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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第一百八十章 姻族 每當面對人力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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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第一百八十章 姻族 每當面對人力所不……

外史等在院外, 見白岄面色肅然,疑惑道:“你們聊了什麽?怎麽臉上都不帶一絲笑?帶著這種神情從醫師那裏出來,還真令人憂慮啊。”

白岄搖頭, “與王上的病情無關, 我們只是談了些巫祝之間的事。”

“那就好, 王上近來常有些小毛小病,你們應當也聽到了, 不論是周人的宗親,還是殷民之間, 都有些猜疑。”外史側眼看看走在城邑中的人們,幸而那些話說歸說,人們還是各安其職, 並沒有造成動蕩。

巫率笑笑,緩和了一下氣氛,“外史, 族中的婚事談得怎樣了?我這幾日忙於公務,還沒有問起。”

仲春二月是迎親的時節,如今春天過去了, 各族忙於商定下一年的婚事, 以此結為盟友。

巫族過去不願與他族通婚, 想延續與族邑內姻族相婚的舊俗。如今終究也服了軟,開始與其他族邑攀起姻親, 鞏固他們在豐鎬的地位。

“司土派了幾名屬官前來協助, 除了巫率與巫即的族妹, 微氏還打算與遷居到王畿之內的方伯們結親。”外史收回了四望的目光,轉向白岄,“當初從微地帶來的孩子們也大了, 這幾年為了他們的婚事,著實耗了我許多力氣。”

“巫箴族中的孩子們呢?除了小醫師,你也有許多妹妹到了議婚的年紀吧?”

白岄應道:“嗯,族中長輩們確實在張羅這些事。”

外史點頭,他早已問過司土,得知白氏通婚的對象多是巫率與巫即的族人,“既然打算留在這裏,不考慮微氏或是其他族邑嗎?”

“那是叔父與姑姑們考慮的事,外史如果有意,可以去族邑中拜訪他們。”白岄沒有拒絕,將問題拋還給外史,“只是妹妹們嬌慣任性,我們恐怕旁人嫌惡,因此未敢與其他氏族結為婚友。”

“女巫們要奉祖先的祭祀,自然嬌氣一些,想必商人的各族都能體諒。”外史與她並肩走上官署前的石階,“東夷雖然平定,可兩族之間的嫌隙還未消解,周人仍有疑慮,商人則深感不安。巫箴的態度,對我們來說很重要。”

兩寮前百官往來,見是外史和白岄到來,紛紛讓出道路,遠遠地看著他們,竊竊私語。

“大巫回來了?太好了,總算有人能管管那些殷民,讓他們別再胡說什麽天上的神明了。”

被這樣指責的商人官員不忿,“怎麽是胡說呢?你們對神明太不敬了。祭祀不夠頻繁,祭品也不夠豐盛,周人過去不是說,我們的先王是因怠於祭祀神明才遭到了上天的拋棄嗎?我看你們也沒有多敬重神明,遲早……”

白岄在他面前站定,問道:“這樣說來,未能勤奉祭祀,倒是我的過錯了?”

“大巫……不、不,這怎麽會是您的過錯呢?分明是周人總將您派遣到中原,想要削弱巫祝們的勢力。您看,現在連神明也不滿了。”

白岄搖頭,語氣尚且溫和,看著他的目光卻陰冷,“我方才已蔔問過神明,祂們沒有不滿,這樣的話很不妥,還請不要再說了。”

被她看著的官員打了個寒噤,低下頭唯唯地道:“我知道了。”

外史攜了她的衣袖,“走吧,不必跟他們多說。”

人們望著他們的背影,“說起來,外史與大巫是不是有些生分?看起來很別扭,遠遠不如內史與大巫親密。”

“誰知道呢?外史與公卿們相處得很好,或許過不了多久,就會成為豐鎬的新貴,還是慎言一些吧。”

“但他是宋公的長子吧?往後不該返回南亳繼位為君嗎?”

司工親自將兩人迎進官署,瞥了眼聚集在外面嘰嘰喳喳的屬官,“近來王上抱恙,百官和宗親十分惶恐,難免有些不當的言論,還請外史和巫箴不要放在心上。”

外史笑了笑,岔開話題,說起舊事,“父親常留在殷都輔佐先王,從前在微地,一向是叔父帶著我管理各項事務。那是很大的封邑,若能延續數代,逐漸擴大,或許會被進一步封為侯國。”

“封邑內多的是各個氏族的人,他們有些由商王命令遷來此地,充實人口,有些本是微地的居民。”

“每個人都想得到最有利於自己的結果,免不了在封邑內彼此爭吵、傾軋,背後使絆子。”外史唇角帶著笑意,搖了搖頭,“如今百官們不過說幾句閑話,無妨的。”

司工也客氣地應道:“外史能這樣通達情理,我們也能放心。外史今晨特意請人來約我相談,不知是有什麽事?”

外史說得輕巧,“哦,族中有許多精於鑄銅的工匠,我希望將他們調至司工屬下供你調遣,令他們做胥徒也無妨。”

白岄看了他一眼,就像當初微子啟說要派遣他到豐鎬一般,他說得理所當然,令人看不出破綻。

司工疑惑道:“但他們是微氏的族人,外史族中也有事務要忙吧?”

外史擺了擺手,“沒有那麽多鑄造的事要忙,我倒覺得,工藝之事,須得勤加練習,多與其他工匠來往,才可取長補短,有所精進。若總是留在族中無所事事,不進則退,並無益處。”

這樣倒也說得過去。

司工點頭,客氣應道:“豐京以南有才落成的鑄銅作坊,就請微氏的工匠去那裏指導百工吧。”

外史起身告辭,司工仍送至官署外,輕聲向白岄道:“巫箴,你想要打造的那批銅鐸,陶工已制成了泥範,我命人送至太史寮了。”

太蔔和太祝忙於籌備明日的告祭,主祭們奔波了數日,實在撐不住,今日都沒有來。

太史寮的官署內冷冷清清,只有辛甲帶著年輕的作冊和小史整理文書,不時出聲指導。

“你的筆握偏了,因此字寫得不夠工整,筆畫也不夠圓滑。”外史順手扶了扶一名作冊的筆,向辛甲作了一禮,“太史,巫箴回來了。”

“我聽太祝說起了。”辛甲關切地打量白岄,拍了拍她的肩,“宗親們憂慮王上,急於從神明那裏得到解答,今日見你返回,想必已松了一口氣吧?”

“他們也真是古怪,巫箴在豐鎬時,總要去招惹她、指責她。”外史取了一卷簡牘,坐下來謄抄、校對,“可巫箴不在豐鎬,他們又害怕神明與先王動怒。”

辛甲也坐了下來,搖頭,“人們總是如此,對巫祝又敬又怕。”

巫祝似乎有著溝通上天的能力,每當面對人力所不及的困境時,人們總是希望從他們那裏得到安慰。

哪怕是虛假的安慰也不要緊,至少能讓他們短暫地忘卻眼前的煩惱,獲得一夕好夢,那就足夠了。

“其實宗親們已變了許多,他們從前質疑神明,也質疑先王,如今他們已經不自覺地依賴神明,甚至主動向神明求助。”白岄在辛甲身旁落座,先處理掉外出這幾月積壓的文書,隨後攤開從醫師那裏取來的脈案細看。

商人終究將他們的神明帶到了豐鎬,一點一點地滲入其中,潛移默化地改變所有人。

辛甲搖頭,“這對你來說並不是壞事。”

只要人們還依賴神明,就不會拋棄巫祝,她也能繼續做她高高在上的大巫。

“可我不喜歡。”白岄擱下筆,垂著眼眸,“如果他們也要像商人一樣信奉神明,那我們為什麽不留在大邑呢?那裏繁華熱鬧,無拘無束,周人或許會依賴神明,卻永遠不會像商人那樣喜歡神明和巫祝……”

“巫箴你……”外史從文書中擡起頭,見白岄已經伏在案上睡著了,輕輕嘆道,“日夜兼程地從洛邑趕回來,還是太累了吧?巫祝們在殷都很嬌慣,從未吃過這樣的苦。我命人送她回去休息……”

辛甲起身拿了一領薄毯披在白岄肩頭,摩挲著她的發頂,輕聲道:“就讓她在這裏睡一會兒吧,先別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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