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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第一百六十八章 爭執 只要她安安靜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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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第一百六十八章 爭執 只要她安安靜靜……

才到郊外, 未見掌舍與齊仆,反而是一大批宗親在此,似乎等候已久。

望見車馬將近, 他們上前攔住道路。

召公奭問道:“我要與巫箴前去迎接宋公, 各位有什麽事?”

為首的長者笑道:“外史他們帶人到王畿去迎接了, 去了許久,想必已在返程的途中, 不如在此等候片刻,也免得路上彼此錯過。”

召公奭皺起眉, “即便如此,也該前去相迎,否則十分失禮。”

宗親們吃準了微子啟脾氣好, 不至因這樣的小事掛懷,仍遮道不退,望著白岄道:“大巫總是躲在宗廟之內, 讓人想見一面都難。難得今日遇見,還請下車一敘。”

白岄輕輕巧巧地將這樣的指責推了回去,“我前日才去過藉田, 上旬也到過周原, 並未見各位來訪。我還以為是宗親不願與我多談, 因此十分冷淡。”

宗親們彼此看一眼,白岄從不單獨出行, 即便不與公卿們同行, 也會帶著主祭和浩浩蕩蕩一大群巫祝、作冊作為隨從, 想要和她單獨說上幾句話,難於登天。

至於宗廟,是莊嚴之地, 他們尚且不敢到宗廟內與白岄發生爭執。

難得今日她出來匆忙,沒有帶著那些尾巴,才讓他們得到了這個機會。

召公奭命馭手停駐,勸道:“巫箴,下去吧,他們不會就此退去的。”

眾人將白岄圍住,焦急問道:“大巫,王上到底病得怎樣了?”

“大巫命人隱蔽消息,不讓百官與國人知曉王上的病情,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他們纏著醫師打聽過,可醫師們不願說,他們認為一定是白岄授意醫師們隱瞞。

“不過是著了風,需要休養幾日。昨日王上還見了虢公,各位應該也聽說了,不過精力有些短少,其實並無大礙。”白岄扶著車壁,奇怪道,“難道各位平日就沒有頭疼腦熱?連孩子偶爾生病也不準許嗎?可我聽阿峴提起,他與醫師們去的最多的,就是……”

“咳,我們在說王上的事,還請您不要岔開話題。”生怕被她抖出什麽秘辛,宗親們面色緊張,忙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神情,“如今天下初定,王上還小,偏又多病,若有什麽不虞……”

他們都不敢想,曾經的動亂是否還要再來一次嗎?他們沒有精力,更沒有心力去再一次應付那些事了。

“各位的考量確有道理。”白岄點頭,輕飄飄地回避掉他們拋來的問題,“但那是長輩與公卿們的事,我只知在宗廟內侍奉神明,人主的興廢,與我無關。”

宗親們擔憂幼主不能順利長大,想多幾條退路,也在情理之中。

他們希望探聽她的態度,就算得不到支持,至少……不要在關鍵的時候跳出來妨礙他們的決定。

偏偏女巫性子古怪,總是喜歡與他們作對,似乎那些停歇在重檐上的飛鳥一樣,冷眼看著世人,難以捉摸。

眼見她不願說,宗親也不敢逼得太急,互相使個眼色,語氣轉為和氣,懇切道:“那就請大巫灼燒蔔甲,舉行祭祀,安撫神明,請祂們不要再妨害幼主。”

白岄反問道:“先王寬仁慈愛,怎會妨害王上?”

“我們說的是商人的那些神明……”

白岄擡起眼,“祂們已經回去了,不再管這人間的事,不必再向祂們進行告祭。”

“不、不是的,大巫沒有聽到那些殷民之間的說法嗎?他們說,商王曾將自己獻給神明,希望借由神明的力量……”

商人的神明存在已久,神通廣大,除了殷民信奉祂們,中原的那些附屬方國也都信奉。

殷亡之後,那些人來到豐鎬任職,聽他們說得多了,神乎其神,讓人忍不住懷疑,那些神明真的無所不能。

白岄搖頭,語氣平淡,“殷都早已不在了,若神明要發怒,怎會拖到此時呢?祂們若真有通天之能,早在殷都焚毀的當日,就該降下大雨,警醒世人。”

“這誰知道呢?或許祂們才剛剛發現地上的事,氣的了不得。”

“對啊,商人不是說他們的神明喜怒不定嗎?或許這幾日突然氣上心頭,想要報覆我們,也未可知啊。”

“看看也到了春雨繁密的時節,可入春以來萬裏無雲,渾然沒有降雨的意思,或許就是祂們發怒了呢?”

但殷都一帶漸趨幹冷,商人一向重視降雨,一見有些少雨的苗頭,就紛紛焦慮不安,連帶著百官和宗親也日夜憂慮。

他們原本也不信的,聽得多了,又見成王病了,難免心中惴惴。

“哦,原來宗親們比我更了解商人的神明啊,真是失敬了。”白岄並不避諱,神色平靜,好像不是在說自己,“就算如你們所說,祂們更想報覆的,難道不是我和宋公嗎?遠在西土的周人,說到底,和祂們有什麽關系?”

“這……”宗親們被她一噎,道理是這個道理,可殷民仍然喜愛背叛了他們神明的女巫,絲毫未見對她有什麽芥蒂,那些古怪的神明,想必也是一樣的吧?

不過妄圖與事神的女巫爭論這些,確實是他們不自量力了。

召公奭不悅地掃過他們,“好了,你們要問的也問完了吧?宋公想必也快到了,各位請回吧。”

他們太心急了,白岄是吃軟不吃硬的性子,這樣當眾逼迫她,只會適得其反。

宗親們什麽也沒問出來,反而遭到了一通搶白,心有不甘,“大巫為什麽總是這樣冷淡呢?”

“我們已接納了你作為大巫,分走神明的權威,也希望你能夠聽進去我們的建議,彼此合作,才是長遠之計。”

“對啊,同樣是自商邑而來,大巫為什麽不能向微氏的外史學學呢?”

白岄嘲諷地瞥過一眼,道:“我是先王所命的大巫,本來就不需要你們接納,別將這說的好像是長輩們的恩賜一般。你們若還有不滿,不妨親自向先王去說。”

宗親們皺起眉,“召公,你看看她,越來越沒規矩了。”

“過去太史還管得住她和那些主祭,現在更是目中無人,連尊長都不放在眼裏,實在可惡。”

可他們拿她沒有辦法,她領導著巫祝測定節令、農時,安撫遷居至此的殷民,舉行各項祭祀、掌管事神的一應器物。

兩寮的運行還無法脫離巫祝,因此公卿們護著她,讓人無從下手。

召公奭橫了他們一眼,“你們若能站到巫箴的位子上,一樣可以沒規矩。”

如今豐鎬的巫祝與作冊盡皆聽從她的調遣,辛甲對她放任不管,外史來自商邑,本就與巫祝們抱團,雖然表面上看不如麗季與她親昵,時不時還有口角,終究是休戚與共、同氣連枝。

太蔔和太祝則態度不明,大抵不想與她相抗,眼看大半個太史寮都在她的掌控之下。

召公奭暗暗嘆息,只要她安安靜靜地待在宗廟內侍奉神明,別有什麽大動作,他就謝天謝地了。

宗親們還偏要來招惹她,不知怎麽想的。

青年人受不住這氣,忍不住怒道:“叔父們和她說這些好話有什麽用?從一開始,就該讓巫箴帶著殷都的那些巫祝離開豐鎬!”

年長者連忙制止,“別胡說——”

“是先王希望我們來的。”白岄冷冰冰地道,“是周人自己引來了神明的鳥兒。”

青年氣得口不擇言,“先王已經不在了,他的意見不值得考慮!”

爭執聲頓熄,話已經說出口了,眾人想要阻止也來不及。

何況這未嘗不是他們的心聲。

周人敬重先王,但不想讓先王真正地來插手人間的事務。

他們從始至終都不想認可巫祝作為先王的代言,一直以來容忍白岄的行為,不過是不願落人口實,生怕被商人捉住了破綻。

現在大局已定,也該一點一點將女巫的勢力從宗廟裏清理出去了——就像她從來沒有來過一樣。

於是所有人都盯著白岄,看她要怎樣回答。

她會生氣嗎?還是震驚、害怕?或是繼續自恃於神明,說些狠話來嚇唬他們呢?

可是都沒有,白岄只是靜靜地望著他們,末了輕輕說道:“王上是不在了,但我還在。”

她說得很慢,語氣遙遠,似乎在懷念,又似乎在嘆息,“既然你們不在乎先王的意見,那又為什麽要害怕商人的神明呢?”

宗親們不知怎麽回答,說到底,他們不信自己的先公先王真能取代商人所信奉的神明,在天上予以庇護。

“大巫,那是不同的……”

白岄看著他們搖頭,“不,都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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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第一更[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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