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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第一百九十六章 遷徙 他們是很固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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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第一百九十六章 遷徙 他們是很固執的……

白鶴停歇在階下, 將長長的脖子伏在巫汾膝上,任由她拿著骨梳梳理羽毛。

巫羅跪坐在廊中,將頭擱在巫汾肩頭, 埋怨道:“小巫箴怎麽還沒回來啊……難得我這麽早起來……”

她打了個呵欠, 眼眸半閉起來, “早知道她這麽遲,我還不如多睡一會兒……最近這兩月真是累死我了, 這輩子都沒這麽勤勉過。”

巫汾一心一意地為白鶴梳毛,將秋季褪掉的舊羽毛一點一點摘下來, 再吹去上面沾染的細小塵埃。

巫楔正在擺弄一把蓍草,曬幹的細枝從他指間靈巧地穿過,擡眼瞥了巫羅, 手中動作未停,“那你睡吧,等巫箴回來我們再叫醒你。”

“唔?不了吧……”巫羅扁了嘴, 幽幽嘆口氣,“這麽久沒看到小巫箴了,她還好嗎?之前就看起來病懨懨的, 還在衣服上熏了那麽重的藥, 天長日久的, 我看沒病也要熏出些病來。”

白葑和葞抱著滿捆的香木枝條,轉進回廊, “她自幼接觸那些, 沒事的。”

“可是她現在……”巫羅才說了半句, 猛地被白鶴一扇翅膀撲在臉上,“哎呀,哎呀, 突然撲騰什麽呢?”

白鶴撲騰著翅膀飛走了,巫汾抿唇笑道:“是巫箴他們回來了。”

“又來。”巫即見白鶴直沖著他們飛來,伸手擋了一下,“自從能飛了,總喜歡往人身上撲,真是躲也來不及躲。”

白岄擡手撫摩著白鶴的長頸,指尖在它的硬喙上敲了敲,“這幾日也去練習了嗎?”

葞將香木暫放在廊下,上前答道:“都已經可以輕松飛過城墻了。”

巫羅整理了一下被撲亂的頭發,慢吞吞走下臺階,撲在她身上,擡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我們剛才還在說呢,可算回來了。”

白岄任著她拉扯,溫聲道:“大家都起得很早,讓你們久等了。”

“今天脾氣這麽好?”巫羅訝然,扶著她的肩笑道,“遇到什麽開心的事了嗎?”

白岄敷衍道:“見到你們回來,不值得高興嗎?”

“唔……我不信。”巫羅直起身,歪頭仔細打量她,眼珠轉了轉,“算了,不猜這些了,他們說你今日還要去官署,我們先說正事吧。”

“我們此行跟隨醫師在周原出診,還跟著遂師、虞人手下的屬官去采集了藥草和香木。”巫汾收起骨梳,緩緩走下回廊,來到白岄身旁,握住了她的手,“你在豐鎬還順利嗎?巫祝們沒做什麽吧?”

“沒有,他們即便有怨言,卻也要看各族的臉色。”

巫羅將手掌合在胸前,笑道:“我們動身離開豐京之前,已再三告誡族中長者約束族人,幸而這些話他們還是聽的。”

葞冷哼一聲,“自然,他們又不是傻子,難道分辨不出走哪條路更好嗎?”

微氏一族最早投靠了周人,現在已是這裏的新貴,巫即與巫率也帶著願意追隨的族人在這裏建立起新的族邑,在新的城邑中擁有一席之地。

既有這樣鮮明的例子在眼前,殷民與巫祝應當知道該怎麽選擇。

“哎呀,小弟弟,你不懂的,商人之中性子古怪的可多了。”巫羅豎起一根手指,在葞面前搖了搖,碎碎道,“他們是很固執的,眼裏心裏都只有神明,他們看不到人間的事。”

葞不服氣,“如果真有什麽神明,怎會坐視殷都被毀棄,不理不顧呢?”

“說不定祂們在打盹哦。”巫羅有意嚇唬他,笑瞇瞇地道,“等祂們一覺醒來了,忽然發現地上變了,就要開始發怒,報覆人們了——”

白葑制止道:“巫羅,別說這種話。”

“怕什麽嘛?我隨口說說,又不是巫楔說的。”巫羅繞到巫楔身後,推了推他,“巫楔,你說是不是?”

從前她是不敢與巫楔這樣玩鬧的,但相處了兩月下來,她發覺巫楔只是不愛說話,其實性子隨和,所謂的“預言”當然也不過是無稽之談。

巫楔面無表情,也不理她。

“哼,沒勁。”巫羅垮下肩膀,不滿道,“你們一個兩個的,能不能不要這樣拉著臉?”

眾人都沒什麽精神,巫離又不在,她想學著巫離那樣逗大家開心,卻沒人回應她,真讓人掃興。

白岄攬著她,輕聲道:“遷居在即,許多事務堆積,我今日還約了醫師詳談,早些安排好之後的事,各自去忙吧。”

“……小巫箴。”巫羅攀著她的肩,“你可別玩脫了。”

巫楔語氣平平,“你要相信巫箴。”

“誰說我不信了。”巫羅回頭瞪了他一眼,將手貼在胸口,“我只是擔心……”

“我們也擔心,但現在正事要緊。”巫汾在她肩上拍了拍,聲音平穩,“算上此前巫羅收集的藥物、還有這兩月來另行采割、砍伐的。藥草已經足夠,小阿峴恐怕之後還要忙其他事,由葞帶著各族的巫醫處理。”

葞點頭,巫汾冷靜可靠,行事不驕不躁,與巫離的跳脫、巫羅的憊懶完全不同,他雖然不喜歡接近主祭,卻不排斥巫汾。

巫汾續道:“香木的數量也夠了,但需要預先處理才能使用,就由我和巫羅負責。”

“可以。”巫羅面色肅然,難得沒有躲懶,也不再抱怨,“但族人們此前所釀的鬯酒恐怕不夠……”

巫即倚著廊柱,靜靜聽著他們談話,“鬯酒可以找巫率調用。”

巫羅橫了他一眼,“會被發現的啊。”

“現在並沒有瞞住多少人,兩寮的那些公卿、各族的巫祝,也都察覺到了。”巫楔擡起眼,定定看著白岄,“巫箴已經爭取到公卿們的支持了嗎?”

白岄低眸,“還沒有。”

巫楔仍看著她,過了一會兒才道:“但巫箴很有把握。”

白岄未答,回頭看向白峴,“我去見過叔父和姑姑之後,將返回太史寮處理公務,下旬……”

從前,商人要在每一旬的最末燒灼蔔甲,詢問神明下一旬吉兇與天氣、或是任何想要知道的小事。

後來到了豐鎬,再沒有這樣的習慣,她會在每一旬癸日返回族邑。

但下一旬的癸日,是正式遷居的日子,天一亮就出發。

所以今天離開族邑之後,她不會再返回這裏了。

白峴點頭,“族中的事務我會處理,姐姐無暇返回族邑,我會去宗廟找你。”

“那我們也走了。”巫羅抿著唇,“辛酉那日我們會返回宗廟。”

巫楔向她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

巫汾遲遲不動,輕聲道:“巫箴曾經問過我,夢見東方的神木的燃起了大火,那上面的鳥兒四散飛去,無所依托。”

她語氣溫柔、縹緲,也像在描繪一個誘人沈淪的夢境,“後來我為你占了夢,占得……”

白岄搖頭,打斷了她的話,“那已經不重要了。”

巫汾凝眸看著她,良久,笑了笑,“是啊,我從你的眼睛裏看到,你無論如何都要達成你的計劃,哪怕神明親自降臨,也無法阻止了。”

“祂們不會來了。”白岄仰頭望著天穹,“我等了很久,祂們果然沒有來。”

“終於可以飛走了嗎?”巫汾也看向天邊,天氣轉涼,候鳥正忙著遷徙,族邑中的人們也是如此。

“阿岄。”見眾人各自走了,白葑將幾枚簡牘交給白岄,“陶尹留給你的。”

白岄袖在手中,與他並肩繞過陂池,走進院落。

婦人坐在窗下擺弄織機,拈著紡好的絲線織成布匹。

那絲線中摻了他物,編織的過程中塵埃飛揚,在陽光的照耀下泛起光彩,呼吸進去的時候,像是吞了一口沙塵。

白岄垂手拂過已經織成的絲料,摸起來有些粗糲,“這會誘發肺疾。”

“沒關系,這是長輩們的一點心意,下不為例。”婦人放下梭子,起身攬了她,笑道,“織布也沒那麽難嘛,我們跟孩子們學了兩月,現在已織得很好了。你看,今日料子就夠了,之後為你裁剪新的祭服,送去太史寮。”

她擡手摩挲著白岄的肩背,又攏了攏她的腰身,嘆道:“阿岄許久沒有穿族人做的祭服了,可要做得合身些。”

“唔,還有那些骨飾和銅飾……”婦人轉身去箱子內翻找,“上面的絲絳都舊了,晚些時候我們重新給你串。”

“叔父不在嗎?”

“哦,他應醫師們的邀請,去了卿事寮的官署。”婦人將找到的匣子放在長案上,裏面滿滿地收著形狀各異的骨飾、銅飾與玉飾。

白葑點頭,“是阿峴提議的,請族長與醫師們詳談王上的病。”

婦人坐在案前,一邊用赤紅的絲絳重新串起骨飾,一邊回憶道:“我聽阿峴說,那位小王上之前被伏暑所傷,今夏又尤其炎熱、漫長,病根還沒有透發出來,雖然近來看著康健,底子卻不好,他與醫師們都很擔憂。”

白岄從匣中拾起一枚半舊的骨飾,“巫即怎麽說?”

“他認為,應當趁著早秋暑氣尚未完全消退,引出伏邪,徹底消除。”婦人斜支著面頰,笑道,“我年輕時也學過一些醫理,若拖過年去,就更難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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