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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第一百九十二章 策命 不用問先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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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第一百九十二章 策命 不用問先王,人……

半月後, 太史寮依照約定選拔出數十位巫祝與史官,派遣至新立的封國,協助處理各項事務。

出發在即, 辛甲、白岄與太史帶領史官與巫祝們聚集在路寢之外。

侍從們請眾人在外少待, “王上與三公在接見各位卿士, 分發策命。”

白岄與辛甲帶著屬官在階下站定,辛甲輕聲叮囑, “各國初立,會選拔當地年長德高者、或是原本的貴族舊人協理政務, 尤其是東夷各部,所用文字、習俗都與中原不同,到了那裏, 不必強令他們更改,順勢而為、慢慢移風易俗即可;還有,各位封君尚年少氣盛, 若為待人接物有失當之處,你們也要多以先聖、先公、先王的故事勸導、指引他們。”

群巫與史官低頭應允。

白岄續道:“我已在宗廟請示過神明與先王,這一路並無風雨侵擾, 望你們在今後的道路上也能順遂無憂。”

外史看著面前的巫祝與作冊官, “我也要說點什麽嗎?”

辛甲和藹一笑, 勸道:“說幾句吧,就當是代楚君為他們送行。”

“從今往後你們就是各國巫祝與史官的領袖, 沒有太史和大巫可以依靠了, 拿出些氣勢來, 不要叫那些卿士與職官看輕。”外史向他們點了點頭,“嗯,我說完了, 你們自己有什麽想說嗎?”

巫祝們齊齊搖頭,幾名作冊彼此望了一眼,推舉出較年長者,向白岄道:“內史曾叮囑我們協助大巫,我們離開豐鎬之後,請您小心行事。”

“這話說的,好像豐鎬是什麽危險的地方。”外史笑著擺了擺手,“放心,難道我和太史會讓她受人欺侮?”

作冊快速向路寢瞥了一眼,又低下頭,“……但近來豐鎬流傳著很多不利的消息,我們也有所耳聞。大巫選拔的都是豐鎬的舊人,我們一走,就是殷都來的巫祝占了上風,他們……”

不可信賴。

“何況,周原的各位長輩也不喜歡您,最後難免說動了公卿和王上,與您離心。”

細想來,實在是孤立無援,令人憂心。

“你們呀,不愧是楚君教導出來的,總是這樣揣測他們。”白岄低眸,神色疏離,“不至於走到那一步的。”

作冊正色答道:“您是內史珍愛之人,請千萬保重,不要輕忽。”

侍從很快來請,“巫祝與史官入內吧。”

作冊們又看了一眼白岄,沈默地隨著侍從走進路寢。

外史望著他們的背影,搖頭,“其實已緩和了許多,我從周原回來的時候,聽到那些長輩已改口,不再怨怪你了。大約是那位不愛說話的主祭解決了此事吧?”

“他們也只是抱怨幾句,發洩心中的憂慮與不滿。”白岄輕飄飄地道,“沒必要與長輩們置氣——周公和召公都是這樣勸我的。”

“是啊,他們不過說幾句罷了,不痛不癢,自然還是商人的巫祝更難對付。”外史抱起手臂,皺起眉頭,“巫隰多日不來太史寮,似乎也不在宗廟,你不派人去找他嗎?若是跑去了周原聯絡各族,可是會讓我很麻煩的。”

畢竟周原的各族邑,從來以微氏為首,若是鬧出亂子,微氏也難置身事外。

“陶尹還在周原,他會處理。”

於郊外告祭之後,送卿士與巫史離開王畿。

返程的路上天色近暮,禾黍即將成熟,穗子低垂,隨著晚風輕輕搖曳。

幾名遂師帶著屬官在田壟上走過,查看各處莊稼與的情況。

看看秋收將至,豐年近在眼前,畢公高感慨道:“全都結束了嗎?心情放松下來,連天上的雲看起來都順眼了不少。”

“各國的官員都安排好了,眼看著天氣轉涼,即將入秋,生病的人大都好轉了,返回兩寮處理事務,巫羅他們也回來了。”外史眺望著遠處的田野,有幾片已經從油綠之中泛起淡淡的金黃,“真好啊,那些煩惱確實都結束了。”

但辛甲仍神色凝重,註視著白岄。

“太史想說什麽?”

“沒什麽……”辛甲想了想,不知從何談起,末了嘆口氣,“嘗祭結束之後,白氏與陶氏將要遷居至周原,你……”

作冊們的擔憂不無道理,殷都來的巫祝們近來對她不滿,連司工和司土都發現了氣氛微妙,私下來詢問發生了什麽。

白氏的族人又將離開豐京,讓她獨自與那些巫祝相處,令人不安。

周公旦瞥她一眼,“巫箴隨我去洛邑,等到新邑落成,九鼎也將遷至新的宗廟,你帶主祭去協調此事。”

“知道了。”白岄停頓片刻,“但或許只有巫離她們會與我同去。”

外史皺起眉,“又要走嗎?巫箴應當與巫祝們好好談一談,讓他們心甘情願追隨,而不是這樣晾著他們不管……”

召公奭截斷談話,“那些事我和太史會解決。”

“對待巫祝,還是用迂回一些的法子吧?”外史不以為意地笑笑,“巫箴,你說是不是?”

“……外史自然與殷都的巫祝們相熟。”白岄語氣平淡,側眸看他一眼,“那請你代為處理吧?”

畢公高失笑,“巫箴開起玩笑來,怎麽面色都不變?”

白岄橫了他一眼,“我沒開玩笑。”

外史點頭,“可以啊,不過談崩了的話,我可不管。”

辛甲皺起眉,一時分辨不出他們究竟是都在玩笑,還是認真的。

周公旦向她搖頭,“巫箴,這些事不該由外史出面。”

“你的氣色不好。”白岄走近了幾步,擡手輕輕觸上他的額頭,“似乎有些低熱,不願驚動旁人的話,讓阿峴去看看吧?”

“我就說吧,巫箴也看出來了……這幾日早晚已有了涼意,兄長常處理事務至深夜,難免受了寒氣。康叔說你在中原和東夷時,也總是如此,令他憂心。”畢公高揉了揉眉心,“我昨日也和季載提起,兄長回去休整幾日吧?寮中的事務還有我們呢。”

“王上也能處理許多事務了,多在百官面前出入,也能安撫他們的憂慮。”召公奭輕聲安撫,“巫箴與主祭們忙碌了許久,你帶著他們返回族邑暫避幾日,餘下的公務我和太史會處理。”

**

又拖延了兩旬,直到七月的末尾,才見涼風吹至,終於入了秋。

將最早成熟的禾黍獻於宗廟,請先王一同品嘗這一年的收獲。

饋食之後,由成王親自告祭上天,占問遷居洛邑的吉兇。

所得乃是吉兆,看來先王十分樂意促成此事。

祭祀結束後,太蔔將灼過的蔔甲用絲料包裹起來,小心地收進匣內,嘆道:“時序總算恢覆正常,先前暑氣反覆,總入不了秋,我們還以為要發生什麽大事。”

白岄將擦拭幹凈的神主抱在懷裏,擡眼看向他,“總會入秋的,是人們太過焦急。”

太祝在祝書後記錄告祭的結果,忍不住搖頭,“巫箴說得也太輕巧了。”

節氣錯亂,時序延遲,宗親與百官自然都將矛頭對準了她,即便她避居族邑內不出,恐怕也聽到了不少風聲。

巫祝們卻一致保持沈默,似乎隱沒於黑暗之中悄無聲息的夜梟,令人悚然。

宗親們希望通過無盡的指責讓她妥協,巫祝們則用無邊的沈默迫她讓步。

太祝擡起頭,“太史和召公也都勸過你吧?”

“我們明白你的心意,不想辜負了先王的囑托……”太蔔環顧宗廟,幾經修繕擴建,宗廟也比從前更闊大恢弘,巫祝如雲,簇擁在這裏侍奉神明,“但是巫箴,有很多事,做成之前,與做成之後,人們的所思所想都會變得不同。”

太祝擱下筆,吹了吹祝書上未幹的墨跡,“或許是我們都老了,沒了年輕時的心氣,不敢再與……世事抗衡,只想得到安定。”

弓弦繃得太久,也會漸漸松弛、損毀,他們沒有這樣的心力,十年如一日地與商人的神明抗衡。

白岄定定看著被鬯酒打濕的菁茅,“所以太蔔和太祝也要為了他們來勸我嗎?”

“不,我不是為了他們,而是為了你。”太蔔皺起眉,看了看天空,又看著宗廟的重檐與深殿,可哪裏都空空茫茫,並無一物。

白岄看著他,問道:“太蔔在找什麽?”

太蔔收回目光,最後望向一動不動的女巫,“我在找神明。”

神明到底在何處呢?他們能感覺到,商人那看不見摸不著的神明,正像無所不在的影子,繚繞在他們身旁,發出嘲諷的輕笑聲。

白岄將手覆在心口,慢慢道:“祂們在這裏,您在其他地方是找不到的。”

“所以……才希望你接受宗親的提議。”太蔔閉上眼,從沒有哪個時候覺得語言如此騫澀,“那些神明發怒了,祂們會要了你的命。”

“我明白了,多謝你們的好意,但這並不是對抗神明的方法。”白岄將神主放回宗廟之內,抱起幾卷簡牘,停在檐下,“祂們誘哄著人們、也恐嚇著人們,只有勇氣才能與祂們對抗,曲意順從是沒用的。”

“巫箴,別這麽固執,就算放棄了又怎麽樣呢?”太祝拽住她的手臂,看向太蔔,“命蔔人去取修治過的龜甲,我們現在就問問先王……”

白岄輕輕甩脫他的手,“不用問先王,人間的事務,理當由我代替先王決定。”

太祝氣結,“你、真是……”

白岄退開幾步,瞥見有白氏的族人走進宗廟,向太蔔和太祝致歉,“阿峴在找我,勞太蔔和太祝處理其他事務,失陪了。”

太蔔幾次欲言又止,末了無奈道:“殷都的巫祝都是這樣,表面上看起來一團和氣,性子一個比一個固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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