族人們為她新裁的祭服疊得整整齊齊,擺在上面,赤紅的絲料上綴著小巧的銅鈴鐺。

已有人在屋內了,是巫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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